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季节

一

那年读大二。梅子提出分手，无奈，我只有和她划清界线。

和梅子认识是在一年前。那时在校队打球，风风光光，有很多女孩青睐，我却不屑一顾。

后来，听她说，只要有我参加的球赛，她都会去看。我笑着说，真难为你了。不过，那是坏坏的笑。这是她的评价。她还说，她就喜欢这种笑。

我无语，这个女人。

其实，真正知道她，是那封简短而有很有内涵的情书：

孤狐，我发觉我已不能自拔，因为你那一脸坏坏的笑。好想和你做一对过冬的松鼠，在树洞的最深处，傻傻地对着看，笨笨地依偎着，痴痴地相爱着，即使外面的世界大雪封山，我们躲在暖暖的树洞里，吻吻你的鼻子，咬咬你的小耳朵，把你的爪子搁在胸口，在你的呼吸里入睡。

心已乱的梅子。

初次见面是在充满樱花的空间里，花团锦簇，细雨蒙蒙，粉白细密的花瓣飘落在她动人的眼帘间，令我禁不住神色迷离，久久眩晕。我感谢上帝，他天使般地给我们注下了千年醉，一醉就是一千年。

后来我回：

在这小小的角落，

我们忙着把春天栽成，

一朵朵含情的樱花，

托春风悄悄的送给你。

爱我，也要爱樱花。

因为我只爱樱花般的你。

自此，我爱上了她，死心塌地。当然，与此同时，樱花也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她太过娇弱，会选择三月这种暖洋洋的天气开花，并且它的生命太过短暂，十天宛如昙花一现.真叫人感到惋惜.可是它却开得那么灿烂，那么动人，如云，似霞，清新，绚烂而熏郁，没有抱怨自己的种种不幸，无视死亡的存在，就是凋零时也带着凄楚的美，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线条，好似粉衣舞女翩翩起舞，很难想象它是在面对死亡，它依然是微笑，直到它落地的那一刻……它从未悲伤过.它的心灵就像它的花瓣一样纯洁，动人.樱的花开花落也许只是一瞬间，但在我心中却成了永恒……

之后，和她多次开玩笑，梅，你猜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她摇摇头，只是甜甜的笑。

路边的野花谁不想踩？何况是送上门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自作多情，死性不改。

我无语。

而如今，梅已不在我身边。

道别是痛苦的，离别时的心如刀割一般。

还爱我吗？

爱，爱得疯狂。

为什么要走？我不够好吗？

不，不，是我不够好，忘了我，重新来过。

你就那么狠心？

别怨我。

夜，那么的静，那么的安谧，好象酝酿着一种神秘得令人难以捉摸的诡计。

时间似乎已凝滞，只有冰凉的泪不住。

神仙因爱情而幸福，

我们有了爱情，

宛如神仙一样，

在有天堂的地方，

那里人间的一切，

仿佛都在天堂。

这是我和梅子的爱情观。

梅子还说，我会虔诚地做你爱情的信徒，会用你教我的方式去寻找生活的乐趣和幸福，不把自己锁在记忆里，我发誓：下地狱也要时刻念着你的名字……

我很感激所有如此安排的神灵。但，现在用不着了。

女人真的有多层皮，剥了一层又一层，剥到最后才知道她的心是怎么样的。

梅，就这样走了，留下我独自伤悲，囫囵生活。

缘来缘去缘如水，散了，就让它散吧。况且，她也没有向我承诺过什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

心烦，也很郁闷。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喝酒。也许心中的苦涩只有在酒中才能化解。然而，我却忘了“借酒消愁愁更愁”，越喝越愁，越愁越喝，愁，愁，愁，一醉解千愁。

