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青杠林
乡土气息浓郁的小说,塑造了显平、明众、国秀的鲜活形象。小说以那片青杠林为主线索,将三人的感情纠葛细细勾勒,如此错爱孽缘,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1
秋天的山野是沉寂的,沉寂得连鸟雀声都很难听得见。
秋天的风是利燥的,不停地在山野里乱窜,所到之处,树叶儿纷纷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傍晚,地上霞光一片,天空烟雾袅袅。
石匠显平坐在自家屋边磨石上抽着一撮旱烟,他满意地望着屋后山坡上那一片青杠林,如今那些青杠树的叶子黄了,远远望去像天边的霞。那成百上千的株青杠树是显平亲手栽种的,长势十分好,不出三年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青杠树是一种典型的落叶乔木,在乡下,无论是田野路旁,还是山岗陡崖,这儿一丛丛那儿一片片,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到处都是。
要是把这些青杠树从山上砍回来,削去枝叶,锯成长短不一的桩子,放在一堆,用火点燃,盖上厚厚一层土,只留几个气孔。经十天半月不完全燃烧,然后把它们掏出来,就成了乌黑发亮的“杠炭”。这种碳易燃,火劲大,无呛人的烟,燃后只余下一小撮灰,这比起煤炭来好用多了。这种炭对于城里人和乡下人来说,都是取暖的好燃料,所以市场价格十分昂贵,一块七八一斤。
这些青杠树是女儿凤子出生的第二年栽种的,如今凤子都四岁啦。女人国秀第一胎生了个女,显平十分沮丧,他希望女人生个儿,因为他家三代一脉单传,到了他这一代可不能没有儿子继香火,否则对不起老祖宗。可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超生一个要罚几千块。显平心里盘算,等青杠树长大长粗后,一棵树能烧上十来斤炭,上千棵就有一万多斤,如果那样就有一两万块钱的收入。有了这笔钱,女人可以生二胎三胎,直至生个儿子为止;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推倒自家那破旧的土坯房,重新修几间漂亮的砖瓦房。每当想到这些,显平做梦都笑醒了。
显平是个比较优秀的石匠,经常替人家打屋基,安院坝石,打坟头石等。可是那点收入只能供家里零用,他的全部希望就寄托在屋后那片青杠林上。虽然国家现在为了保护生态平衡,禁止伐木烧炭了,但显平想:“树是我自己种的,怕啥,而且我砍了还会继续栽种。”
显平对那片青杠林投资可大啦,他常给青杠树施肥,从家里猪牛圈背来一些粪肥,在每株青杠树根部挖一个坑,埋些粪肥下去,这样有利于青杠树吸收。有时还需给青杠树修枝。但这些活儿是一个人干不了的,显平常请好朋友明众来帮忙。明众也十分勤快,随时呼他随时来,任劳任怨,从不计报酬。而且有时不叫他,他也主动过来帮显平做这做那,在显平心目中明众是个够朋友的男子汉。他也十分怜悯明众的处境,三十多岁就死了女人,留下四五岁的儿子,生活够苦的了。显平计划着如果那片青杠林烧成炭卖了后,他也接济明众一下,让他再找个女人。
2.
