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发尖的美丽
整个故事编织的清丽无比,将把兰的善良美丽温静的形象刻画的详细得体。爱上一个人也许会从青丝开始。你的那三千丈青丝,是我的美丽忧伤。安好!
兰又在写什么了,只见胳膊肘在不停地移动,花衬衫上垂下了用绿卡梳束着的长发,浅黄的发尖懒懒地铺在桌沿上。她怎么还留着这头憔悴的长发,何不干脆到街上的发廊里染得更黄点呢?吹烫一下,那样还不时髦透了!
同桌金不怀好意地轻轻打开我的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把兰的发尖放了进去,“咔嚓”一声合上了。怔怔地,等我反应过来想去阻止已迟了。兰一直腰,咬着发尖的文具盒松了口,“啪”地摔在地上。静静的自习课上犹如一重磅炸弹落地,全班的焦点都聚到我们这个角落,我被灼得浑身热热的。兰转身盯着我和金,金却很无赖地唱:“都是文具盒惹的祸,不是我的错!”,坏坏地把兰的目光全拽到我的身上。兰怨嗔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红着脸扭回头去。
唉,我是刚落脚到这儿的。老爸不希望我回去跟他争一亩三分地,否则就打折我的腿。对这我是深信不疑的,当过兵的老爸依旧保留年轻时的那股犟脾气,能把家里那头“愣头青”咋来唤去服服帖帖躬身于犁耙前。我只好不甘情愿地回来读高四,待到来年稳打稳扎跑出老爸的视线。
就这样,我灰溜溜地来到这里插班,班主任指定了靠窗的一个空位——金的旁边。低着头穿过目光落座时,前桌的兰回眸给我一脸阳光,笑花瞬间在腮边溅出两个小嘴窝。纤直玲珑的鼻子,小巧的嘴,飞着淡淡红霞的脸,迅速把我的记忆拉回了一个午后——没来这个班时,死党亲自指着兰让我代他搞定一封情书,在那短暂的一瞥一瞅间我就记下了他的芳容,一封洋洋洒洒炙手可热的经典旷世情书就立马出炉了。接下来却石沉大海一般,结果被死党狠K了一顿。
时间和空间也是幽默的孪生兄弟,转身就这么把我给拎到兰的身后。有事没事,远眺窗外的空当里总忘不了扫一眼兰的背影。兰的背影很美,我观察班上有好几个男生悄悄喜欢她,还常议论她。
兰的作文水平在班上是当头的,自从我这歪才的到来,就横刀夺鳌,她只好屈居老二。听金唠扯:以前班里能上范文榜的只有兰,我的到来就有了两位。同学互动评改作文时,“老鱼头”固定把我和兰的作文互换。用他话说,思想的火花只能和思想的火花碰撞,那样语言的境界才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我倒没心思去深研那些东西,但兰的文采真的是让我一啧下去又起一啧。拿回自己的文章一瞧,珠玑文字的点修,更让我有种“知音也知音也”的惊喜。
虽然泥腿子老爸阴差阳错给了我文史基因,但却没能让我逃过数理化高挑灯笼的浩劫。兰也许和我的遭遇一样吧!要不她怎么老抬着那些小路一样弯曲的函数来傻傻的问我。我既落不下君子的风度,又倚仗老生的面孔,总是硬着头皮抓腮挠耳咬笔杆几遍后,才无奈的一摊手,我和兰相视一笑。我看到了兰的脸上有一朵火烧云飘过。这时,沉默的金又选择了爆发,总会哼起那首被他翻版得面目全非的歌:“兰兰的天上白云飘,白云心里兔儿跳,弩张神箭我看到,我看到……”任他悠哉,反正我和兰只有自己知道有没有真正跑到书山题海里。
数理化上是巨人,运动场上是矮子的“瓶底”一族经常被我们搜肠刮肚地引经据典,用反语、暗喻和借代等文学手法嘲笑。
绿茵场、篮球场虽没有我矫健的身影,但乒乓球桌却是我一手攥握的小舞台。在兄弟学校的几次联谊赛中,我就不负厚望捧回了“金球拍”的殊誉,成了学校里的“小球”代言人。每每这时,兰的眼里满盛着盈盈笑意给我送上一些有着青山小楼碧水幽径,抑或牛奶面包老鼠凑在一块的明信片,上面留有纤细的柔柔的语丝,什么“牛奶有了,面包有了,老鼠来了,面包没了,牛奶瓶打翻了”,我知道兰的意下是让我有了成绩别骄傲。我乐颠颠地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简直爱不释手。为了答谢兰的这番盛情,请兰到到冷饮店一饱口福。
任金怎么戏谑,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看兰的背影,看兰那头浅黄的头发。
新年里班上很好玩的几个朋友互赠了贺卡。我给兰送了帧“鸟语花香”的贺卡。晚会上,一向文静的兰在同学们的推拥下,用她低沉伤感的嗓音演唱了《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在一片掌声里,我的心弦被狠狠地抚了一下:谁是风,谁又是云呢?
