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飞翔
只要自己心理面有了奋斗的目标,只要自己朝着目标不离不弃,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是阳光明媚的。就好像作者笔下的主人公。经过了几多风雨,看见了彩虹。问好作者!
谁都想展翅飞翔在自己理想的天空里,事实上,能够展翅飞翔的只是极个别的个案,大多时候,芸芸众生都得沉浸于漫无边际的平凡世界,默默无闻,低着头,任太阳滚过肩头,任月光流经梦境。种植在书本上的梦想往往在夜里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却铺满了梦境的田园,它们就是绿油油的希望幼苗,绿油油的思想火炬,它会照耀干涸的沙漠,荒凉的极地,寂寥的黑夜。它也会在灵魂的底部焕发出一股喷薄而出的力量,推动青春的血液沸腾般奔流,挖掘出大脑里的阳光点亮整个人生……
刘丰把行李寄放在肖军的宿舍。肖军上课,他就一个人在街上乱逛,看场电影,在民主街打打台球,到田记小吃部吃一碗凉皮,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是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再到香贞的住处去,钥匙再也打不开那扇高大的朱漆铁门。他的手明显哆嗦起来,他奋力把那把亮闪闪的铜钥匙掷到柏油路上,伴着当啷一声,香贞就像是一缕青烟,飘出了他的世界。
刘丰用王飞的借书证在图书馆里借了几本书,却死活也钻不进去。头反倒嗡嗡地疼,打个喷嚏,他怀疑自己是感冒了,身体里满是懒洋洋的细胞。
天仍不见晴,气温也不高,刘丰躺在肖军的钢丝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刘丰从床底下的板箱里摸出半瓶老酒,一口气灌下,很快,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噼啪燃烧的木柴,渐渐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段灰烬,昏昏然失去了知觉。
下午吃罢饭,肖军和王飞要到新新玩,肖军要刘丰一起去,刘丰小声说,我可不想当电灯泡。肖军捣了刘丰一拳,说,你丫少扯蛋,快走!刘丰就不好意思拒绝了,他知道肖军绝对是真诚相约,况且,王飞站在一旁笑得那么春光明媚,他就去了。
你们家好漂亮啊!
刘丰望着金碧辉煌的四层洋楼说,像是大款的别墅,王飞笑笑说,你开什么玩笑。
换上拖鞋进了屋,刘丰更是目不暇接。王飞让刘丰坐在沙发上,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可口可乐放在绿色大理石茶几上。肖军懒洋洋地坐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很随便地点上一支烟,把香烟盒王刘丰面前一推,很平静地说,我的理想就是将来盖一栋这样的洋楼,屋里装修的跟这里一样豪华。
刘丰吸着香烟,摇摇头说,我的未来想都不敢想。
肖军微微一笑,说,哥们儿,你首先要有自己未来的蓝图,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刘丰深深吸口烟,问王飞,你家人在那里发财呀?