天渐渐黑下来了,月亮没有起来,天空灰蒙蒙的,看来不会有月亮和星星了。
秋风习习,周围气温急骤下降,显平觉得冷了,他身上那几件单衣是抵挡不住秋寒的。
显平起身跳下磨石,回到院中。院子是新修的石院,那是昨年显平和明众花了两个多月时间修的,又没请别的人,只是女人国秀整日忙着给他们煮饭烧茶。
女儿凤子在堂屋里看电视动画片,显平本来想看新闻,了解一下时事,可是他知道凤子要与他争,她要看动画片,如不满足,又哭又闹。显平懒得与她争,进卧室找来一件棉衣披上,默默地坐在堂屋的长板凳上抽起旱烟来。瞧着凤子看动画片专心的劲儿,显平认为明年凤子五岁了,不能再让她读幼儿班了,读一年级了,女娃娃家读书读早点好些。
女人国秀在厨房里忙着煮晚饭,不时把锅碗撞得“呯呯”响。国秀总是那么贤慧,在家带孩子煮饭喂猪牛,还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利索,够她辛苦了。
吃晚饭了,桌上有三四样菜,其中就有一样显平最喜欢吃的油炸花生米,显平倒了一杯酒,慢腾腾地喝了起来。显平平时不嫖不赌,就喜好喝两杯酒,抽两口旱烟,这样的生活显平感觉是神仙般的日子。而好友明众也有同样的喜好,每次同桌吃饭时,两人边喝酒边谈论,一顿饭要吃一两个小时。由于两人初中是同班同学,所以两人在一起无拘无束,海阔天空地胡吹。可是今晚明众不可能来了,他帮显平干完活儿时,一般白天干了,不吃晚饭就急忙回去照顾他那个家。
凤子在饭桌上撒娇,这也不吃那也不要,弄得满桌子是饭菜,显平气得两眼直冒火,而国秀耐心地哄着她。
由于凤子搅得显平心情不好,显平只喝了一杯酒就不喝了,吃了点饭下桌到堂屋看电视去了。新闻没有了,有几个台正转播显平喜欢看的古装武侠剧,他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哈哈笑着。
不知不觉十点多了,侧耳细听,厨房里早没有国秀的声响了。原来,国秀收拾完锅碗,哄着凤子睡觉去了。显平关掉电视机进了卧室,此时国秀在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而凤子在旁边的小床上没有声息。也许是显平上床的声音惊醒了国秀,国秀翻过身道:“电视看完了?”
“嗯。”显平答应着脱光身子钻进女人的被窝。女人的被窝热乎乎的,细细摸索,肥硕的女人也光着身子,只穿一个内裤。显平开始吻女人的颈项,硕乳,肚脐,大腿……,渐渐退去女人那唯一的内裤,立马骑上去。国秀呻吟着翻过身来骑在显平身上,一会儿翻过去躺在样翻来覆去一深一浅地折腾了几个来回,直至显平精疲力竭从她身上滑下来。
当初结婚时,每次来时女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那儿,任凭显平在她身上使着劲儿,她一动也不动。而如今每次却变得越来越主动,并且方式来几个花样。显平有点奇怪,问国秀,国秀却“咕咕”地笑着说:“从书上学的。”
显平不大相信,因为平时女人很少看书,但又一想,次数来多了,往往会无师自通的,因此没有深究。无论如何,床上生活足使显平身心愉快。每天傍晚先察看屋后那片青杠林,然后上床与女人欢腾,几乎成了定势。
顺手摸了一下女人,她还周身发着烫,显平将国秀拥入怀中,如今显平才真正明白死去的爹妈那时为什么强行要他跟国秀的爹学打石头的原由了。
白皙的脸,黑色的眸子,瘦条的身子,年轻时的国秀是村里一枝花,许多男人想打她的主意,而国秀偏偏很挑剔。
显平比国秀小一岁,十分聪明伶俐,跟着国秀的爹学艺学一样会一样。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人?显平也不例外,连晚上做梦都梦见与国秀干那种事。平时,显平也十分乖巧,帮国秀做这做那,整日整月逗留在那儿,像国秀家成了自己家。
有一次,显平与国秀在田里割麦子。大热天,国秀穿得很薄很少,显平斜眼瞧见了国秀半个乳房,显平顿时周身一片热。而且国秀那肥臀在显平眼前晃来晃去,显平忍不住偷偷摸了一把。可是国秀没吱声,红着脸低着头割麦子。显平暗暗高兴,这说明他有希望了。显平经过多次主动出击,国秀有了反攻,两人眉来眼去,互相摸捏,终于上了床。
一次,师傅从外面归来,正好碰见两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师傅气得胡须倒竖。但为了顾及女儿的名声,师傅只好认命。显平找来媒婆,给师傅拿了五千块钱彩礼,大锣大鼓地娶走了国秀。
