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诱惑

孟必真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11-10 16:3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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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爱常常让一个人忘记了很多。可是爱有时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爱了一个本不应该爱的人,如果你的爱里面已经有了说不出道不明的杂质。故事的结尾让每一个在爱着的人深思。

娇娇的落榜和她的美貌有关。娇娇其实并不认为自己长得很美。娇娇想,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唇红齿白五官周正而已,狗娃的恭维与殷勤让娇娇正视了镜子。镜子读出了娇娇一脸的灿烂。于是,娇娇的骄傲就理所当然起来了。那时候阳光正好洗净尘埃,天空正蓝得通体透明,几朵白云就像风中流淌的花朵。娇娇的眼睛里射出夺目的青春。在一段时间里娇娇都感谢狗娃的慧眼识珠。

后来,娇娇的周围就飞翔着无数双火热的目光。在娇娇看来,那是璀璨的星河。娇娇给自己以一种自由的方式,宛如蝴蝶翩跹于花香四溢的校园。

再后来,游戏在无序中终止。娇娇澎湃的心潮趋于平缓。多年之后,娇娇总是用一些珍珠泪瓣换一些温暖的回忆。尘封的窗孔却锁不住一片供奉的蔚蓝。骄傲亦如紫罗兰片片枯萎。

迎接娇娇的是父亲凄怆而凝重的叹息。后来父亲的皱纹从脸上流下来,潺潺娟娟流进了娇娇的内心深处。娇娇就捧着脸,枯坐在窗前,以一份长久的沉默去品味那声灰色叹息的内涵。

娇娇第一次面对这间黑脊瓦房,以及黑脊背上爬起与滑落的太阳。小屋溢满着潮湿的霉气。这无疑与娇娇的向往格格不入。然而她必须投入它的接纳。娇娇只能凭借月亮的姿势摆渡自己迷茫的遐想。

萍萍出嫁之后,娇娇反倒思慕起她来了。萍萍是娇娇的姐姐。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好像是活冤家,为一件小事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会拳脚相向。或许是距离产生美吧,一切都在回忆里变得云淡风轻了。

萍萍嫁给了乡里的张东。张东是个摄影师。好一阵子,张东因技压同行而蜚声乡里。张东在乡里开了一家照相馆。就在乡政府对面,左边是农村信用社,右边是生产门市部,很好找。

没有了对手的娇娇怅然若失。以前和萍萍在一起的日子只能在梦里重复。两个人在葫芦架下斗嘴在秋千上掰腕子,常常把家里弄得硝烟四起几近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境界,令父母为止瞠目结舌。娇娇每战必胜。萍萍总是向隅而泣。娇娇想起自己曾经的刁蛮,未免对镜一哂。其实她们原本是大可不必口角的。这个时候,茅塞顿开啦,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面红耳赤实在是没有涵养的表现。其实,娇娇是内心柔嫩的女孩子,她业已被琼瑶的小说梳理成晶莹剔透的无菌女孩。这一点也是娇娇蔑视左邻右舍的资本。这一点的归功于狗娃。因为狗娃为了讨好她,曾经为她付出了一书包的琼瑶小说。那个时代,琼瑶阿姨风靡一时,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

萍萍时常回来,她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高挽着发髻,举止俨然是一位成熟的女人了。萍萍会带一些美丽的小礼物和好吃的回来。娇娇的桌子上,床上,窗台上栖满了栩栩如生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小鸟。娇娇似乎也长大了,她总是笑着拉着萍萍的手,问这问那,说着说那。有一回娇娇对萍萍说,姐呀,你看我这土头土脑的小屋子真是委屈了这些精灵呢。娇娇看到萍萍红润的笑脸和溅着橙黄色光芒的首饰总是羡慕不已。

萍萍后来添了一个小男孩。萍萍便很少回来了。娇娇又开始思念萍萍了。

在此期间,娇娇打发走了为数不少的对象候选人。在这方面娇娇的要求无疑是苛刻的。琼瑶小说的滋润给她的是才貌双全的标尺。而现实给她的确是经济基础丰厚的抉择。这两方面如果组合起来的话,那就是一个很高的台阶,令很多仁人君子望而却步。