可以坐下吗？

可以。

我不想理会除喝酒之外的任何事情。因为没有心情，所以，依旧喝我的酒。

一个人喝酒不觉得无聊吗？

我现在不想聊天。

那么喝酒呢？老板，十杯啤酒。

十杯？十杯？好大的口气。

我抬头一看，不仅呆了，自己面前居然坐者一位美女。怎么形容？酡颜如醉，顾盼生辉，那密密两排长睫，毛里缀着兹长的眸子，眼柔柔的，眼波如月如水如清潭……

这样盯着我看，不太礼貌，不太绅士吧？

哦，哦……不好意思。请见量。我收住魂，恢复平静。

你太漂亮，太耀眼，容易勾走别人的魂。

是吗？你真会说笑。

是真的。

那你就错了。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或许表面都不是。

我相信直觉。我担保我会给你的美貌打95分。

很抱歉，我却只能给你的评价打59分。

你没自信？

你很有意思。

彼此而已。我只是觉得你的确有这个资本。

喝酒？

当然。不过，喝酒伤身。

伤身总比伤心好，你说呢？她的目光中带着丝丝忧郁，这种忧郁似乎已凝聚了很久，而且，掩埋的很深。

我怜香惜玉，但我更增重美人的决定。

干杯。

酒虽然苦涩，但，那一次的酒却带着浓浓的幽香，那是她的味道。

愁，依然是愁，剪不断的愁。

酒，原样的酒，却失去了某种味道。

三

我依然往返酒吧，遗憾，却没有了最好的酒伴。

她的离去，使我更加彷徨。就在我朝思暮想，发誓下地狱也要寻觅到她的时候，意外的事发生了。她居然阴差阳错地转到我们这个系，并且和我同班。

我暗自欢庆，掂量着，莫非这是上天的安排，或者是缘分？

喂，还记得我不？

请以后叫我朵朵。

朵朵？好有韵味的名字。

朵朵，别来不恙？我一脸坏坏的笑。

对不起，我很忙，没空。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对了，我不喜欢你那一脸坏坏的笑，甚至讨厌。

一句话，我哑口无言，一句话，我呆若木鸡，一句话，我面如死灰……

好蛮的女人。

我无语。

酒，依旧是我的生命；酒中的味道，依旧是我的灵魂……因此，我依旧在酒吧徘徊。

可以坐下来喝一杯吗？

是朵朵。

她打扮得很妖娆，眉毛头发间都起了涟漪，但终归不够波澜壮阔。显然，她已不是教室的她，那么单纯，那么羞涩。

我没有理她，只是细细品我的酒。

她慢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

酒，果然是好东西。苦，涩，果然是最好的味道。她把玩着酒杯，一副人情世故的样子。

哼……哼……我又是一脸坏坏的笑。

你知道你的可爱在那里吗？

我依旧坏坏的笑，只不过没有那么自然。

就是你的那脸笑。不知，捆住了多少少女的心。她又喝了两杯。其实，我也喜欢你的笑，还有你喝酒的样子，包括你的沉默。

谢谢，不敢当。你不觉得我很怨吗？我不觉得我的笑有什么不好。

是吗？

你不了解我。

我完全搞不懂身前的女人。

其实，我们都一样，酒是我们的全部。弧，让我们尽情的喝吧，抛掉所有的烦恼。

这时的她，可爱多了。既是如此，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来，一醉解千愁。

干杯。

我们终于又疯在一起了。

隐隐之中，我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四

我依旧听我的课，成绩优秀，而她呢？似乎对书本没一点好感，一节课一节课地发呆。

你是朵朵吗？

是的。为什么这样问？

那么酒吧的是谁？

已死了的朵朵。

朵朵死了？

恩。

我再一次陷入沉默……

身边的女人是个迷。

就这样我们在教室甚至在校园是陌生人，而在酒吧，却是最要好的朋友，甚至在别人看来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或者是恋人。

五

阴霾的天，昏暗的地。

孤弧，是你吗？

我觉得过分真实。抬起头，竟然是朵朵，这个时候，和她站在寒风凛冽的桥上。

朵朵？怎么是你？

是我，没错。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死了的朵朵。

我们是朋友么？

不是朋友，是知己，是酒伴。

然后是很短小的沉默。

在想梅子？

没有。

你在撒谎，从你的眼神里我能知道真诚。

我没有骗你的意思。

我知道。她找你了？

恩，昨天夜里打来的电话.她问我没有她的日字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心烦的时候喝酒……还问我是不是还是一个人.我没有说话，只是听她默默地倾诉.她哭了，撕心裂肺.我能感受她的心跳，她的体温，还有她的绝望.她说她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她没办法补偿.她说她爱我，却再也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最后嘱咐我：不要折磨自己，要好好过，我已不是以前的梅子，她已经死了，忘了她。

我说，溺水三千，就取那么一瓢。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已经没有必要了。她挂了电话。