国秀到了他家,显平的父母却在一年之内就相继去世,怪不得有人说国秀中脚指拇长,先死爹来后死娘,也就是说国秀克夫家。为此,显平有点懊悔,但村里人说把国秀这样一个大美人娶回家,你应该没屁可放了,显平这才安下了心。
3
清晨,屋后那片青杠林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在这吵闹声中,显平睁开了眼睛,接着身旁的国秀也醒了,只有那小床上的凤子还在酣睡。
显平觉得尿胀得厉害,翻身穿上衣裤,急急往厕所赶。显平觉得最舒坦最畅快的就是开始排尿那一瞬间。然而一泡尿还没有排完,女人却在后面跟来了,那样子像受不了了,显平只好迅速让位。当他拴好裤带,出了后门那一刻,只听见背后一阵排山倒海的声音。
这是一个无霜的早晨,显平来到屋后那片青杠林里,只见秋风吹了一地的青杠叶,走在上面“嚓嚓”响。显平想,叫国秀过两天来把这些叶子搜集回去当柴烧,它们可是很好的引火柴。
显平在青杠林里巡视了一遍,没有什么异样。他担心的是有贼偷他的青杠树,虽然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但他的心始终是悬着的。他计划到岳父兼师傅家牵来一只狗,晚上拴在林子里,以防万一。
那片青杠林可倾注了他这几年的心血,经几年精心照料,一株株青杠树正茁壮成长。特别是夏季,那片青杠林像绿色的玉带,风儿吹过,“哗哗”作响,像每片树叶都在歌唱。显平爱听那歌声,有时他领着凤子去听,凤子听不懂瞎嚷嚷,叫国秀去听,国秀说他像疯子,显平只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里面听。
夏天中午特别热时,显平带上竹席到青杠林里的石头上光着身子躺觉,没有阳光,只有风,那凉爽劲儿甭提了。国秀也动心了,有一次,她来和他躺在一起,显平十分冲动,与国秀云雨了一番,显平认为那次是折腾得时间最久的一次。
当然,晚上是不去的,因为晚上林子里有蚊子,那种蚊子有毒,咬了后人感觉到奇痒无比。
显平每天一般进两次青杠林,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如果外出干活儿很晚才回来,他都会打着手电筒去巡视一番。
显平正在林子里瞎逛,这时,屋里传来国秀的叫喊声,原来是叫他回去吃早饭了。
吃了一大碗国秀煮的面条,显平扛着锄头来到自家萝卜地里,要到冬天了,他打算把那一两分田的萝卜挖回去。萝卜是一种白萝卜,个个十分硕大,让人见了心爱。这种萝卜农村人称它为“土人参”,人长期吃它们,身体健康。这种萝卜还是喂猪的好饲料,剁细煮熟,猪吃了会长得肥肥壮壮。
从显平举锄头的高度和挖下去的深度就可以看得出,显平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的是力气。可不是吗?作为一个石匠,没有劳力能搬得动那笨重的石头?显平干脆脱去外面几件衣服,只穿一件春秋衫,一下一下使劲地挥着手中的锄头,把挖出来的萝卜扔到一堆,等会儿往家里背。
国秀也来了,背上背着一只大摇篮,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屁股后面跟着凤子。
今天是星期天,凤子不上幼儿班。
深秋的天气就是这样的,要是早上没霜,那天总是雾蒙蒙阴沉沉的,很少有日光。凤子一个人在田边玩耍,东一跑西一跑,摘些野菊花在手里舞。
国秀挖了一会儿,也觉得有点热了,脱去外面的棉衣,只穿一件粉红色的绒衣。女人往往就是这样,结婚生了娃儿后就开始发胖,国秀也胖了,但显平认为国秀是性感。随着挥锄头的动作,国秀那对硕大的乳房在绒衣里蹦来蹦去,显平贪婪地盯着,不觉体内一片热,但青光白天不可能现在就来。
但有那么一次经历,中午时分,国秀在厨房里煮饭,显平在堂屋里看电视,当他看到一对夫妻俩作爱的镜头,不觉立马想来。于是进了厨房,冷不防从背后抱住国秀,拔下她的裤子从背后进去……。国秀并不拒绝,只一个劲儿地“咕咕”笑。那次,显平觉得很剌激,很舒服。
正当显平想入非非,一个尖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原来是同村的成良。他来请显平给他死去的爹妈打坟头石。
显平问:“你给多少钱一天?”