娇娇最爱唱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娇娇说,唱歌是心灵的潇洒。

娇娇果断地接受了萍萍的邀请。娇娇成了萍萍家里的保姆。张东是个勤学爱钻的人,搞婚纱摄影艺术照个性写真收入不菲。这一段生活使得娇娇对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心有余悸。在一次喝酒之后,娇娇跟萍萍说,和父母住在一起代沟太深了,压抑没有自由,就像是万恶的旧社会。

张东对娇娇也特别的好。于是娇娇又飞进了彩色的世界里。娇娇的手上脖子上流淌着24K金子的光芒。

其实娇娇活得也很简单,洗洗涮刷,有时候替姐姐看看娃娃,娇娇做来得心应手。不知为何娇娇觉得自己百干不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原先可是自己嗤之以鼻的呀。

父母企图用传统的形式垄断娇娇的婚姻。父母一直认为,村长的儿子阿宝是相当优秀的人。他们的意识里,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与村长结亲实在是百年不遇的大好事。村长托人上赶着登门求亲,无疑是给两个老人脸上贴金的事情。娇娇却极力反对这桩亲事。其理由是,阿宝是个半调子,脑袋里面缺跟弦。开始的和风细雨不见成效,父母就开始的施压。父母的施压使娇娇勃然变色。娇娇竟然大逆不道地指着父亲的鼻子,骂他是老畜生。父亲操起钢锨吼叫道,我今儿非劈死你个王八孙不可!母亲拦腰抱住了他。

娇娇不再回家了。娇娇觉得自己住在姐姐家里比家里胜强百倍,小洋楼大彩电电脑手机音响系统,还能尽情跳舞呢。这里生活条件也好,天天都有肉吃,有酒喝,饮料,零食随处可见。

父母后来就双双病倒了,身体每况愈下。萍萍回家了几遭,回来后眼睛红红的,偷偷哭泣。萍萍劝娇娇回家看看爹娘。萍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跟爹娘说句暖呼话儿,兴许他们就好了呢。娇娇撅嘴黑丧脸,一语皆无。萍萍捣着娇娇的小鼻子尖儿说,你呀你呀,我说你啥好呢?

张东也劝过娇娇几次,娇娇始终不吐口。萍萍住到爹娘身边去了,她还要带着孩子,因为娃娃太小了,离不开妈妈。娇娇给张东做饭。张东总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娇娇看到张东为自己拍的艺术照非常高兴,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娇娇发现自己原来这般美丽,她说棒极了棒极了,并在张东的脸上响亮地一吻。

那天晚上,张东在吃饭的时候,一把就握住了娇娇的手。张东的脸被酒精熨烫得红光满面。娇娇感到了那双手的力量和温度。娇娇的目光像兔子一样跳跃着,身子一个劲地抖,嘴唇里滑落了几尾模糊的语汇。娇娇也饮了酒。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但是它们混合着滑进肠胃便飞翔起许多的荒诞来。娇娇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已经被肢解的片片断断如风中的黄叶一扫而空。娇娇身不由己地投入了一个男子汉的世界。

张东的一系列表白,让娇娇意识到贞操的价值。张东将厚厚一沓人民币按进那双柔软的手里,说,娇娇,你其实比萍萍美丽。娇娇便醉倒在了春意盎然里。萍萍目睹了张东与娇娇颠鸾倒凤的情形就呆成了一尊木雕。床上的两个人也僵在那里,成定格状。空气在那个时候突然就凝固了。

萍萍含泪转了身。娇娇和张东的私奔计划暂告搁浅。

丑闻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覆盖了小村。萍萍涕泪横流。父母一下子就跳下了病床,揪集本族若干精壮成员飞奔向里。

张东是被乱棍打死的。娇娇手持菜刀疯狂挥舞,好几个精壮汉子惨叫着跌倒在地。

娇娇被人逼上了小洋楼。那群目光形成的刀阵凛凛冽冽。父母蹒跚的步履一下子变得矫健异常,他们的眼睛也寒光闪闪。

娇娇把血淋淋的菜刀扔到地上,哈哈大笑。

娇娇在绝望中坠楼。娇娇的鲜血以无比艳丽的颜色溅湿了斜阳。

小镇为之侧目。

父母在这场械斗之后猝然死去,死的时候面若缟灰,脸上红光一闪即逝。

警车在乡间公路上呜呜啼叫的时候,萍萍已经用犀牛牌刀片割断了腕上的静脉。鲜红的婴儿在地上翻滚,哇哇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