我家拉石子

我是弋一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2 10:34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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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家拉石子,好像是家里面的事情。可是透过文字在作者的笔下深深反映出来的是社会上面的一些不良现象。父亲的背上背着的永远是对孩子的爱。问好作者!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喵!”黄土崖子上,一只混色的秃雕发出一声凄凄地怪叫声。夕阳在缓慢的西下,橘红色的天空中,呈现出一种别样且阴柔的美。

“娘的,这败兴鸟!”头包着白头巾的父亲把烟袋锅子别在裤腰上,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朝秃雕狠劲地砸去,秃雕扑棱了两下翅膀,又凄凄地怪叫了一声,朝山上的密林子里飞去了,土崖陡且高,所以秃雕刚飞起来就看不到了。父亲把烟袋锅子重新拿在了手里,然后扭头招呼了我一声。

“三儿,赶紧跟上,走那么的慢。”

我推着一辆装满大石头的独轮车在父亲的后面紧紧跟着,山路崎岖难走,父亲也没有帮扶我一下的意思,我脸上的汗珠是不停地滚落着。山路上此时没有一个行人,黑暗在加剧统治世界的速度,四周围看不很清楚了。

“爹,你不会走慢点吗?反正天黑前咱又赶不回家了。”我满嘴里是埋怨的口气。

“你知道啥?咱不快点要是让人发现就麻烦哩,这石头可是公家的哩。”

“不是公家是集体的。”我在后面纠正了父亲错误的说法。

“不管是谁的,反正不是咱的,咱快点弄,还能再回来弄几块石头哩。”

“不是我说你,爹,这次根本用不了几块石头,买几块就得了,干吗非得提心吊胆的来偷呢?”我明显还是埋怨的口气。

父亲的口气变得硬了起来:“你个球货,一块石头一块好几哩,咱又用不了几块,来这里弄几块石头怎么了?按你说的这是集体的,那咱们也有份,凭啥他明德就把石头全部霸占成自家的了?”

“谁让人家是支书嘛,你要是嫉妒,你也去当支书,石头自然就也成自己的了,咱也不用黑灯瞎火的来这里推了。”我用一种戏耍的口气说道。

父亲听了我的话刚想发作,但是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束灯光,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和父亲此时已经下山来到了小槐河边,哗哗的河水声听的清清楚楚,在河滩子上,一大片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那束灯光也就是从这个建筑中飘出来的。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在建筑的旁边此时停着四五辆汽车。饭食的香味从建筑里飘出,喝酒划拳的声音也渐渐听的清楚。

“妈的!走在前面的父亲又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对父亲的生气的声音很不以为然,叹口气轻声对父亲说道:“你何苦生气呢?气坏了身子别人还管你吗?再说了,现在这种吃吃喝喝的事根本不算事。”

父亲看来对我的说法相当不能接受,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大声喘气声,看这架势还要打我。

“凭啥他明德能在集体的土地上盖房子开饭店,这帮狗杂种们天天来这里白吃白喝!凭啥?”

“就凭他是支书。不是说他在县城也开了饭店,还在那里买了房子吗。”

“这现在的世道,越来是看不明白了,想当初有毛主席的时候……”

“哎呀,别说了,老毛死了快三十年了,还提他,真是的。”我打断了父亲的话。

“再说了,这次咱偷石头又算咋会事呢?”我笑着说道。

父亲没有再说话,因为我们逐渐靠近了建筑,再说话怕被里面的人听见。要是被逮着,就不好办了。我俩尽量放低了脚步从建筑的旁边走过,里面的嬉笑声和女人的笑声很大。

月亮已经从东山梁子后面探出了头,大地披上了一层皎洁的白纱,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绕过了饭店,前面的父亲又放开嗓门的埋怨起来,我对父亲的埋怨抱着一种不屑的态度,不再与他进行无聊且徒劳的辩解。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我和父亲都吓了一跳,待走到跟前,借着月光才看到是一个石碑,但是却没有镶嵌在地上,而是在地上放着,看来是还没来得及镶嵌。

“爹,咱把这快石碑也弄回去吧,这可是上好的石料啊。”

“你先看看上写的啥?”父亲从腰间拔出了烟袋锅子点着了火。

我放下车,走到石碑前看了看轻声念到:“严禁在小槐河边捕鱼、挖沙,违者坐牢住监,宋庄镇人民政府。”

“别念了,明德在河边抓鱼开饭店算咋会事?在河边开洗沙厂又算咋会事?”

