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必要的误会
紧凑的情节,设计到位的对话描写,人物的性格特别表现鲜明。期待更好的小说,问好章恪恂。好好加油!祝福。
解放军总医院72号病床,迎来来此保健疗养的72岁首长,72对72,看着像巧合,其实是病房刻意安排的。
医院真是赏心悦目的场合,医院真是美女云集的地方,尤其是挂上解放军牌子的。那些军职护士,要线条有线条,要身高有身高。这些侍奉最可爱的人的人,戴着白帽,捂着口罩,露出一双诱人的大眼珠或迷人的小眼睛。杨杨靠着双开门望着护士台,看来当初对象不相护士是个错误。
护士装束当中的佼佼者非中国女孩莫属,她们武装得那么严实,要是把该扎在屁股上的针打到脸蛋,想寻根究底地查起下手者来特别困难。除了在电视上经常听到的台词“化成骨灰我都会认识你!”之外,还没听说有谁能够只凭眼睛就能认出人来。
杨杨此行只图离开京城的时候捎带脚给朋友送份厚礼,女朋友唯独爱花更爱花钱。怎么能够一文不花而心意传达,他想起今生不止一次的为病人送花篮,说不准有小年轻的吵架,那女的扔得潇洒……不就能够接住了吗?除此之外还能去哪?天安门广场上的他不敢拿,马路边遍地都是美人蕉和冬青树,美人蕉个太大,冬青树不开花,两样东西都不好拿。想当年他都是,嘴里叼着发面窝头,手里拿着长城干红,并不觉得丢人现眼啊。
杨杨只是个盗花者而不是盗花贼,假如护士美女身边有护花使者,实在躲不过的话,他就道出这句说辞。两道主走廊的正中是护理站,有个全副武装就连胸膛都不放过的护士向他走来,胸前别着明码标价的牌子,干部病房护理员程英,他觉得这个名字好熟,好像金庸用过。她长得确实漂亮,漂亮的容易遗忘,像是克隆明星脸的那张。
“你是来看望首长的吗?”护士程英摘掉口罩,感觉是为了换口气,尤其是面对没有病原体的正常人入院。
“我想去趟卫生间!”除了盯着程英外,杨杨还四处张望,护士各个长得都比媳妇强。
“卫生间在那边!”她指向窗外,杨杨顺过头去,窗口的厕所通风才理想。
杨杨刚刚拉开拉链,即将踏入厕所湿地,就听程英半道上喊,“先生请留步,男厕在左边”
“不好意思!我眼近视!”他扭过头去,“我一进病房,就有点转向。”
他边尿边想,“我要是北京人就好了,有房有车的包养了她,”他滴滴拉拉,像得了前列腺尿不完,“谁得到她谁就沾光,单图晚上上炕这项。”
杨杨尿泡的同时,走廊里开始吵闹,马桶里都能听到喊叫,这声音像是通过下水道传达上来的,空洞的声音抵达出水口的时候像吹着豁口喇叭。
男女之间音色的区分简单来说就是箫和笛的区别,再粗糙的笛子都会发出笛音,那个女人的声音就跟撕掉笛膜的笛子似的,没有半分清脆,让人心里发毛。
杨杨绑紧裤腰就往外闯,正好跟那个亮嗓的女人碰上,“女厕在右边。”
“不好意思!我眼近视!”鼻孔下的女人长筒靴、狮子头,典型的打扮主流,看上两眼也不会有什么感受。“你是来看望首长的吗?”女人问他。
“我是来解手的,不是来看首长的”,杨杨把眼看花了,都没找到花痕。
紧跟着从72号病房走出一个女孩,看身材大概20岁上下,裹着紧身衣服,显得特别结实,大屁股、挺胸脯,让男人特别有感觉,尤其是像杨杨这样的。不一会儿轿厢门运来一个男人,满脸镶全麻子,麦田般的板寸,整齐划一,走进72号病房。
为首长测血压、量血糖的护士说,早晨撤掉毛巾被,首长一丝不挂,在护理员们看来,身体部件就是生理器官。
现场那个粗哑嗓女人的声音变得嘹亮,她逮谁问谁,“老首长和什么人来往?”
“这是领导机密!”
“老首长晚上让谁陪床?”
“这是私人问题!”
