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四

瞎四其实只瞎了一只眼，因为在弟兄四个当中最小，故人称瞎四。哥哥们相继成家了，惟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村里分给他半亩田，他也懒得侍弄，任其杂草丛生。瞎四往往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近30了还光棍一条。

眼瞅着村里的小伙都娶着了媳妇，瞎四心里也痒痒的，整天缠着媒婆李婶给他说媳妇。李婶被他缠急了，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就你那熊样，二婚头都瞧不起！瞎四一听，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拳头纂得咯咯响。第二天早晨，李婶起床时突然发现，鸡圈里少了6只鸡，李婶心疼得呼天抢地。后来，有人偷偷地告诉他，说初八逢集那天，瞎四在集市上卖过鸡。事后，李婶常常告诫相邻：千万别惹了瞎四！有一回，瞎四在村外闲逛时，发现香菊一人在麦田追肥。香菊是位模样俊俏的姑娘，平常瞎四见了总爱多瞧几眼。此时，他悄悄地绕道香菊背后，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香菊吓得大声尖叫，随即一个镢头狠狠地抡过去，只听瞎四“哎哟”一声，捂着手撒腿就跑。当天夜里，香菊家猪圈莫名其妙地着了火，差点把肥猪烧死。老实的香菊爹仰天长叹，咱村咋出了这么个孽种啊。

瞎四的种种劣行确实令村人感到害怕了。那时，村里只要有小孩调皮哭闹，大人便会厉声呵斥，再哭，瞎四就来了，小孩的哭声果真戛然而止。有学生成绩不好时，家长就戳着他的脑门说，不好好学习，将来跟瞎四一样。

冬天的早晨，天寒地冻，我蜷缩在被窝里像条蛇。忽然，一阵优美的歌声破窗而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歌声高亢辽远，在村野的上空久久地回荡。我一骨碌爬起来，问母亲：“妈，谁在唱歌？”“瞎四。”“咦？瞎四唱歌真好听啊。”“净胡扯，那是勾大姑娘魂的。”母亲愠怒地训斥我。此后，我常常能听瞎四的歌唱，那韵味悠长的音调令我十分沉醉。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早饭后，好多相亲围在村前的河沿坡上晒太阳。河里的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点点银光，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在冰面上抽陀骡。大人们正聊得起劲，突听“咔嚓”一声，接着是孩子们凄厉的哭叫。大人们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一个小孩已掉入了和中央的冰窟窿中。一时间，大人们面面相觑，要知道，河中央的水有五六米深呢。就在大家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纵身一跃，跳入了刺骨的水中……

最终，那个叫猪娃的男孩被救了上来，而救人者，却永远地沉了下去。他，就是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