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情人
文思很好,新颖,透着灵动的语言,自然的和谐,给人一种简练的的感觉,欣赏!
我知道自己的爱情还没有死去,她甚至还没有诞生。关于潘军,我已经没有回忆的欲望。斯人已去,烟消云散。他渐渐变成一种符号,好像是脸上的一颗小痣,自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别人却清清楚楚地能够看到。好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态很好,淡泊得如同一片天空。人这一生就是不断寻找的过程,如果有一天他的寻找停止了,他的生命实际上就终结了。我是个拥有浪漫情怀的小女人,我想在我生命的前方,肯定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在等待着我。这种近乎于痴人说梦的想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活着的巨大勇气。我的这个情人实际上是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他了解我的所作所为,了解我的思想情感。我的问题就是努力去寻找,辛苦而幸福地去寻找……
我要追着我姐姐的足迹寻梦,亦步亦趋,如影随形。长期以来,这是我的一个心结。我想,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人不断追梦的过程,有的梦实现了,有的梦破灭了。在追逐的过程中,我们尝遍了情仇爱恨,离合悲欢。我不是宿命论者,却用生命在演绎着自己的宿命。
我在早春的阳光里走来走去,绿色的空气并没有带给我鲜活的动力,也没有把春的生机吹进我的皮肤。我的双腿机械而疲惫,我的眼睛空旷而茫然。身边匆匆而过的人们都像纸质的一样,轻飘飘,无声无息。我突然感到百无聊赖,巨大的空虚感就像无边无际的天空笼罩着我,让我无处藏身。繁华的都市忽然就变成了广袤的沙漠,而我就变成了沙漠里的一只蚂蚁,怎不也走不出这巨大的广博世界。一种悲凉油然而生,像是天空压的我喘不过气来。现在我手头并不缺钱,我要找一份工作,只是为了心灵的安适,爹娘早就跟我说过,为人在世,不可一日无事。无事不仅要生非,更重要的是,它会掏空心灵,就像白蚁淘空一座大楼那样,一点一点,掏出你的思想,锐气,个性,精神,以及身体里所有的积极因素,让一个人,苍白无聊,六神无主,变成彻头彻尾的行尸走肉。我心里的那个秘密的情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我,声音却是那样的切近,湿漉漉的声音打在我的耳膜上,打在我的感觉上。在那个声音里,我看到了高高的雪山巍峨屹立,我看见茫茫大草原无边无际,我看到白云变成的羊群飘来飘去,我看到蓝蓝的大海浪花絮语,我也看到亲人目光开出的鲜花,和那变成蝴蝶翩翩飞翔的诗句,青春在那里摇滚,色彩在那里漫溢。所有的时光都在那里停留,停留着最淳朴的艳丽。任何的言语都失去了力量,所有的感官都在雀跃欢喜。青春的丝线编织着醉人的春光,爱意的空气流淌着新鲜的美丽。这种奇妙的感觉稍纵即逝,闪电一般刺透我的魂魄,又闪电一般离我而去。我知道,这种震撼生命的爱情或许我一辈子都不能够拥有,但我至少还有自己不老的梦。正因为这样的梦的存在,我才没权利自暴自弃,我才有力量寻寻觅觅。是梦激活了我的青春,是梦点燃了我的激情,是梦芬芳了我的人生。竟然真的有人把梦堂而皇之地挂在墙上招徕顾客。这真是一个童话般的创意。
我在八一路见到了一家名叫‘追梦人’的书吧。这个时候,很多‘吧’如雨后春笋那样争先恐后地张扬出来,比如茶吧、酒吧、话吧、聊聊吧、剪吧,不一而足。放眼望去,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总有许多的这吧那吧。这或许也是一种与时俱进吧,老话说得好,兴啥啥不丑,当一种流行趋势席卷而来的时候,人们趋之若鹜,在眼球经济的时代里,如何引爆视觉,挑战感官是许许多多人的理想,招徕了大批的顾客,才有可能引来滚滚财源,这种相辅相成的关系谁都懂。我的目光漫不经心逡巡着,曾经沧海一般若无其事,心止如水的我,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激情,淡淡的表情如同没有皱纹的天空。‘追梦人’这个名字勾起了我以点兴趣。在现实世界里寻梦单纯而幼稚,却闪烁着生命本真的灵光,闪烁着花瓣上露珠的诗意。梦,已经成为一个温馨的字眼,就像一杯泉水对于沙漠跋涉者那样重要,那对我而言绝对是一种拯救。它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拉着我走进它的旷达世界,一步一步,不能停止。
我被这个名字吸引,就信步走进去。这时,我还不知道,‘追梦人’的前身就是孟真的‘枫叶图书交流中心’,许多缘分的注定或许就是一瞬间的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以为一切都随风而逝,再也找不到眉目了,事实又一次点亮我的目光。
当我走进书吧,迎面就看见,墙上的一首诗,那是用毛笔写的隶书,内容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童话,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诗歌奉若神明。但是,我马上又骂了自己一句,你不就是来寻梦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叫:“是那吗,二丫姐?”
循声望去,我看见书架前面的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子个子不高,小巧玲珑,看上去很面熟,却叫不出名字。
“我是娟娟啊,怎么,连一个村儿的人都不认啦?”那女孩拉住我的手,极其亲切。我突然想起来了,的确,她是村东头王跃进的闺女王娟娟。我就笑起来,轻轻拍一下自己的脸,说:“你瞧我这臭记性,娟娟,你在这里买书啊?”
娟娟说:“不是。我在这儿打工呢,老板是咱一个镇的,叫刘丰,人可好啦,还是个诗人呢。”
正说话,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过来:“娟娟,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啦!”
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主动伸出手,说:“我叫刘丰,是这家书吧的老板,一听口音咱就是老乡,多多关照啊!”
他的手完全是农民才有的那种质感,粗糙,厚实,似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泥土气息。
我淡淡一笑,说:“我可不能给你关照,现在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孩,找不到工作,饭也混不到嘴里呢。”
刘丰说:“这个好说,你就在这里干吧,包吃包住,一个月六百元,你可别嫌少啊。”
刘丰真是个爽快人,我很欣赏他这一点,有点男人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