她在电话的那一头，我在电话的这一头.周围很静，只有电话里“嘟嘟……”的声音。

我的心也着沉了。

哦，不好意思，我说的太多了。

没有，很感人，也越发让我了解了你不少。

是吗？

因为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存在。

他？可以说说你们的事吗？

不可以。他满脸感伤，随后丢出一句，你会明白的。

你真是一个读不懂的女人。

也许，但，我不喜欢你这样评价我。淡淡一笑，依然喝酒？

当然。如果没有酒，我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滔滔人生？

哈哈……

我们又疯到了一起。

六

不眠之夜。

很想看看梅子写给我的信。

弧，我怕黑，你不准离开我，哪怕一分一秒。

爱你的梅

弧，你的笑，使我不安。因为笑包含太多内容，尤其是你那坏坏的笑。在梦里，经常见到你的身影。你是笑着走进我的梦的，也是笑着离去的。我很害怕，害怕一切都是虚无的，就像你的影子，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梦里有你的时候，希望梦长在；梦醒后，却总想一个人悄悄的落泪。

爱你的梅

弧，感谢你给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我会记得樱花树下你让我怦然心动的微笑；记得我痛苦时毫不掩饰地哭得肝肠寸断，让你也流泪紧紧地拥抱我无助地问“我该怎么办”；记得在我的生日party上，我死缠着给你抹了一脸蛋糕，还说“你是我最忠诚的宝贝，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你夺走”；记得你的温柔的亲吻和紧的让我透不过气来的拥抱；记得我们的约定：我走你的左边，你走我的右边。

爱你的梅

七

光阴在流逝，生活在延续。

依旧古色的酒吧，依旧很别致的店名：樱花道。

朵朵调了一杯酒给我。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我尝了一口，有青橄榄、酸柠檬、巧克力、樱桃。

朵朵摇头，你太精通烟酒，这不是好事。

你不也一样？

递给我一盘比萨饼，酸酸的乳酪，涩涩的酱汁，还有苹果的味道。

朵朵温柔地说，知道这杯酒的名字吗？

我摇摇头。

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我思索：自己一向忠贞自己的信仰，纵然大地荒芜也坚定不移，可是到了最后，所有的祈望一一落空。心诚则灵？心诚则零？我到底属于那一种？

犹豫一阵，终于，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让我来照顾你，一辈子。

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你我的心都已经千疮百孔，我们彼此需要呵护，需要关怀。

那梅子呢？

她，已经是她。我再也没有办法感受她的气息，我唯一做的，就是珍惜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

酒吧外寒风袭来，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这么少，还是三月呢。

三月？她很惊讶。

是啊，已是人间三月了。呵，不知不觉，浮生若梦。

冗长的街道，她正要道别。我揽她入怀。此刻才发觉她是那么的瘦弱。

朵朵，真想就这么久久的拥抱你。

她凝滞着脸，身子瑟瑟发抖，我俯下首来，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顿时，一切悄然无声。

良久，她推开我，我们只能做朋友，别太伤心。我已经订了去厦门的机票，明天晚上的。我的父亲在那里，他很孤独，希望我去陪他。

忽然间有了坠入地狱的无力，无法挣扎，无法呼吸，心一味的跌，跌，跌入无底深渊。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没有要求她留下，因为我尊重她的决定。

八

她走了，无疑。却把最大的秘密留下了。

孤弧，我走了，不好意思，留下你独自伤悲。相逢是相遇知己，心与心在目光一触间早已失去距离。感谢老天让我们相遇又相识，让我们缔造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告诉你个秘密，我非常爱樱花，那种柔柔的感觉，那种落英缤纷的情景，在我的心里已起了一座凉棚。但感恩，又感伤。酒吧里的你和我，只想尽力去融解心中的苦闷，而酒醒后？你依旧一脸坏坏的笑，而我却只是死了的朵朵。我已不是我，而你却是你自己。你很优秀，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和你不同，心已醉，不能补救。

婚纱是白色屏障，离婚则戳穿了它，留下彼此忧伤。很小的时候，父亲常常说，那个女人走了，跟着一个有钱的男人走了，留下我们爷儿俩相依为命。我恨她，也恨我身体里一半的血液。你知道吗？她的名字就叫樱花。一切似乎都很荒唐。父亲因为思念之苦，日渐憔悴，但为了生计，不得不外出奔波。两个星期前，他打来电话，要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并和他一起住，当然还有他的新娘。他要我考虑。我也舍不得你，更不能忘记和你一起喝酒的日子，但，我不得不去陪他和她。