“那咱干脆把这石碑弄走得了,反正现在还没埋进地里,好弄。”我向父亲提议。

“算了,让他们把石碑戳在这里吧。”

“那咱走吧,这里晚上不是经常闹鬼吗,你给我说说这里的闹鬼的事吧。”我推起车走在了父亲的前面。

“什么闹鬼哩,全是吓人的,鬼有啥怕的,人才怕哩。”

夜深了,狗咬的声音传的很远,月色浓了,朦胧的感觉更加厉害。父亲依然在后面慢吞吞走着,嘴里噙着的烟袋锅子火星子一闪一闪,老远的看起来,像我们乡下人说的“鬼灯笼”。所谓“鬼灯笼”就是远远的看起来一团火在漂移,乡下人不懂科学,认定了那是小鬼儿提着灯笼外出走动。至于认定的原因就是,为什么那些火光只有在夜里才会出现,白天为何没有?乡下人的解释就是,因为小鬼儿是晚上出来的,也许在白天真的出现鬼的话,乡下人还不认为他是鬼呢。还有一点就是,乡下人认定了那些出来的鬼都是女鬼,至于为何这样,连乡下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爹,我快撑不住了,能替我推会儿不?”我现在是满头大汗,浑身上下一层腻汗,粘粘糊糊的,十分的难受。

“快到家了,你就坚持坚持吧。”父亲嘴里噙着烟袋锅子呐呐地说道。

这算什么爹啊,我在心里不觉埋怨道,你儿子都快累趴下了,竟然还能这样说,我在心里甚至想到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过我要是就这样说出去的话,父亲的老巴掌肯定就拍下来了。记忆中,父亲可是个相当严厉的人,可没少挨他的打。

父亲这时突然又说话了:“臭小子,你可别在心里埋汰我不替你推车,你推这几块石头才走了多远呐?想当年你老爹我去外地推煤,一车五六百斤,走三四百里地。你和我比起来,还嫩着呢。”父亲说着说着,似乎就有点在炫耀自己的意思了。

我在一旁乐着说道:“爹,既然您比儿子厉害,那您就替替儿子吧,儿子没您厉害,甘拜下风。”

“哈,臭小子,可别想着钻老子的空子,好好推着吧。”

我只好是断了念想,不过心里得承认,我还是他的亲儿子,因为我想的一切他都知道啊。

我们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过这时起了风,我感觉凉快了不少。已经齐腰深的玉米苗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父亲在我身后呵呵地乐了。

身后有了光亮,那是一辆汽车,可能是那些个公社干部吃饱喝足要回去了。

“三儿,走快点儿。”父亲在我身后催促。

当然是不希望让他们看见,我于是加快了脚步。不过不巧的是我被一块石头狠狠绊了一下,而更进一步不巧的是我没有站稳当,被绊翻了。将要跌倒的时候我想完了,石头要掉下来,我和我爹也要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黑暗中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父亲从后面抓住了车把,车才没翻,不过我还是重重摔在地上。

父亲推着车一道烟儿似的走了,我想父亲果然是厉害,走的那么的快。这时,后面的汽车已经到了跟前,我忍痛爬起来也跟进向前跑了。

“那谁,你跑啥呀?站住!”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宋明德的吼叫声。

我没有停下来,依然是快速跑着。我想他怎么会在车里,幸好父亲推着车先走了,要是让他看见,不就麻烦了。

我一瘸一拐的跑回了家,父亲已经在坐着吃饭了,我看到二妞子也在。

“晓山哥,你鼻子怎么了。”二妞子说着话到了我跟前。

我没有说话,摸了一下鼻子,一手红血。

……

——节选自《小国》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