成良答道:“都是那个价,包吃,二十块钱一天,干不干?”
显平点头答应,这几日他正好没活儿干,在家闲得慌。
“要来,明天一早就来。”成良说完,夹着一路风走了。
4
第二天一早,显平带着工具箱直奔成良家。工具箱里放着墨斗,尺子,锤子等,那些家伙不重只一二十斤,但极不安分,一路行来,它们在工具箱里翻筋头,一直翻到成良家放下才停止。
成良家已经来了三位石匠,他们是毛哥,铁哥,大顺,都是平时搭伙的同行。他们在等显平了,对于显平的手艺,他们信得过,不管哪里干活都叫显平去。
他们正要开工,成良的女人却说把早饭煮熟了,叫他们吃了早饭开工不迟。
一顿饭完毕,四位石匠捋起袖子正儿八经地开工了。
农村打坟头石是十分讲究的,因为这是惊动地下祖先的事,得十分慎重。他们四位中毛哥算是老师傅了,他吩咐成良拿来火炮,叫成良规规矩矩地跪在他父母的坟前,然后领着显平他们恭恭敬敬地站着,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无非说些告慰祖先的话。这些话是有套路的,以前显平的岳父传授过他,但很多遗忘了,如今他懒得学了,将来再说。
毛哥说完后,铁哥点燃了火炮,就在震耳的火炮声中,毛哥郑重宣布开工。
当然这种仪式等完工时还有一次,那时也是主人家开工钱的时候。
“叮叮当当”,显平们把那一块块参差不齐的石头仔细打磨起来。
他们边干边说笑,成良在一旁端茶递水干杂活儿。成良是个赌儿哥,他提议道:“今晚我们来打长牌,整个你死我活。”
其它三人应承,可是显平苦笑道:“长牌那玩意儿,它认得我我却认不得它。”
大顺道:“你又回去守你那女人和青杠树呵。”
铁哥道:“兄弟,特别是你那婆娘要守紧些哟。”
铁哥这么一说,其它人笑嘻嘻地不停。笑得显平半天摸不着头脑,不觉脸有点发烫,莫名其妙地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笑过后,成良转移了话题道:“正儿八经说件事,最近听说村里有人专偷青杠树。”
显平道:“不可能吧?”
成良道:“怎么不可能,有好几户人坡上的青杠树被偷了。”
显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决定今天下午就去岳父家把狗牵来。
下午四点多钟,显平对成良说他有事需到岳父家去一趟,于是急急走了。
岳父家不远,与显平是同一个村子。显平到了岳父家,岳父不在,听岳母说替人打石头去了。显平对岳母说明来意,老实巴交的岳母同意了。显平牵着狗就走,岳母在后面叫他吃了晚饭才走,显平说有事回家去吃。
岳父的狗是只大狼狗,周身有黑白的花纹,名叫“小花”。以前在岳父家呆的日子久了,显平与小花混熟了,小花平时很听显平的话叫它干啥它就干啥。
回到自家屋后天要黑了,这时,显平听见青杠林里有响动,是谁在里面?这个时候国秀不可能在里面。显平心一紧,莫不是成良说的那个专偷青杠树的贼。显平轻脚轻手进了林子,小花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借着黄昏的光曦,那背影有点像明众,只见他用锯子正在锯一棵青杠树,身边已放倒了几根。显平快速上前几步,确认是明众了,大声吼道:“明众,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如炸雷,明众惊慌失措拿着锯子没看后面就跑。
显平放开手中的铁链对小花说:“追,咬死那偷树贼。”
小花箭一般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明众的裤摆,明众回身一脚,踢开了小花。
显平在后面边追边吼:“狗日的杂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再上我的门把你的腿打断。”
明众挥舞着锯子唬着小花,得意洋洋地说:“小子,你强什么?你女人都遭我搞了好多回了。”
显平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有本事就莫跑。”
显平加快速度追。
然而明众像兔子样仓皇逃蹿,很快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
显平气呼呼地扛着那几根被锯倒的青杠树,骂骂咧咧地牵着小花回家。来到院子,“咣当”一下把青杠树扔在地上。
这时国秀从屋里出来了,问:“你在屋后和哪个闹?”
