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苦的幸福

我正在收购站卸货，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电话。妹妹的声音很亲切，妹妹说，哥，中秋节了，你回不回来，咱娘想你的病倒了。我忙说，这样吧，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尽量赶回去。我又问，妹妹，咱娘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妹妹笑了笑，说，没大事儿，就是老念叨你呢。

这是中秋节的下午，我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老板过秤，算账，蘸着吐沫星子数钞票。我想起大山深处的老娘。我有三年没有回家了，我是个不孝之子啊。自从爹去世之后，我就来到城市打拼。结果呢，沦落成了一个以收破烂为生的苦力人。往事不堪回首啊。和我相恋多年的女人卷走了我所有的财富，让一个原本蒸蒸日上的公司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我真不该那样信任她呀，想起她百媚千娇的样子，我就心酸不已。我好后悔呀，我的肠子都悔青了。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妹妹上学以后，我就是靠收破烂供她学费和生活费的。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老娘再为我操心了，也不能让妹妹顾虑重重。

我换了一套半旧的西装，系上一根领带，把好久不穿的一双皮鞋从床底下划拉出来，擦上五毛钱买来的鞋油，对着镜子好一顿捯饬。我不能折了面子呀，娘可是在村人面前夸过海口的。娘那是脸上挂满了骄傲和自豪，娘说，俺娃最棒了，在城里开了很大很大的公司，每一天都是开着小汽车上班的。这些都是妹妹以前打电话的时候，妹妹告诉我的。

我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上车之前，我在路边小摊上买了几斤便宜的水果。当我看见村子的时候，我的眼前模糊了。我没有衣锦还乡，在城里，我过得是人下人的苦日子，整天不敢抬头，生怕哪一天被打工的老乡突然认出我。

下了车，我还要走一段蜿蜒的山路才能到家。这是，我看见了妹妹。

妹妹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她在东张西望。大概她还没有认出我呢。

我一喊妹妹，妹妹经愣了半晌。我走到她面前，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半天才反应过来。

妹妹一把抓住我的手，泪水扑扑簌簌往下掉。妹妹说，哥，你又黑又瘦，我都认不出你了。我故作轻松地一笑说，呵呵，前些时候我参加了野外拓展训练，这形象很时尚的，叫健康！

娘其实没有的病，她只是想我想的。见了我，抓住我的手，哭一阵，笑一阵，弄得我鼻子酸溜溜的。

娘叫妹妹把事先包好的饺子紧着往锅里下。

娘说，今儿是中秋节，咱家是个大团圆，谁都不兴哭了，开开心心的啊！

饭桌上我见到了秀秀，见我惊诧。娘扑哧一声笑了，娘说，秀秀是俺的亲闺女咧。这些年多亏了她悉心照顾，要不然的话，俺这把老骨头早就丢进山旮旯喂狼了。我的脸唰地红了。

秀秀原先和我处过对象，秀秀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可是我嫌弃她是农村丫头，没文化，也不很漂亮，就不依。结果，秀秀嫁到了石牛村。秀秀的丈夫喝酒赌钱，回到家还要千方百计折磨秀秀，家很快就被掏空了。他就跟人出去挖古墓，结果被他的同伙给活埋掉了。秀秀的爹娘都气死了。秀秀回到娘家，哥哥嫂子都不理她。秀秀就找了个没有人居住的宅子，拾掇拾掇，一个人生活，娘嫌秀秀可怜，就把秀秀接到家里住，待秀秀如同亲闺女一样。

妹妹说，哥呀，我现在在咱村教小学呢，往后我要报答你的恩情哩，我轻轻拍了妹妹一巴掌，说，傻，咱是一家人你说那话是啥意思呀，谁叫我是你哥哩。

喝了几杯酒，娘说话了。娘说，娃儿呀，这些年可苦了你了，在外面不好混咱就回来吧，啊。我笑笑说，挺好的，我在外面挺好的呀。

娘板起了脸，说，你在外面的事儿，俺都听你妹妹说啦。有一回她进城看你，见你蹬着一辆三轮车摇着拨浪鼓大声吆喝着收破烂，当时她就哭了，她偷偷跟着你，到你的住处看了看，回来把这事儿都跟俺说了。

我大吃一惊，眼睛死死盯住妹妹。妹妹落泪了，见她两眼红红的，我就没再说什么，一仰脖又喝下一杯酒。

妹妹说，哥，如今咱乡下也好了，撑不下去就别硬撑，秀秀姐在山上包了三十亩果园，在山下包了二十亩鱼塘，咱家又养鸡又养猪，忙着呢，你就回来当个经理吧。

我那个傻弟弟，此时正蹲在板凳上咧着嘴巴嘿嘿傻笑呢。

秀秀也用温和的目光望着我，那里面的内容或许只有我读得懂。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从包里拿出几盒月饼，说，来吧，今儿个是团圆的好日子，来，咱们吃月饼吧。

开心的笑声洒满小院。

月儿亮升起来了，柔和的光芒洒下来，很温馨。

我发现，今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也特别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