“杏杏啊!别闹啦!”老首长睁开眼,“你这个闺女啊!”
如果说替病人隐瞒私情是心灵犯罪的话,那么当着病者家人遮掩就是灵魂罪犯。程英犹豫后才说,“首长住院的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有20左右岁的小伙子。”
“这么大的老头子了,小小子谁跟他玩?”
“人缘好呗!”老首长板起老脸说。
“是小姑娘吧!”杏杏用女性独有的那种挑剔的眼神瞅着她们,“什么长相?”
有人说没印象,有人说记不清……
“看来陪床的不止一个?”
首长劝杏杏回家,杏杏死活不从,话儿越说越难听,“你都七十多老头子了,还和小年轻的瞎玩,你不怕玩死吗……,你没病没灾的,比正常人都正常,来医院纯粹有瘾是吧?你以为你是老顽童啊、你以为你是周伯通啊……”
“周伯通和老顽童穿一条裤子……”
杏杏昂首挺胸地推着首长,首长的那位麻脸司机挡在中间。“你是干什么吃的?我问你首长在哪,你居然说不知道,白给你开工资了,马上给我滚远点!”杏杏脖子上的青筋比光圆钢筋都粗。
司机借机走出病房,杏杏蹲在床边抽泣。
首长腿脚麻利地走到护士台,他点了点太阳穴说,“我家的小孩儿啊,脑瓜就是精神有点问题。”
杨杨对现任女友林林非常不满,他总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偷偷抱怨。请她去吃干净卫生的快餐,她嫌掉架子、丢身份;超市6块5一大桶2.5升的可乐她不喝,偏偏爱喝肯德基那种6快5一杯的,张口闭嘴都是“我爱喝带冰的那种感觉!”每每听到这句话,他的心比冰都凉。比如这次送她鲜花,他倒不是吝啬这点小钱,只是想杀杀她的虚荣,可是虚荣又是女人的本性……
缴纳好多年的医疗保险还没派上用场,得个病就好了,有那么多美丽的护士姑娘,永远不会看到她们的缺点,除了打针和下药有些生猛。可是得什么病呢?阑尾炎?前列腺?包皮?包茎?年纪轻轻的除了这些疾病别的又能加上哪些呢?打针吃药的又不好劳驾人家医院……
看看人家老首长,老头子都能玩花姑娘,像他这种性冲动的年轻人,只剩得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去享福星。真不明白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图个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些沾满细菌的纸币,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上老人的成熟和稳重,72岁老头子了,再成熟都入土了,稳重有什么用,抛除心灵,哪项指标不都像手扶拖拉机吗?
护士程英的想法比较单纯,“老首长找小姑娘,他的家人该多么伤心!”
病房门打开了,传出一声惨叫,杏杏割腕了,割得还很深,门帮上、墙角上都是血迹,护士紧忙抢救,杨杨帮忙拖洗,现实比故事就是真实。
护士窃窃私语,“明摆着不想死嘛!还在医院玩自杀!大白天的,嗨!还把门打开……”
门的开启方向确实是门学问,如果往房间内开,一旦发生灾难,很多人冲昏头脑之后,都会拼命撞门,除非把门撞倒。如果往走廊里开,必定会占据公摊面积,造成许多出行的不便。而且好多人都养成一种习惯,塞进钥匙后往里推。不算那道安全防盗门,如果双层的话,怎么推进去都是难题。
“杏杏啊!杏杏啊!”首长摇着她的手,“你怎么样啊?你怎么样啊?”老人话多的特征就是重复。
麻脸司机累得气喘吁吁,估计是从楼梯里爬上来的,很可能是他接了首长的电话,等他重新步入72号病房后,所有的门窗和走廊都静了下来,而且这种场合下,护士们的美貌更加动人,不知道为什么,中国姑娘只有安静下来最美。
杨杨正担心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还没等所有的护士挤眉弄眼望他的时候,麻脸司机脚步轻轻地走出病房,看他那满脸的火烧云,好像有话要说。
麻脸司机点燃根烟,护士提示公共场合,他只好把烟捅灭,吹出一股洁净的气息,像是对别人表明,口气无病毒,只是有点臭。他一会儿抬着头对着天说,一会儿低着头对着地说:“杏杏真够可怜的!”
