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怀

好大的雾啊！你说。

我于是朝窗外看了一眼，回头对你灿烂的笑，你看了我一眼。

现在你坐在我的旁边，我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空座位，上面放着我的哇哈哈纯净水。我假装很拼命地记单词，眼光不时地瞟向你，知道你吃完了早餐，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现在正在看余秋雨作品集。听到你对别人说昨晚你很晚才睡觉，累死你了。

我不断地喝水，并非渴。可是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在做什么，看都不会多对我看一眼。于你，我只是一个和你一起上公共课的不漂亮不出众的女生，我敢打赌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只会觉得这个女生每次看到自己都会笑一下然后低下头飞快走路，有点莫名其妙。于我，你却是那么熟悉：中文系篮球队的中锋，每次上课都坐最后一排，要么睡觉，要么和别人说大段大段的话，喜欢穿灰白色的毛衣，刚刚和你们班那个很漂亮很高挑成绩好的要命的女生分手。

08年夏天，我第一次遇见了你。我们军训站军姿，你坐在绿荫下和别人说着什么，声音那么好听，我不小心就走了神，被教官“请”出队伍狠狠训了一顿，重新入列时得到机会朝你瞟了一眼，你顶着栗红色头发拿把扇子使劲地扇着，正在望向我这边，一张年轻好看的脸。顿时，心里开出大片大片硕大而明艳的花朵，这花朵掠起的内心情绪叫作，喜欢。

后来发现，很多公共课我们都是一起上的，文化概论，现当代文学史，现代汉语等等。我们都喜欢坐后排，有时你坐在我前面，有时坐我后面，像今天坐同一排的情况不多见。照样不说话，照样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我记单词，你睡觉。现在你又在睡觉，两手放在课桌下，只用头枕着书，脸朝着我这边，这让我不由得紧张。担心我的侧面不漂亮，昨晚看书到凌晨两点，黑眼圈很重呢！只是你并非看着我，你紧闭双眼睡得很香，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你均匀的鼻息，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你的脸，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透着逼人的英气，让我欣喜又让我自卑。突然你睁开了眼，我吓得要死，马上躲闪着把目光转到别的地方，你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下，然后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是不是太喜欢一个人就会变成他？学他走路的方式，学他说话的语气，信仰着他的信仰，听他爱听的歌，到最后就连从前不喜欢的篮球运动我也一并喜欢了。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困难与阻碍的准备，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放弃我自己。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哪怕自己再怎么愿意，只怕别人还不会给你交付真心的机会。在生命这条征途上，我们总是遇到很多人，有些人过眼就忘，有些人却变成心头上的针，刺得你痛，于是我们选择忘记，谁知提醒自己忘一回，就记了一回，长此久往，却愈发清晰，变成恶性循环。

我想是不是很多女孩都和我一样，喜欢着某个人，偏偏见到他，一句话也没有。看着旁边的朋友和他谈笑风生，心里又嫉妒又着急。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班联谊一起搞烧烤？去的时候因为我们班上的车子人满了，我背着大包傻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你们班的老乡叫我和她一起坐，当我上了车，一转头就看到了你，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老乡的座位前面，有些好奇地看着我。老乡又在叫，快点过来啊，我走上前，又一次坐在了你的后面，我不记得这是我坐在你后面的第几次，只记得很多很多次了，多的让我数不清，每次都是看着你挺直的背发呆。你转过头来问我老乡，

—窗外那是什么树？

—木棉啊，这你都不知道！

—哦，这就是木棉啊，不知道又怎么样，很正常啊，很多人不知道呢。

—就你笨，不知道。

—咦，你不笨啊，嘻嘻。

听着你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内心一片落寞。你应该和我说一句话的呀，我为什么连和你说话都不敢呢，我真有点患得患失了。

其实我多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告诉你木棉是落叶高大乔木，花朵是红色的，蒴果大，椭圆形，我甚至想给你背诵一下舒婷的《致橡树》：

“我必须时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郁郁寡欢地带上耳机，听苏打绿唱“我想我很快乐，在有你的温热。”

那天你过生日，拉了一帮好朋友去吃饭，同宿舍的差不多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闷得慌，一会儿照照镜子，一会儿看看书，更多的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拿着手机给你写信息，写大段大段的文字，到了最后一秒，居然删除了。左思右想，怕你知道我的心思后会轻视我，怕哪句话没说好让你不开心，更怕的是，你在忙忘记了或者因为别的原因没有回应，那样我多尴尬。我就那么哆哆嗦嗦着过你二十岁生日，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校外面闲逛，经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一块小生日蛋糕，上面要售货员帮我写上“祝你生日快乐”，然后付了钱，两口吃掉它，外加一瓶牛奶。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当然这一切你都感觉不到，更别说回应什么了。这一场暗恋正在我单薄的青春里卑微地进行，找不到出路，只好沉溺其中，不断地打转不断地打转，直至最后跌落到深渊里去了。

十几岁的我们都那么纯净，叨念着某个人的衣服发型，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汹涌澎湃地听某个人讲话。当一堆女生相互讨论喜欢的男孩子的类型时，我每次都答非所问，保留着自己的小秘密。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不由自主，哼起这首歌。心里是对你的再一次想念。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过着互不干扰，我喜欢你，你不知道的生活走很远很远，至少到大学毕业，却不知道离别就像流行感冒一样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在上公共课时，老乡递过一本精美的册子，写几句吧，何杰要转学啦！我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转学？大学也可以转学？

—谁知道呢，靠关系呗！

然后对我眨眨眼，我默然地接过本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讷讷地，讷讷地。

你将要走了吗？离开这个我们共同呼吸的城市。夏天肆虐的风雨，将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秋天满城的花，你再也看不到。而每一天，每一刻，走在人潮熙攘的校道上，我再也没有与你劈面相逢的可能了。想到这里，我就难过的要命，好像氧气被人抽空一样，呼吸陡然间困难起来。

翻着留言册，上面写满了祝福语，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心就一阵一阵地荒凉。这一年多的满满的喜欢，该如何安置呢？让它昭示天下，说给你听，还是继续隐藏心底，直至海枯石烂？时间哗啦啦地过去，谁也拉不住，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指缝太宽，时间太瘦，遇见了喜欢了惆怅了不能自己了于是离别了。

坐在吵吵闹闹的教室中，任凭老师在前面讲得眉飞色舞，我只顾着自己在回忆里流连忘返，你坐在后面的角落里，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白花花的阳光透过斑驳的墙浇落在你身上，一切都似梦境重现，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垂下头，趴在课桌上在纪念册中写到：一些人对一些人来说不重要，对一些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才得以让一切美好的事情存在，这一切是我们生命中温暖甜蜜的凭证，让我们相信要勇敢地走下去。

写完这些，我学着你的样子，枕着书，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