夜里,歌声一遍又一遍荡涤着我的心涧,她的身影正式闯入了我的梦乡:兰款款向我走来,一路梨花在飘,我伸出了手去牵她。一阵风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卷走了兰,我在后面不停地追,不停地喊“兰……兰……”。全宿舍的同学怨声四起:“半夜鬼嚎什么?吓了我们一跳!”金嘻嘻笑了:“大家稍安勿躁,云是在梦中练习‘蓝蓝的天上白云飘’。不是过几天学校有歌咏比赛吗?”众舍友半信半疑嘟哝着熄了火。我摸了摸额头沁出的汗珠,久久不能入睡。
总盼望有一天能为兰演唱的歌做伴奏,于是宿舍里就多了个倚窗吹笛的身影。那首忧伤的歌,吹了整整一个春天。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笛声幽咽了许多,雨下了几场,兰却没再唱那首歌,金依旧哼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细细品味着着内心这份百转千回的情感,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不禁被深深地触动,渐渐地想到了几句诗,我赶紧挥笔写下。一首首诗的轮廓也就在心中渐渐地绽放开来。
写了很多诗,却没有一首发表过。课上“老鱼头”说:“耽搁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来做点和课本无关的事!”说完就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朗诵起诗来。完了,他问同学们这是谁写的诗。大家说是海子,是志摩,是舒婷,是望舒,这都被他否决了。我当然清楚是谁写的。那是我寄出去很久的一首诗,想不到编辑们“枪”下留情,给我的情感放了条生路。一首《擦肩而过》折射出一个青春少年的朦胧情思,有几句尤为醒目:我昼夜的眼睛/已逃不出你长发尖际的几缕浅黄/我的心/是个蜡炬/一旦被点/就会像李商隐一样/直到成灰……
同学们都争相传阅着这颗青春躁动的心,大家都很羡慕我能把自己的心事变成美丽的诗句。
一份甜蜜伴着一丝疑惑,悄然盘踞了我的心头,都说女孩的心犹如敏感的雷达,可兰会不会接收到我的信息呢?还在我这么忖度的时候,一阵可怕的惊雷响在我浅蓝色的天空——兰和班上绿茵骁将拍拖了。兰剪了长发,发尖的几缕浅黄也不见了,只留着齐耳的短发,怎么看都觉得给我的双眼蒙上了黑布。
我真的经历了那场梦,整个心像被掏得空空的,只留下一具干枯的空壳在寂寞和忧愁的大网中挣扎。
晚自习后的楼道下,我看到了兰和武走在一块的身影。兰回头了,看到有点呆呆的我,略微迟疑了下。武没有感觉到,倍透关怀地对兰说:“去吃点东西吧!”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身上。虽不能肯定那眼神有什么含意,但还是想起了女诗人张寄波的几句诗:都是你留下的/这风这云这黄昏/你无奈的眼/看痛我一生。
那以后,四目相遇时,我们彼此还保留着浅浅的微笑。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拍到前桌兰的肩,可我们却有了咫尺天涯的河横亘在中间。
那段时间,我常常会被一首爱情诗,或是电台里播放的缠绵情歌深深地触动,一遍又一遍陷在这个沼泽里。金有点打抱不平:“云兄啊,你应该对她说出心里话,好马要配金鞍!”“我选择在沉默中死亡!”我不想让别人看懂我脸上的这篇散文。“真佩服你的文学修养,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吧?君不见鸿雁频频窗前过?君不见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金咄咄逼人。“没有!”我一脸的认真,没半丝迟疑。金只能摇头叹气:“悲哀啊,悲哀!我一向自诩洞察力敏锐,看来这次失误了!”
