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香珠

“爸呀，你屋子里的烟味很大的，我帮你洒了清新剂。”女儿在圣诞节前的一个饭局上对我说。

“哦！谢谢你！”我感到很意外地回答。

“不用，爸呀，你少抽点烟不可以吗？”乖巧的女儿接着问。

“不可以！”我几乎未加思索，很简练地应答。

“那为什么不可以呢？”女儿疑惑地追问。

“因为我的文章都是用烟熏出来的呀？！”我找理由搪塞。

“那凡是写文章的叔叔阿姨都是要用烟熏的吗？”女儿略微想了想紧追不舍地问。

“当然不是！”我回答得依然干脆。

“那你为什么说少抽点烟不可以呢？”女儿机敏地反问。

我膛目，忽觉对自己对做父亲没了把握。是啊！少抽烟为什么不可以呢？不少国家的烟民早已廖若星辰，国内也有很多地方已经明令禁止烟民不得入内。把一些不良习气改掉又为什么不可以呢？何况是陋习。一个人挡不住诱惑，一个民族任由不良习气蔓延，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带着一连串问题，为不愧人父称谓，我必须无条件寻找一个趋于完美的答案。

时序循环，四季更迭。

从诸葛亮的茅草庐到现代山人居住的别墅群；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部落习惯到讲求智慧追求效率的现代生活方式；从李白把酒诗百篇到鲁迅先生的大烟斗；从手写笔记到网络敲击。似乎脑海一下子游来的这么多东西足以说服女儿，仔细琢磨，以上几条均不能对号入座。住宅的变革只能说是社会的进步，生活习俗的演变只能说是文明的进步，题目太大，不好把握。若拿李白把酒、鲁迅抽烟来应付，怕女儿抖搂出“人家是大‘家’”，你又不好下台。即使以写作方式的转变来搪塞，它与你少抽点烟又怎能联系得上呢？

我挖空心思，再重新到荒野坟茔中的古人堆里找，从易中天的三国，从于丹的论语，甚至扒开了圣经，翻遍了唐诗宋词，三天过去了，仍不得其解。困惑，困惑就这么难解，也容易让人与其较劲。古人堆里找不到，我就试着钻进流动着的活人群里，决心再用三天时间找寻答案，一天，两天，全然不见。惑不释，情也不买单。于矛盾中，到了第三天，我发誓到商场或超市生拉硬扯，拉着谁是谁，扯着谁是谁，也不管（她）他情不情愿，乐不乐意，哪怕他（她）稍有纰漏，不够完美，只要应了差事，了却心事即罢休。

六天即将过去，从是看非，举一反三，由动到静，一日三省，看着“稍有纰漏，不够完美”的人，脑海游来那句“打开脑袋，不就开窍了”的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幡然醒悟。

本来，没有皱纹的祖母最可怕？那么没有遗憾，怎么能够连接人生？不十足、不完美本身不就是客观存在的答案吗？！

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正是圆满的回答。有人穷其一生追求的目标至死也横竖没有眉目，还死不瞑目，岂不显得荒唐？！有人一时失意便刻骨铭心，甚至走向极端，撇下更大的遗憾，岂不显得悲哀？！想得到的，经过努力得到没有遗憾。想得到的，已经尽力尚不能得到，虽不轻言放弃，但务须一日三省，打开脑袋，沉思丰盈的生命，孕育更新你的疲惫或充满创伤的心灵，来孕育一个新的突破，新的超越。

遗憾，人皆有之，只是或多或寡而已。生活不能麻木，留些遗憾，反倒使人清醒，容易催人奋进。守侯冬季，还原为自然人，本真人，心中不忘孕育春天才为可贵！我在敲打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有抽烟，而不是不抽。我也明明知道，我的电脑桌上新添了一瓶女儿买回来的“水晶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