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万岁

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应该放弃人生的希冀，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其实这何尝不是上天的另一种恩赐呢？意志在蹦极，韧性被拉伸，智慧会拓展，思维能自燃。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会付出百倍的努力，抛洒汗水在所不惜，千辛万苦也不以为然。海为什么博大精深？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它总是把自己放在最低处。东海水曾闻无定波，世事何须扼腕？北邙山未省留闲地，人生且自舒眉。豁达，永远是生命的阳光，它会照彻古今岁月，融化犯难忧伤，把花儿的笑脸点亮……

后来，孟真还带姐姐去过老孙家几次，彼此都很熟识。

孟真一直当老孙是自己事业的教父。老孙的言谈举止对孟真的影响很大，他学会了入世的生活，和出世的看问题。孟真说，一个朋友的及时出现，会让一个人少走许多的弯路。

再后来，姐姐写作长篇小说《爱如空气》和《素面朝天》的时候，常常骑电动车过来借书，收益良多。姐姐在日记里说，老孙满腹经纶，堪称一个活书架，一部现代版的百科全书。当时，老孙刚从人生的低谷走出来不久，就像是天阴久了，突然阳光灿烂了，兴奋常常溢于言表，他谈锋颇健，妙语连珠，常常喷着吐沫星子仿若口吐莲花，常令姐姐忍俊不禁。姐姐总是称老孙为孙老师。孙老师，孙老师，姐姐微笑着叫道，一个孙老师经姐姐的小嘴甜甜地一叫，老孙眉飞色舞，春风满面，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精气神爆满身体。老孙年轻的时候曾经支教当过一年的民办教师，那应该是一段甜蜜的回忆。也许是姐姐的出现唤醒了老孙的某种回忆，他有一次无意之中透露了他的一个花边故事，在他短暂的教书生涯里，有一个姑娘对他有了意思，那个姑娘叫李红梅，李红梅是正儿八经的师范毕业生，在当时的教育界算是香饽饽，很受人仰慕。这李红梅人样子长得好，身材窈窕，气质优雅，在认识她的男人世界里是属于大众情人的那类人物。李红梅扎着两条长长的乌黑麻花辫子，当时很流行，颇有李铁梅的意思。事实上有人暗地里给李红梅就起了这样的绰号，李铁梅，李铁梅，出门卖货看气候，爹爹肩上千斤担，铁梅我能挑八百斤。经常在校园里广为传唱。李红梅当然心知肚明，她一点也不生气，很显然，李红梅很喜欢这样的绰号。李铁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男孩子们的心中偶像，那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李铁梅是众多男孩子心目中的Superstar光彩夺目璀璨迷人，身后自然有大批量的‘粉丝’。女孩子有这样的绰号当然很值得骄傲呢。老孙倒是不屑一顾，因为老孙爱读书，积极上进，是那种素质很高但又才美不外现的人，李红梅偏偏慧眼识珠，十分青睐老孙这样的人，当时老孙还不老，意气风发，青春的火焰依然在身体里燃烧着。李红梅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她抛开众多的追求者，一个人走向默默无闻的老孙。李红梅她毛遂自荐，主动向老孙表达情感。按理说，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因此而眉飞色舞喜不自禁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规律。可是老孙就不，老孙的脸绷得像铁板一块，老孙说，作为一个女孩子，自重是做人的基本常识，许多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李红梅呆呆地望着老孙，良久良久，她掩面而泣，像一只受惊的小麋鹿飞也似的跑掉了。后来，老孙为这件事后悔不已，他实际上也很喜欢李红梅，只是他把这种喜欢偷偷埋在心灵深处，他知道自己和李红梅是有很大差距的，爱情往往是从冲动开始的，头脑一发热，就发高烧似的说一些海誓山盟之类的傻话，为以后酿成悲剧打下了基础。歌德不是说过吗，那个少年不善钟情，那个少女不善怀春？这老孙的少年老成在那个时候就表现出来了。他当时不断告诫自己，于是一定要冷静，冲动是魔鬼！当时就有人暗地里骂老孙傻X，说男人不流氓，生理不正常，这老孙肯定是有毛病，会不会是现代版的司马迁？还有人说，这老孙是有贼心没贼胆，他早就和一个官小姐好上了，而且孩子都满地跑了，他是不敢造次，恐怕官小姐收拾他云云。他每一天晚上都要写日记，他把自己沸腾的青春激情一股脑都宣泄到了日记本里。内心强烈的矛盾就这样被默默化解了，就像是一瓶农药倒进了大海里稀释得无影无踪。对于苍蝇一样的流言蜚语，老孙一笑了之。老孙在日记里忏悔不已，他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是上苍的捉弄，还是年少的无知，时光匆匆流过去，那段经历是回忆里的暗礁，常常会激起悲伤的浪花。这悲伤的浪花确实唯美的，就像冰凌花银亮亮开放在心房的窗口上。

再后来，我也见到了老孙。那个时候，我完全找不到了他当年风度翩翩的模样了。看来，人世间最厉害的莫过于时间了，它的手指轻轻一弹，白云苍狗星移物换沧海桑田！在时间的河流里一个人无非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那时的老孙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剃了光头，穿灰布唐装，身边跟随着一只小比熊犬，手里一只大烟斗吞云吐雾，一把黑色缎面折扇摇啊摇，腕上套着青铜骷髅素珠。旧书生意不干了，他买了那个小院。老孙时常在门前的苦楝树下下棋，围一圈人，七嘴八舌，热闹非凡。老孙得意时就唱，唱《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最爱唱杨子荣那句经典台词，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老孙的嗓子还蛮是那么回事儿，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很有些板眼。那天，我请老孙吃了一顿饭，他说了许多关于姐姐和孟真的爱情故事。他喝了很多酒，哭一阵，笑一阵，样子像个激愤青年。临了，他送我两本书。都是孟真的诗集，一本是《蓝月光》，一本是《灵魂的小路》，上面还有孟真龙飞凤舞的签名，我至今保存着。这些都是后话了。

仅仅用了一周的筹备时间，孟真就在王城路扯起花塑料蓬，摆开了书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