后来,兰转学了,没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听说要换个环境来年再战。金悄悄耳语:“兰不甘屈居老二啊!”我却不那样认为,我想,大概兰的老爸也和我的老爸一样倔强吧!
兰走了,我摊开练习册,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亭亭窈窈的身影。无意间,我还是会看到武在傍晚抹去一脸汗水时,从书桌里抽出散发着香味的信纸,脸上时而泛起微笑,我也仿佛嗅到了字里行间飘出的那份甜蜜。金有些牢骚了:“我扁他一顿,看他还笑不笑?”“别,别!人家在看一个笑话故事!”我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岔开话题。“笑话故事?我看他在笑话你哦!那是‘兰兰的天上飞来的鸽子’哪,你有没有搞错?!”金有点不高兴了。
我何尝不知道,已几次咬牙切齿诅咒不领我意的兰:当我面河而泣,河面已憔悴消瘦,借水,以一朵黄花渡你,还要多少颗星子的感动,你才会走近我?可你温暖的手却被一只不属于我的手牵着。
周六补课,家在城郊的兰来邀请班里的一些同学去宰猪吃。本来我是乐呵呵地想去的,当武提着大包小包相约时,我却决定不去了。
在忙里偷闲的日子里,我也会哼起金翻版的他却不再唱的“兰兰的天上白云飘”。
日子如花,白天花开,夜晚花落,花开花谢间一天便过去了。也算努力吧,总算没回去跟老爸争那一亩三分地,考取了所师范院校。
毕业晚会上,大家谈笑风生。“亏你是一代文采怪杰,竟不识丘比特神箭!”一路同甘共苦的金拍着我的肩慨叹,“我不能再跟你走书山路了,只能回家使犁抬耙。有空回来坐坐,我与你畅饮三两杯!”紧握金的双手,心被硌得痛痛的,有点想哭的味道。
要去上学时,我收到了兰的一封信:“云,早知道你和我的同桌是两情相悦,特别是那首《擦肩而过》不仅开启了你透明的心扉,也点亮了她迷蒙的双眼。她让我告诉你,她也很喜欢你。晚来祝福:愿你们风雨同舟一路!”我把玫瑰色的信纸一页一页丢给火舌去舔,却又怜惜地抢起舔剩的半笺信纸。很生气地给兰回了信:纯属莫须有的事,乱摆鸳鸯谱!
上了师范后,为那鲁莽的处事态度,我给兰写了封信道歉。她没有计较依旧和我谈起了学习、生活,但都没敢提过那些会灼伤心的字眼。
兰一年后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就没给我来过信。回到家乡的我也认了,缘在天定,分在人为。我在那雨淋不着日晒不到的山村小学给孩子播撒着金色的希望。
岁月的风口是日子把日子消磨。
在车站候车时,一个有着黑色绸缎披肩长发的女孩拍了拍我,笑着说:“云,记得我吗?”用大山般深沉的目光瞅了好大会儿,我才敢“哦”了声。
我问兰怎么留起了长发,并且是黑瀑布似的。她笑了:“现在,我在春城当导游。你知道吗?当初我剪成短发是因为你的那首《擦肩而过》。”我努力把淡去的往事一点一点添浓,和兰静静地走进那遥远的世界……
同学争相传阅你的那首诗时,我却没能看到,就到报刊亭买了本刊有你的诗歌的杂志。诗里的每个字都被我划了许多个圈,含泪读了一遍又一遍,却摸不着文字里那颗火热的心。这时,我的同桌很高兴地说,谢谢你给她的这首诗。那刻我才知道,你们之间只隔着层窗户纸一样的膜。一气之下,我剪去了长发,可剪不断,理还乱啊,毅然选择了当时追得最紧的武做我的避风梧桐。
兰的话语缓缓流淌过我蛰伏于心的那条小河。清冽的甘霖啊,一滴又一滴把我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的黄皮肤滴得好痛,好痛哟!怎么才能润起潺潺的流水,再回到那个柳摇岸绿的春天呢?我怎么没想到,兰和她同桌的长发尖际都是浅黄,而兰的头发仅比她同桌的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