显平不吱声,把小花拴在柱子上,上前一把揪过女人,死死扯住女人的头发不放,大声问道:“说,老实坦白,你和明众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国秀一时吓懵了,又很快反应过来,板起脸争辩道:“我跟他没什么呀。”
国秀正经得让显平差点儿相信了。
“没什么,明众说你和他有好几回了。”说着,显平朝国秀身上就是两拳。
显平从来没有这样打过国秀,国秀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又哭又闹:“打死人啰,打死人啰。”
这时,在床上睡觉的凤子醒了,“哇哇”大哭,拴在柱子上的小花也受了惊,狂叫不已,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传得老远。
“你还不承认?”显平边说边往堂屋里拉,国秀拼命地挣扎,然而,显平毕竟是石匠,手劲大得出奇,国秀哪里挣扎得脱。显平把国秀拽进堂屋里,摸过顶门杠,那顶门杠又粗又长,是青杠树做的,木质结实又有弹性。
国秀此时看显平像疯了样动起了真格,高高举起了顶门杠,顿时脸吓得煞白,为了免遭皮肉之苦,一下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如实交代起来。
原来,国秀也希望自已第二胎生个儿,可是与显平躺在床上四五年了,虽然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工作,但肚子仍不见动静。一天,她听明众说偷人生的娃儿不但容易是儿子,而且还聪明。本来是开玩笑的话,哪知那明众胆子越来越大,不断地拿话来引诱,甚至动手强来。一次,国秀扭打不过他顺了他,哪知有了一次必有下一次,明众每次趁显平白天给人打石头不在家,经常来找国秀,这样一次又一次得了逞。
显平还没听完就摊倒在地,不省人事。
5
昏昏沉沉中,显平看见了父母的身影,看到母亲在厨房里给他煮饺子吃,母亲煮的饺子很好吃,显平吃了一个又一个。看见父亲从竹林里给他捉回一只大竹牛,用细木棍串着,那竹牛扇动着翅膀想飞却始终飞不走。而又看见国秀手挥着菜刀不断地追赶着父母,还看见明众手拿着锯子得意洋洋地走进青杠林里……。
显平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大清早了,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衣裤都没脱,环顾四周无人在旁边。侧耳细听,国秀在厨房里把风箱拉得响亮,这个时候她在煮猪食了,外面淅淅沥沥像下着雨。
显平翻身下床,差点儿立不稳,原来肚子饿极了,大约有十多个时辰没进食了,周身疲软得不得了。显平稳着进了厨房,国秀看见了他,平静地说:“起来了?”
显平没理睬她,掀开灶上的锅盖,看见锅里有稀饭,于是盛了一大碗,找来一碟咸菜,蹲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显平哪儿也没去,一直呆在家里。大顺来叫他去给成良打石头,显平望着女人直摇头,说不去了,叫大顺把他的工具箱带回来。
显平整日沉着脸手里捏着那顶门杠,一会儿在屋里屋外转悠,一会儿进屋后青杠林里游逛,有时半晚起来也那样走来走去,因为他要时刻防着明众那种无孔不入的贼。每顿饭时,显平闷头闷脑地端着碗吃,吃完了碗筷一丢又去转悠闲逛,对国秀不理不理睬。显平脸上毫无表情,样子呆愣愣的,像着了魔。国秀也心虚,不敢多问,只一味地干活儿,为那事她自己觉得面愧,平常不去哪儿,也少与他人说话。
“日你妈,不要脸的家伙,我的女人你睡。”显平有时自言自语地说。他这时才省悟与国秀做爱时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新花样,而且毛哥大顺他们为什么那样嘻笑个不停,他认为明众是世界上最卑劣的人,是畜牲。
目前与明众撕破了脸,显平根本不顾同学情朋友情了,心里十分想去找明众,好好修理他一顿,可是为了顾及国秀的名声,不能把事情闹大了,这个家还要维持下去,显平一次又一次打消了念头。
