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从爱开始

1998年阳春三月，肖军家的四层小洋楼巍峨地站到了辛村人们的仰视和赞叹里，铝合金蓝宝石玻璃和釉面瓷砖联合起来用璀璨夺目的光辉照花了辛村人们的眼睛。肖军意气风发地骑着一辆五羊本田摩托车在村子里飙来飙去，他腰间的皮带上插着一部爱立信双频手机。刘丰觉得自己是低估肖军了，他有许多事都隐瞒着自己。不过他不想翻旧账，过多去计较。

刘丰参观肖军的洋房时，肖军面献得意之色，递上一支香烟给刘丰，刘丰把脖子扬的老高，赞叹道，这楼好高呀，海拔居我们整个镇子之最。肖军故意谦虚道，哪里哪里，差远咧差远咧。刘丰拍拍肖军的腰板说，老弟可真是发了呀。肖军依然是一脸伪造的谦虚说，老人们都说，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这都是我一点一滴的血汗集合起来的呀。况且，我还借了亲戚不少外债呢，我是这种想法，要盖咱就盖个一步到位的，省得以后麻烦。刘丰吐了一口烟雾，望望头顶柔和而明媚的蓝天，说，你借钱，嘁，怕是鬼都不相信咧。肖军把一盆茉莉花摆到花架上，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土说，刘丰，你真有意思，我总不至于因为这个向你起个毒誓吧？

这一年的‘五一’，刘丰结了婚。看见花花穿着洁白的婚纱变成了自己的新娘，想起天长地久婚纱摄影公司老板鲜花一样的祝愿，刘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肖军说，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真让我喝你的喜酒啊？刘丰说，这种事还带开玩笑的吗？肖军说，我原来以为你会精挑细选的，不会轻易为了一棵小树而失去整个森林。刘丰含蓄地笑笑说，我主要是怕挑花了眼睛，人老珠黄了还没有成家那就惨了，那时候就不是咱挑人家而是人家挑咱了跟买烂菠菜似的，拨拉过来拨拉过去，最后成了一堆臭粪。肖军说，廉颇老矣。刘丰说，你可不一样，在这个有钱能使磨推鬼的时代里，你是钻石王老五，大熊猫一样的惜动物。肖军说，又让你捷足先登了，今天我的女朋友洋洋也来了，你给咱参谋参谋，打打分。

刘丰见了洋洋，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洋洋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山清水秀的样子。刘丰问洋洋，听肖军说你还是个硕士研究生呢，不简单不简单啊！洋洋莞尔一笑，牙齿洁白如玉。洋洋说，有文凭不见得就有水平，刘哥才是叱诧风云的时代英雄呢，刘丰摇摇头，说，我可不如你们肖军啊，他能拍到你这样的南国佳丽，这一点我就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呀，洋洋说，我看你比肖军强，你有文化素养，他只是个大老粗。刘丰抓住洋洋的手，开玩笑道，洋洋，那你嫁给我吧？洋洋大方地说，行啊，现在咱就拜堂吧，在场的人哗啦一声都笑起来。刘丰真有些闹不明白，这个研究博尔赫斯、略萨、昆德拉和卡夫卡的洋洋究竟出自何故向着相貌丑陋的肖军情解石榴裙的。

在蜜月期间，刘丰极尽一个小男人的温存之能势，把花花高的服服帖帖的。

有一回，在两个人做爱之前，花花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花花说，刘丰啊，听说你特别爱讲故事，给你老婆讲一个听听呗。刘丰说，你听谁瞎说的，我根本就不会讲什么故事，做爱方面倒是专家。花花说，别不要脸啦，快讲吧，电视里说的精神生活，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快讲吧，算我求你还不行吗？刘丰说，好吧好吧，我这人心肠太软，经不起别人三句好话。就当赶鸭子上架吧。不过开始之前呢，我给你来一首垫场诗，保证叫你笑翻天。花花说，你个巧嘴八哥，谦虚个球呢。刘丰拍了花花的屁股一下，说，开始了啊，竖起你的耳朵听吧――

一个农民工的打油诗

妹妹妹妹你不用愁

哥哥在城里盖高楼

你在家里别担心

哥这身子骨妹子你最清楚

日子过得美天天都有肉

蒸米饭热馒头捞面条大米粥

下雨时还能喝口酒

晕乎乎飘悠悠

好像海上驾小舟

咱是乡下人吃苦算个球

地里干活掏力气

黑出白汗流

黑地里老想你呀

想拉拉你的手

你的手儿真叫白

就像荷塘洗净的藕

拉拉你的手紧紧把你搂

说说悄悄话亲亲你的口

那种美妙好滋味

真比神仙还享受

妹妹妹妹你不用愁

哥哥在城里盖高楼

高楼它长得快呀

就像浇水的苞米嗖嗖嗖

别看咱衣裳破

心里咱不丑

路边野花咱不采

钱咱都揣进兜

爹娘让咱走正道

不摸又不偷

一辈子跟你过

高高兴兴咱到白头

妹妹你放心

哥哥不瞎胡诌

出来半年多我挣了九千九

只要有活干咱能顶得住

三年五载后顶上十年大丰收

等我回到家咱也盖洋楼

屋顶安上太阳能

灶房买个电磁炉

冰箱洗衣机

平板电视画中游

3G手机带摄像头

买台电脑装宽带

没事上网聊QQ

买辆摩托突突突

带你村里兜兜风

看谁不说你哥哥牛

房后栽上花房前种果树

小日子甜美赛过茅台酒

妹妹你呀别担忧

哥哥一点也不傻

大事和小情心里都有数

干活签合同少把咱忽悠

哥哥心宽大没事咱也吼几吼

妹妹呀你坐船头哥哥岸上走

咱俩的情和爱纤绳上荡悠悠

还唱刘欢的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星星参北斗

唱罢一首歌心里美不够

业余生活多得很

下象棋斗地主谁输还要翻跟头

侃大山吹吹牛吐沫星子飞

笑声震得工棚抖呀抖

咱是庄稼汉

全凭着两只手

俺爹俺娘说的话

牢记不能丢

一滴汗水一滴油

只要肯出力要啥咱都有

等咱结婚那时候

城里狠狠包几桌

吸好烟喝好酒

啤的白的一起上

喝不美了不叫走

咱虽是乡下人

不是那猪和狗

谁敢平白无故欺负咱

握起铁拳头让他热血流

话又说回来咱也不囟球

就像你说的话

讲文明懂礼貌

去掉一身土

爹娘年纪大

求你多照顾

健康平安就是福

你比我更清楚

还有一件事

悄悄把你求

等咱结婚后

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再添个小丫头

最好是龙凤胎

一样一个无所求

供他们外国去读书

硕士博士博士后

读出一辈子好前途

光宗又耀祖

那是我才能退休

天天夜夜陪着你

知心话儿说不够

花花果然笑出了眼泪，她拉着刘丰的手，要他再接再厉地讲，刘丰哈哈大笑，凑近花花的耳朵说，那你的配合我先做一件事。花花问什么事。刘丰一阵坏笑。花花明白了，脸上绯红，拍了刘丰一巴掌，说不要脸。刘丰搂住花花说，不要脸那是搂别人的老婆，楼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花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