“杏杏不是首长的闺女,她今年刚刚41岁,在她20岁的时候,就跟了首长,那年首长52岁。多么年轻的女人啊,就这么着把青春给毁了。当她听说首长又找到20岁姑娘的时候,联想到了过去,谁知道她竟想不开,真是太可怜了……”
然后他脚步匆匆的走了,临到电梯呼梯盒的位置,好像生怕崴脚,他冲大家点点头,马上轿厢门关闭。
杨杨随后点评,“再可怜也犯不着割手腕啊,女人割手腕真够吓人的,抢救不及时,命都保不住了,大好青春,又何必呢!”
“割腕的手段不算稀奇!”护士们经常从手术台进进出出,再血腥的动刀画面都习以为常了,“这种极端的办法最能折磨男人,不过对于没心没肺的往往失效。”
杨杨激动地心直扑腾,他好像感觉到脸庞有点发红,这么漂亮的美女接他的话,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对话了。他真恨不得跟《心病》当中中300万大奖的演员似的,心哇凉哇凉的抽过去,然后让她打针输液,胸部按压也行,人工呼吸最好。仿佛他觉得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男人比她更怜惜美女。能让美女的手臂贴着他的毛皮该是多么惬意,他最喜欢女人那双专属的细皮嫩手,每当他看到路边有美女摸着狗,他都想让她们摸摸他的头。
“我有个石家庄的大学同学”,程英心平气和的说,“他的女朋友就这么做过。”
“你也听说过石家庄?”北京市是千年古城,石家庄是百年新村,这么美的姑娘竟然知道这么土的村庄,在他那双求美若渴的眼里,偌大的城市都敌不过单个美女。
“何止听说过,我还去过呢”,程英接下去说,“毕竟那是个华北重镇、河北省会呢。”
“我就是石家庄的!”杨杨像是找到了老乡,他的眼球都闪着光芒,“你同学是石家庄什么地方的?”
“有个破桥东边,大概是桥东的”,程英浅笑着望着他,转而对向同事说,“我同学在自来水公司上班,不过他不喜欢那种事业单位模式,他靠着私人关系在社会上揽活,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友,那女的是个中学语文教师。都说她长得挺漂亮的,我同学只是觉得不带劲,拖了一年后提出分手,分手的那天晚上,那个女的关紧卧室门,我同学怕她出事,踹开门以后发现她已经用刀子割了下去,所幸没有拉得太深。等我同事安抚住她之后,随即提出永久分手,再后来那个女的什么样,谁都不清楚了,真是想不透,这么现实的社会,好多人那么糊涂。”
“哪个中学的,我很感兴趣!”杨杨问她。
“哪个学校就不记得了。”
“她有什么业余爱好?”
“业余爱好嘛,就不清楚了”,程英滚着眼眸,“我想想,嗯,她会弹古筝,过了上海和北京的两个十级。”
“我女朋友也是老师,古筝弹得也很拿手”,杨杨不像在炫耀。
“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光北京就不下十万。”
“可是十万人当中有几个身上有疤痕的?”
“剖腹产的或者身上动过刀的”,程英联想到临床。
“她还没结婚!”
“是不是皮筋掐的?”
“皮筋是掐头发的好不好?头发都掐不出印儿来,更何况是粗胳膊了”,杨杨哭笑不得的说,更多的是一种不是误会的无奈,“她是不是姓林?”
“林……?反正我同学刚开始有种错觉,说她跟书上的林黛玉似的,谁知道是个极端型的呢。”
“我女朋友也姓林!”
“我不是有意的,你看……”
“我女朋友胳膊上就有割痕,她说她是使用烙铁的时候不小心烫的……”,洋洋浑身哆嗦,“她娇生惯养的,又是公主脾气,怎么会熨衣服呢?”
他忘了鲜花也忘了美女,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说起不经意间的巧合,而立之前的岁月真够多的。有次单位组织外地学习,在住宿的过程中,和一个从国企退休、私企供职的老同志,不谈不相识,那个曾经在他老家下乡的知青;有次同学的婚礼午宴,他见到了一个工作三年的美女同事,上午的时候两人又说又闹的,中午忙什么事情谁都不说,谁又能猜到同事是同学新娘的同学呢。
他走了出去,忘掉了这里,想到了过去……
北京的空气很神气但不神奇,五湖四海都与她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