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1）

现场已经封闭，警戒线围成的方形足有200米长。血迹、棍棒、偶尔一处的两具尸体，这是西米德兰地区边郊的一个交通道下发生的惨案，伯明翰城离这儿不过50公里。警长麦克莱尔先生是一个大胡子，矮矮胖胖。他第一时间接到警视厅的电话，从家里赶来。

人群扎在警戒线外，大多是带鸭舌帽，上了年纪的人，也就是附近的人。或许是听到了晚饭后的吵闹声，但这时才敢出来看。

“杰森，你的皮带该换了。”麦克莱尔对迎接他的警员杰森.布朗说，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麦克莱尔看到了他皮带扣有些松了。

“警官，您胡子又长了，嫂子没提醒您？”杰森并不示弱，凑到他身边。

“小子，敢往我头上骑了！”说着要打他。

“警官，您这边请。”杰森躲闪了一下，打趣地笑了笑，为麦克莱尔开路。

“喂，奥卢，叫他们都回去，在这儿会影响现场。有记者吗？”麦克莱尔问旁边一个同样很胖的警员。警员回复他记者已经来过，现在到附近去了。麦克莱尔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

“闹事的是两伙人，米德兰埃利亚斯郡的一伙工人，还有抑或应该是这里的街头混混。”杰森拿着一个记事薄报道，一边引着麦克莱尔到处查看。

“有几个重伤的已经去了医院，看样子又是…..”杰森这才见到麦克莱尔好像没听他的，凑近一点：“警官，警官。”

“继续说，我在听。”麦克莱尔并没有回头。他的手上好像有些动作。

“哦——看样子又是那伙足球流氓干的。这几个名字您应该在之前的案子里听过：科恩、劳伦森、理查德森和代尔。”

“恩。”麦克莱尔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他低头想些什么，然后回头对杰森说：“我去趟看守所。”

“哎，警官，警官！”杰森还没回过神，麦克莱尔在跟一个巡视员交代些什么后，已经上了警车。

米德兰地区的日照过了伦敦半个时区，下午4点，天正从淡黑向深蓝过渡。这里是400年前克伦威尔的统治区域，路边已点成一排的灯柱，是典型的仿宫殿式。道上的车很多，麦克莱尔的车是长型黑白警车，他的后座与前座之间有一个铁丝网隔开。麦克莱尔将目光移向车窗外，右手紧紧握着外套的右口袋。

看守所在米德兰近郊一个偏僻的地方，因为建筑风格的原因，警视厅习惯地称它‘维特鲁威’（Vitruvius，原来是罗马建筑师马克.维特鲁威的名字，后来以此代表一种绵延欧洲的建筑风格）。麦克莱尔取出了自己的刑警执照，与看守握了手后进去，一名警员尾随其后。

“3厅2室右边的几个监牢就是劳伦森他们。请在进门时签您的名字。”老看守牙齿快掉了，在麦克莱尔进入大厅后，驼着背嘱咐着他。

这里很阴，透不出一些光来。唯一能看见的，只有悬在高出的几盏昏得发嗲的白炽灯。麦克莱尔如老看守所言，签名后径直上了3厅。

“威尔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威尔逊是麦克莱尔的身边助手，他最得意的弟子，一个身材壮硕，长相俊朗，机敏能思考的青年人。他在接到麦克莱尔的电话后，直接从米尔沃尔分厅来到‘维特鲁威’。

“警官，是不是这个？”威尔逊迈着掷地有声的步伐，抬起左手指麦克莱尔的右口袋。

“威尔逊！”他突然紧张了，抓着口袋思索一番然后说：“如果你知道了，希望你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两眼相对后，威尔逊对他点了点头。