其实，没有父亲在身旁的日子，孜给了我快乐，给了我该有的东西。记得哪天我生日，只有他陪我度过。他送了我很多千纸鹤，说，朵，以后你生日，我都要送你千纸鹤，我要让它们在你的梦里快快乐乐的飞翔。我说，好，你要遵守你的诺言，一万年不变。最后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可惜，他最终还是食言了，我也再没有收到他的千纸鹤。他走了，永远永远，是喉癌。留下我一个人含着泪数那些千纸鹤。老天太残忍，他还那么年轻啊。

弧，你和梅子应该守在一起的，真遗憾，你们有缘却无份。不要太苦，苦，苦断肠。

弧，你要坚强，和我比，你不可以再有颓废的理由。

弧，很是对不起，每次在酒吧看到你一脸的愁，就让我想起了孜和父亲。我太傻，以为有了你就拥有了他们，但，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遍体的伤。

顺便说一句，朵朵死了，忘了她。

朵朵，你太会伤人，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只是个替代品吗？此刻的我，心力交瘁，有一种自始至终被欺骗的感觉。酒，纵使千杯，也不能麻醉我的心。千言万语，只有一句，我恨，却又恨不起。只怪命运太会捉弄人。

爱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点，有时候连一点点也是一种奢侈。

九

三月的校园，寒意犹存，漫步在樱花树下，花瓣飘零，落英缤纷。

依稀还记得樱花食血，以尸体为养料，能开得非常绚烂。

如此美丽的花，居然有如此残忍的习性。

如此动情的女人，却伤我如此之深。

夜，静。

心，空虚。

想想自己顶天男儿，竟被情陷的这么深，败的这么彻底。

但，情依然未了，思念依然未断。

爱情有时真的需要昂贵的衬托。在泛滥成灾的玫瑰海洋里，在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中，你可以看到无数种爱情的标本。无论是那一种，或欢笑，或悲伤，都注定会退隐成记忆深处的一点底色而已。

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一切，都是眼泪多过欢笑。

这漫长的夜，我该以何种方式去度过？煎熬，煎熬，累了，就只有拿酒来麻痹自己。

十

爱已成伤。

我已不再喝酒，它已让我失去太多，脸上也没有了坏坏的笑。

几年后，我进入一家跨国公司，待遇还不错。生活过的还算舒适，关键是身边有了杏子。

梅子的事是听一位朋友说的。那年她休学三年后，和一个丧偶的有钱的男人结了婚，可想，她的生活过的并不好。她把的青春给了一个将近五旬的男人，尤其是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子？

她的母亲检查出有肾炎，很严重。你知道的，换肾要很多钱，一个女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在爱情与亲情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她做的对还是不对？不管怎样，她还是坚定了她自己的决定。她没有错，错的是老天。

梅子，你是个好女孩。现在我想象得到，你已经遍体鳞伤。

我没有去看她，我怕我不能面对她，或是让我们彼此更伤。

这么多年来，我的手机一直都没有换号。

情人节哪天，我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真的很傻：不得到就不会失去吗？不快乐就不会悲伤吗？不爱就不会痛苦吗？所以我遮住我的双眼，不让自己看见你的深情的凝视和你为我做的点点滴滴，我同时也塞住我的双耳，不让自己听见你的动人的笑声和你为我唱的“爱你一万年”，所以我锁住了我的心，不让你进来也不让自己出去。

我回电话。

空号。

很多次，杏子要我讲我的故事给她听。

我说，不想说，太伤。

她说，也好，别让自己永远活在回忆里，特别是痛苦的回忆。

还是她最了解我。我笑了笑，却不是坏坏的笑。

弧，你太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瞎说。

杏，我爱你，你是我今生唯一。

杏子呆了。

弧，你知道吗？我好想听这句话，尤其是你说的。但，我又怕它凝聚在空气里，在进入我的耳朵的同时，也进入别人的耳。

别傻了，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以后不准欺负我。

自然。

亲我。

我无奈，只有顺从。

没有诚意。

我只有揽她入怀。

十一

又是三月。

公园里的樱花开了。

我没有带杏子去看樱花。我不想再看到樱花时，又来揭自己的伤疤；也不想杏子在某个时候化作它的气息，四处扩散，虽然能嗅到，却不能用手感觉到。

前尘往事，化作一缕云烟，飘过樱花的边际，埋在心灵的阡陌。

自此，我已不再赏樱花。

十二

樱花季节？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