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过了这片麦地就是自由国度了。一阵风吹过，拂起阵阵麦浪，阿若感觉那是上天为自己输送的幸福，于是满足地笑了。

阿若——一个太容易满足的女人，而今也无法想象一向简单的自己竟会挟巨款潜逃，成了全国撒网通缉的要犯。

边境。是国与国的界土也是不幸与幸福生活的界线。阿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走过去！身后传来搜捕者喊话的声音，好象还有犬吠，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界碑近在咫尺，阿若张开双臂准备拥抱美丽的“新生”。

拨开最后一拢挡路的麦秸，阿若看到的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绿——武警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她终于失却最后一丝力气，浑身瘫软跌坐在地，腕上锃亮的手铐晃得双眼刺痛，眩晕。

锒铛入狱，这个结果阿若早就想过上千遍，却始终竭力把它排挤到意识之外。可终究还是来了，好似因果循环不可抗拒，阿若绝望地闭上眼睛，心底竟是出奇的平静与释然。

审讯的日子接踵而至。母亲红肿的双眼和黯哑的啜泣令阿若心如刀割，看到母亲怀抱中熟睡着的婴孩甜美的面庞阿若的心柔软起来，又马上变得冰冷而坚硬。

法锤庄严地落下，敲去阿若十二年的宝贵青春。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灵魂的日子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阿若生生吞下，周遭人们也用鄙夷和嘲讽的目光编成一条巨索绞得阿若气若游丝，阿若的胸腔里剧烈的疼痛起来。

终于，阿若哭喊着从窒息中惊醒，一切都只是梦。身边是女儿如如，依然睡得香甜。轻轻拍拂着如如弱小的身躯，阿若心底涌起阵阵怜惜。

如如是个苦命的孩子，来到人世没几日就被父母丢弃在路旁。好心的阿若拾回了弃婴，苦寻婴孩父母未果，又找不到肯收养的人，只好把如如抱回自己家中。

正是那年，阿若为圆自己的画家梦，脱产半年去异地学画。一个农家女子学画画、当画家，乡亲们觉得简直就是土狍子开花，异想天开。就在阿若学成返乡途中，恰巧遇到池塘边嘤嘤哭泣的如如，出于怜悯她抱回了如如，也给自己带回了风言风语和不尽的烦恼。

一个未婚女子出趟远门就带回个孩子，这条“新闻”足以在阿若家乡那个宁静小镇掀起轩然大波。为了如如，未婚夫同阿若分了手，父母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再没有小伙敢追求这个不守本分“不检点”的女人，阿若顶着父母的压力和乡邻的笑骂与蔑视独自抚养着如如，度日如年。

现在如如已经五岁，健康活泼，是阿若唯一的慰藉。阿若有时会想假若当年不去学画，假若没有捡回如如，假若自己不固执地收留如如，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喜欢用一连串的假设填补生活中的空白，却只限于想象，并不真的后悔。

回想梦境，自己究竟要逃到哪去呢？真的渴望抛弃如如开始别样的生活吗？阿若为自己潜意识里竟然有抛弃如如的念头感到罪恶。

阿若觉得：命运早在人们颈上套牢缰绳，将人们牵入既定的轨道，反抗也是徒劳。所以阿若认命。

重又合上眼，阿若回到梦中的麦田。微风吹拂，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动，现出如如嬉戏的身影。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坐在田埂上，从容而又优雅地在画板上描绘着什么……她可是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