显平越来越觉得女人脏,周身都脏,那件事发生的第二晚,显平就一个人搬到父母原来睡的床上。有几晚,国秀按捺不住,过来哀求他回去,甚至给他跪下发誓从此不再与明众来往,可是显平是铁了心的,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国秀蹲在那儿哭了许久,最后无可奈何走了。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很快传遍了村子,国秀的爹知道后,专门来探望。显平看见岳父兼师傅,禁不住瘪着嘴巴哭了,看着那恹皮耷脑如大病一场的显平,国秀的爹十分心痛,狠狠地把女儿臭骂了一顿,但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也舍不得怎么样,他劝显平想开些,今后好好看管住这个家。
岳父的臭骂和劝说无济于事,夫妻俩仍僵持着。
时间过了一个多月,深冬的一天,大顺又来叫他去打石头,他神秘地在显平耳边说:“明众到上海打工去了。”
“真的?”显平不太相信。
“是真的,他儿子搁在他哥哥家,所以毛哥让我来叫你去打石头。”大顺说。
等大顺走后,显平也从邻近人口中得到明众打工去了消息。
显平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顶门杠扔到了一边。他抖擞着精神到自家责任田里去转转,只见田里麦苗和油菜绿油油的,长势还好,他很满意。当他转到屋后那片青杠林,面对那成百上千根齐刷刷正往高里蹿的青杠树,显平顿时觉得浑身来劲了,他决定明天跟毛哥他们打石头去。
毛哥他们早给成良把坟头石打起了,他们现在在给邻村的张兵修院坝。张兵在新疆包工,听说挣了很多钱,他要花大价钱修一个漂亮的院坝。显平去了后,一直低着头干活儿,不再和别人说笑了,因为他总觉得家里发生那件事后,自己在人面前低一等。
毛哥他们也了解显平心中的苦,不再拿话来刺他,有时还旁敲侧击劝他。显平也知道他们的意图,当面像没事儿样,背后却唉声叹气。显平还是按常规,白天干完活儿晚上回去,但仍不和国秀同床。
就在显平来的第六天中午,张兵的院坝修好了,一阵火炮放过后,张兵很是高兴,拿出一大叠钞票来分,显平六天分了八百元。
一顿饭后,显平兴冲冲地背着工具箱回家。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在脚下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显平一路走一路盘算,今晚再也不冷落国秀了,好好来一晚,争取与国秀和好如初。
显平回到自家院子,卧室和堂屋都紧关着,却没有上锁,他先推了一下堂屋门推不开,然后去推卧室门,仍推不动。大白天国秀不可能在屋里睡觉,显平大声喊国秀,国秀也没回答,这时他听见屋里有急
显平觉得不对劲,使劲撞开门,只见国秀惊慌地缩在床上被窝里,床前明众正在穿衣裤,明众看见显平冲进来,并不惊慌,反倒得意地盯着显平。
显平明白了一切,他扔下背上的工具箱,反身关住门,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进厨房抓过菜刀。这时,明众还没有逃出门,显平冲上去朝着后脑勺就是几刀,在国秀惊呼声中,明众慢慢倒地,显平红了眼,操着刀扑向国秀……。
惊呼声,挣扎声,惨叫声,显平此时此刻什么也没听见,他边砍边吼:“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把你这个骚婆娘。”
只见鲜血溅在地上,床上,墙壁上……。
显平一阵发泄后,头脑有所清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的国秀和明众,时间只持续那么几分钟,显平“哇”地一声爬将起来,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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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火,好大的火呀,好大的烟。”一个人接着一个人这么吼着。
只见显平屋后一片青杠林着火了,而且火势越来越大,滚滚浓烟遮住了太阳。
村子里的人们纷纷赶来救火,好不容易把火扑灭,那片青杠林已烧去大半,烧得林中一只狗挣断铁链逃得老远。
人们在屋里找到了国秀和明众的尸体,还在屋后青杠林里找到了显平被烧焦的尸体。
显平的岳父岳母来了,上幼儿班的凤子也回来了,他们撕心裂肺地哭着。
哎,多好的青杠树就这样烧了!
哎,多好的石匠就这样去了!
哎,多好的家就这样毁了!
凄厉的哭泣声和不绝的哀叹声交织在一起,在沉沉的寒风中荡开了,那原野,那苍穹此时摇摇晃晃,晃晃摇摇。
2006年月10月1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