那四个人被关在四个牢房里，其中最有‘名气’的劳伦森就是麦克莱尔最想见的。他多次就足球斗殴事件盘问过他，一个惯犯。

“劳伦森，你出来！”劳伦森是一个光头青年，右眼眼角有一块明显的疤。他双手双脚都带着手铐。威尔逊将门打开，他从黑暗里走到光线处。

“威尔逊，你守在这里。”警官麦克莱尔将劳伦森带到一个暗处，威尔逊站得笔直行注目礼。

在麦克莱尔与劳伦森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后，3厅顿时静下来。其他牢房传出在牢床上翻转身体的声音，一些牢房又亮出了一瞬的火光。

“警官，您来一口？上等雪茄！”见四周死寂，有人耐不住寂寞了。

威尔逊扣着皮带来回踱步，他的眼神随着光线在变。

“你知道史蒂芬.巴这个名字吗？”威尔逊突然开口，他站定在一个牢房外。

“喔，他今天也来了。”好像是熟人？从那个牢房里传出极为肯定，满不在乎的烟话。

然后牢房里有静了，威尔逊继续踱步，光线随着他的眼神在变。

“走，威尔逊！快！”在一系列的紧张动作后，麦克莱尔将劳伦森带回来，关进去，锁上门，配合着他陡升慌情的眼神，3厅到1厅的过道上响起两对急促的脚步声。

“警官，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回米尔沃尔？”在关上车门后，威尔逊对坐在身后的麦克莱尔说。

“快！”麦克莱尔的眼神又有了变化，但有什么事情不容许他想太多，催促了一声，他猛地靠在车座上，右手还是仅仅抓着口袋。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个老式的，破烂的，波特兰风格的建筑前下了车。麦克莱尔将车门推开，两三步跨上英伦式阶梯，大声敲门，大声喊：“喂，史蒂芬，史蒂芬，你在不在？喂！”

门没人应，不要犹豫了，既然事情很急！麦克莱尔让威尔逊踹开房门。

“到处看看！”房子很小，就四间屋子，很黑。两人分开去寻迹这个叫史蒂芬的人。

“没有！”很快两人又回到了门口，威尔逊也急，他似乎通过一些细节，已经知道很多了。

麦克莱尔想不出史蒂芬.巴这时候能去哪里，但他的眼镜里明显带着死亡的恐惧！在一声‘shit’后，他准备转身出去。

“警官，电话。”威尔逊提醒他。麦克莱尔情绪很不好了，他使劲拿出电话，喂了一声。

“亲爱的，快来哟，史蒂芬在家里等你一起吃夜宵！”

麦克莱尔这是嘴角奇怪地一翘，他答应一声，随即关掉电话，松了一口气。“威尔逊，这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用手机壳敲了敲威尔逊的帽檐，诡笑地出了这屋子。

回到米尔沃尔的莱伊顿区，威尔逊肯定没有在矮胖子身边了。已经是黄昏天的6点。莱伊顿居民街是紧挨着窗户的橙色灯光。麦克莱尔的夫人琼斯女士戴着围腰，整理桌上的餐碟。从窗外看进去，里边有一个穿灰泥色衣服的手在伸动。

“巴！巴！”门响了，是麦克莱尔，听他口气很急。

“亲爱的，哟！这么大火气！”推开门后，琼斯女士挺惊讶的。一个中年妇女，金色松散的发端下，是一张起皱的脸。

麦克莱尔推开琼斯，猛地往餐区冲去。史蒂芬.巴就坐在那里，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面包。光头，扁平鼻子，脸有些白皙。可以说，‘刚放出来’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一点不为过。

“哎，舅舅，你这是怎么了？我干了什么？”巴的颈子被麦克莱尔死死拎着，他摊开双手，还真不知出了什么事。

“走，走。”麦克莱尔只是眼中有些怒火，没有立即发泄。因为有他的夫人，有些事他还不想让她知道。他把巴领进了卧室。

“这块表是不是你的。”关上房门后，麦克莱尔终于拿出了在右口袋捂得有点发霉的东西，是一块镶有金边的表。表壳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构成一个‘倒八字’的形状。这正是在杰森向他报道时，他在一个路灯旁边发现的。那道划痕明显告诉他，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块表，它的拥有者就是他的侄子史蒂芬.巴。

