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朋友
朋友是否危险,取决于你对他的了解多少。小说的人物动作描写饱满,期待更好的作品。问好必真。
刘丰和江波搭档第二次就出了岔子。那夜,刘丰下完钩的时候,他看了看手表,是午夜的两点零四分。刘丰有点困,就坐在小树林边的一根枯木上抽烟,刘丰的脚下是半尺来高的草地,刘丰正抽烟,忽然就感到腿上一麻,一条绳子一样的小蛇嗖地射进了树丛。刘丰大吃一惊,他听说过许多人被蛇咬之后丧生的故事,一时非常紧张,他把收钩的任务留给了江波。江波手很生,钩子把掌心和手腕子划了几道口子,鲜血像小溪一样欢快地流了出来,江波厮急了,他胡乱地收完钩,也不察几条线,带上战利品,急急火火地回家,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江波一见刘丰就跟刘丰吵起来,刘丰被蛇咬了刚刚处理好伤口,一肚子怒气还没出撒呢,见江波如此凶恶,就跟他对吵起来,一点也不甘示弱。吵架更加激化了矛盾,两人就对骂起来,周迪和国防都不在,两个人的辱骂很快就升级了,挥动拳脚,诉诸武力。两个人缠抱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四只眼睛溅血那么红,咬架的狗那般对峙着目光,愤怒就像是火焰在彼此的血液里噼啪燃烧。周迪和国防回来,见势不妙,慌忙上来拉架,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两个人。江波躺在床上,鼻孔张开,呼呼喘着粗气,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刘丰望着乱七八糟的工具桶,久久无语。刘丰一数钩,当即就翻了。刘丰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江波的衣领子,嘭地一拳就揍在他的脑门上。江波来不及躲闪,挨了一击,眼前金星乱冒,他毫不示弱,飞起一脚踢在刘丰的小腹上,刘丰蹬蹬蹬倒退好几步,仰身倒在米袋子上,国防和周迪过来拉住两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毫无效果,周迪大发雷霆,脸色赤红,他加大嗓音说,他妈的,你们上脸不是,都给老子滚罗,有本事到江边去打,打不出脑浆子不算好汉!这番话还挺有效,两个人立刻止了口,定在原地,勾着头呼呼着粗喘气。周迪这才缓和下来,说,你们来我家我欢迎,都是客人,又都是朋友,有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慢慢谈,耍野蛮有用处么?国防的嗓音里沾着泪水,刘丰还是怒火难平,他指着江波说,他少收了两条钩,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白天那两条钩一旦被人家发现,就会加强戒备,甚至四处寻找咱们,后果不堪设想啊。周迪朝外面看了看,天色已经渐亮了,晨曦初露,就说,这事不要声张,更不能紧张,晚上咱去把钩收回来,不见得就有事,我们首先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周迪说错了,尽管他白天望了风,也没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以为风平浪静无人察觉。
这天晚上一点半光景,刘丰迈着伤口还隐隐作痛的腿出发了,周递给刘丰的伤口上了云南白药,笑着说,我这儿的小草蛇咬的,屁事没有,相当于一个大牛虻叮了一下子。刘丰阿弥陀佛了好一阵子,才上了路。其实他不是要阿弥陀佛,他想等肖军回来,可是肖军连影子也看不见,刘丰胆子有点小,身在异乡,就像一颗无根的小草,特怵。
刘丰在鱼塘边的草丛里发现了自己所设的目标还在,心就放到了肚子里,随手又下了六道钩,完事儿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昨夜下的钩应该钩到活物,他顺手一拉昨夜的一条钩,竟发现钩是空的,自己拉在手中的其实就是一根线,线的尾端绑着一颗小石子,刘丰的手抖了一下,他感觉不妙,急忙站起身来,身子后面有狺狺犬吠夹杂着腥骚之气疾扑而来,刘丰吓坏了,他刚刚扭过头,便被一根猎枪长长的枪管死死戳在胸膛上。持枪的是个老人,夜色之中可以看见他雪白的头发,他稳稳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碑。
刘丰扑通一声给老人跪下了。老人用猎枪的枪管挑起刘丰的下巴,那一刻,刘丰嗅到了死亡的黑色臭味,仿佛自己的生命就拴在枪膛里的子弹上会在老人指头的动弹之下飞入无边无际的可怕的黑暗。老人的吴侬软语充满铿锵的力度,可惜刘丰一句也听不懂,一条小牛犊似的狼狗前腿弓后腿蹬,血红血红的叫声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噗噗扎在刘丰的耳膜上。刘丰觉得自己就要完蛋了,他忽然抱住老人麻杆似的细腿的,老人其实并没有他感觉中的那样高大,刘丰的哭声像水一样泼了一地,此时他想起了这些年的坎坎坷坷,想起自己悲苦多舛的命运,他嚎啕大哭,扯心扯肺。老人显然没有料到刘丰会这样,他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枪管从刘丰的胸前滑下去,直垂到地上,刘丰猛地一掀,顺势推出去,狼狗嗷地叫了一声,被老人仰倒的身影吓得弹了出去,这时枪响了,老人手中握的枪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又高高抬了起来,枪口喷出一条火柱,闪电般划开了夜幕,刘丰感到半边脸皮麻辣辣地疼,他的头发一瞬间都竖了起来。刘丰撅腚猛跑,深一脚浅一脚,急急如漏网之鱼忙忙似丧家之犬,他身后的恶狗卷起飙风败叶和尘屑啪啪击打在刘丰的后背上,刘丰不敢回头,迅速从腰间拔出剔骨刀朝背后猛地一抹,恶狗的惨叫声青一块紫一块在粘稠的夜色里滚来滚去。远处灯光晃动,火蛇飞舞,参差的叫声喊声漫骂声如刀枪在空气中叮当乱响。
刘丰撞开周迪家的后门时,脚上的鞋子早就掉光了,他满腿满脸都是鲜血,身上的衣服也被沿途的树枝刮成了一绺一绺的,他的头发贴在脑壳上,汗水灰土和血迹让他的脸变得十分荒诞,刘丰一进门,张开的嘴巴没把沙哑的声音送出口腔,整个人便呈‘大’状,趴到地板上,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