“怎么？舅，您又怀疑您可怜的侄儿参加了劳伦森的犯罪活动？不是吧？您看。”巴很自然的将他右手胳膊上的东西露出来，带着右边嘴角翘起的笑。没错，那块表基本和麦克莱尔手上的表一模一样！

这！麦克莱尔不知该想些什么？是自己多心了，是有人要嫁祸他的侄儿，还是另有什么故事？麦克莱尔凑过去小声对巴说道：“史蒂芬，你曾经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也知道你是绝对的伯明翰人，但你要知道，XX的英格兰人对足球的热情是有限度的。你不能太过激。我希望你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巴从容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拉开门，然后又回头对麦克莱尔说：“舅，您的侄子，其实并不是您想象的那么差劲。”

麦克莱尔没有回答。在巴拉开房门出去后，他将头低下，凝视着他用右手不停抚摸的表面。

（2）球徒

米尔沃尔晚上的温度在零下，除了那在晚间无限延时的酒吧，没有任何路光和人行。这时，温斯顿歌厅的店员正忙着清算一天收银台柜子里的英镑，一个有卷起的金发青年还穿着白天迎来送往的店服。

“嗨，沃顿老兄，你可真够勤快。月末的明星店员评选又没悬念了。”这时一个同样穿着店服的人过来拍他的肩。

“行了，温斯顿的迈考利斯特！”沃顿打趣将他的手推开。

“切～我只是球风像他而已！”那人说后突然加快音速，“瞧，那是谁？”却顺手偷过沃顿身边的一张信纸。

“哟，你小子！又是和哪位金发姑娘约会呢？让我猜猜，麦琪，卡琳娜，还是乔丹？”他一脸坏笑地说：“亲爱的沃顿史密斯，你的学识令我着迷，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在牛津街买好了电影票等你。你的金发女孩。”他滋滋有味的读着，却全然不在意沃顿的表情。

“嗨！我逗你的，你看什么呢？”见沃顿始终不理睬，他才注意沃顿的表情有些僵。

“你看。”沃顿真像是看见什么了，他目不转睛只是对这家伙努努嘴。

那是——一个高个子，身材壮硕，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他将手放在衣兜里，将衣领直到了耳垂下，用围巾裹到了下唇上，缓慢从店旁经过。他的风衣一直拖到小腿处，围巾伸长的部分挂在没有上扣的风衣外面。

沃顿和那家伙准是被吓住了，胆战心惊的瞪着眼睛看。两个人的手似乎被钉住，动不得。

“那是谁？”那家伙把脖子以上围得很紧。说真的，米尔沃尔地区的犯罪率一向不低，在只有零下几度的夜晚中出现这样的人，谁都会不寒而栗。

说不清谁一定要打扮成这样子。但他在米尔沃尔那著名的莱斯公墓前转弯后，径直去了不久前，麦克莱尔寻找巴时到过的房子。

门没有关，他迅速安静的进去。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片刻，而是通过C型长梯去了二楼。他走进每一个房间，用一个特质的微型激光笔照明，有条理地搜寻什么。在一个貌似书房的房间，他在一张柜子的抽屉里，翻出了两页纸。不久，在从围巾里下吐出了两倍于之前的气团后，他轻轻关上抽屉，小心从门前出去。地毯应该是红色的，从激光笔里闪出的绿灯在他路过一个敞开有面镜子的房间，镜子里的笔微微泛成了紫色。

地点轮转。

这身奇怪的装束在半小时后出现在米德兰警视厅。他将台灯打开，摘下围巾和帽，再取下墨镜…….什么？原来是威尔逊警官？他干嘛要化妆成那样？他又在那里面找什么？

几分钟后，在一点白兰地的镇静后，他坐下来，在成堆的档案里，一一对比，随时又在一张废纸上写着。

随着时间的消逝，他的精神仿佛越加高昂，那废纸几乎被写满，但他还在找可利用的缝隙。而几分钟后，随着手起笔落，当纸上出现了‘A、I、S、T、R、T’等字母时，他停下来。在突然出现一阵惊慌的表情后，一切却因一个冷笑，而又归于平静。随后，他拿起话筒，拨通了警长麦克莱尔的手机。

“警官，结果已经被我查出来了。”

麦克莱尔竟然没有睡觉。在巴离开后，他告诉琼斯有案子要作，便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现在他拿起手机听闻从威尔逊那儿得到的结论。

“正如您所预计，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足球流氓斗殴案。我在巴的住所中发现一个球迷俱乐部成员名单，在与之前的同性质犯罪案例核对后，找出了一个惊人的名字！”

“ARTIST！”并不等威尔逊说出来，听筒那边传来警官极其平常的发音。

“您怎么知道？”威尔逊有些吃惊。因为他认为不会有比他更早知道这条信息的人。

“我是通过另一个途径获得的。”麦克莱尔说，他一边抬头看看窗外偶尔路过的一辆轿车：“这样，明天我亲自去证实自己的推测。威尔逊，你联系总局。”

“警官！”平时根本不会提到总局就能自己解决案件的警长今天怎么了？威尔逊的喊声中带的更多是不安。

“威尔逊，”麦克莱尔停顿了一句后，定神揉了揉鼻梁骨：“如果我有任何不测，请你一定要保护史蒂芬的安全。以及我们警察的职责！”

“警官！”

“什么都别说了，明天你再来米尔沃尔，我有东西给你。”并不等威尔逊说下去，麦克莱尔掐断了电话。

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ARTIST又代表什么？简简单的一个含义为‘艺术家’的单词？这一夜留给麦克莱尔的实在太多，他要留下的和他不愿意放弃的，除了警察这个职业，还有什么？他仰靠在椅子上，像一个垂死的人。

第二天很快的到来。所有来米德兰地区的人都在赶往球场和酒吧。今天是联赛杯的半决赛，米德兰地区的德比之战，阿斯顿维拉对阵米尔沃尔。街道因为昨天的斗殴事件至今被封锁，球迷不能从正门进入球场。虽然米德兰警视厅要求取消这场米尔沃尔的主场比赛，但单就米尔沃尔就不答应，更奈何不了足总！为了确保比赛的顺利和球迷的安全，警视厅只安排了一扇偏门，球迷只能在严格检查后，才能进入新尼尔球场。

此时麦克莱尔已经站在验票厅门口。威尔逊已经在早些时候来过。在接过了麦克莱尔递给的一个信封后，他也接过了前往维特鲁威监守劳伦森等人的指示。

而麦克莱尔还要等巴。史蒂芬.巴是一个维拉球迷，也是维拉球迷俱乐部成员。这场比赛他是不会错过的。但麦克莱尔要做的，却不仅仅是陪侄儿看球这回事。

“喂，舅舅，让您久等了！”不过多寒暄。当巴出现在验票厅门口时，他还是昨天那件带帽的灰泥色T恤。

“小子，今天很准时，手表没坏。”

“您说什么呢？这场比赛我一定准时的。”说着将右手上的表露出来。

麦克莱尔冷笑一番，在向检查警员出示了警长证件后，带巴进入球场。

这篇小说一共有三个时间段，史蒂芬.巴被怀疑，确认他是主犯之一，以及史蒂芬.巴和他叔叔麦克莱尔最后的生离死别。小说采用的是侦探小说的叙事写法，但情节上是过于中国化。我一共模仿了三位大师的创作变化，亚瑟.柯南.道尔在《恐怖谷》一案的情节发展，鲁迅在《药》的最后，让华夏永远在一起的争议性笔触，以及杰克罗琳的《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里，最后一刻道出悬念的伏笔。在每一个字字斟句酌的出没于笔杆之间时，我在思考；在麦克莱尔先生每一次感情变化之中，我抬起头来，看看窗外夜已发昏；在叔叔最后时刻保护史蒂芬.巴而以身殉职的时候，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