王飞说她的一个哥哥在深圳,另两个在广州。肖军在一旁补充道,王飞的妈妈在兴隆街副食批发部当经理。刘丰隐约记得,肖军好像跟自己说过,王飞的父亲是个包工头,四年前出车祸死了。
刘丰便觉得自己猥琐不堪。王飞捧着一沓黑马诗刊,读得津津有味。她说,刘丰啊,你真是个才子呢。
美国狮龙音响系统正播放着萨克斯音乐《回家》,刘丰感到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孤单,复杂烦乱的心绪,倾忽之间变成了一碗清水。他突然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男人要对自己狠一些。他在自己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一咧嘴。肖军问,你怎么了?刘丰说,我带进来一只蚊子,我把它消灭了。心里却对自己说,这就是狠,突如其来,猝不及防,深入皮肉,这就是狠。只有这样才可能挣回面子和尊严,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独立。红尘夺路,铁血人生,才可能一展抱负。如果对自己放任自流,就会日益变得腐朽,尸居余气,等同于一堆垃圾。就在这一瞬间,刘丰有了自己的决定。
刘丰决定离开这座令他心酸的城市。临走之前,他对肖军说,千万不要让我的家人知道我弃学的事,因为家里人对他寄予厚望,肖军满口应承。
刘丰要到洛阳、郑州或者广州、深圳闯一闯。他有一种预感,一种成功的预感,就像是红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那样。
在洛阳火车站的站前广场,刘丰遇到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他在一个劲叫刘丰,老弟老弟,你等一下,千千万万等一下,老哥有话跟你说。刘丰很警觉地望着他,冷冷地说,你要干什么?那人满脸堆笑,说,咱是有缘人,我赠你一卦,分文不取。刘丰当时确实有点茫然,就木讷地接受了。呆若木鸡地听中年人占卦。那个人眼睛微闭,一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样子,嘴里像是梦呓那样说话,他说,老弟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将来肯定大富大贵,还能娶个国色天香的好媳妇。只把刘丰说的壮怀激烈,摩拳擦掌,仿佛幸福就像天上掉馅饼那样,唾手可得。
刘丰从深圳回来的时候,脸如死灰,他从父亲那里要来的七百元高考资料费已经寥寥无几。刘丰在东关大街上徘徊,望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景,他觉得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也不多了。在深圳的一家职业介绍所交款后,他被安排到一家大公司当保安,干了一天就被炒了鱿鱼,人家说屁事不懂,站在在那里就是一根电线杆子。可怜他的一百元钱无声无息就打了水漂。在大马路上,听说有招工车收人,就匆匆跑了去,到跟前才知道,人家光要女的不要男的,随即他就成了泄气的皮球。坐上了出租车,的哥说,幸亏你没有上那辆汽车,那是贩卖人口的,弄到山区,两千块卖给人家当媳妇,你要是去了,说不定就成了人家的饺子馅儿了。刘丰觉得脊梁沟嗖嗖冒凉气,毛骨悚然,他哆嗦着说,那,那就没人管呀?的哥嘿嘿一笑,说,这你就老外啦,弄这事都有后台呢,黑白两道都通达,不然的话脑袋早掉八百回啦!
的哥轻松地宰了刘丰七十块钱,不足五公里的路程,他硬是绕了十几个弯儿。
刘丰下了车,的哥冲他挥挥手,得意地笑笑,说,再见了,傻X!
事实上,刘丰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当岁月流淌,他过上了好的生活,他万般感慨。他对朋友说,咱啥苦没吃过,啥罪没遭过?一副曾经沧海的嘴脸。千山万水不过是他眼里的几粒泥丸和几条蠕动的蚯蚓而已。
刘丰最为凄惶的日子是露宿街头,天当被地当床的日子,他把牙齿咬得咯巴巴想。有时候,灾荒郊野地,听着夜莺凄鸣,冷风呼啸,身体就像是北风里的一片黄叶。他记得一本书里,说日本有一种地狱学校,年轻人为了历练品格,走进去,吃千般苦难,受万种考验,出来便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了。刘丰当时想,过上一段地狱生活又如何呢?年轻人不到残酷的环境里锻炼锻炼就会锈掉的。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借口,或者是一种自我安慰,因为他必须活着,存在永远是第一真理。
刘丰剪掉了长发,老低头走路,生怕碰到熟人。
后来,他在爽明街租到了一间破旧肮脏的小屋。房东是个穆斯林老太太,一个月只收他二十块钱房租。老太太是个基督徒,心地善良,时不时端一些饭菜给刘丰吃,里边能见到香喷喷的牛肉羊肉。
刘丰开始捡垃圾。开初,他只是在东花坛,机车工厂,铁十五局,回中一带,像一只口袋那样飘来飘去,他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你现在没有任何资格清高。
半年之后,刘丰和青敏在香格里拉饭店对坐。这时候,刘丰穿着金利来衬衫,头发梳得如同猫舔样,脸上的菜色早已荡然无存,青春的光泽红通通浮着时说,洛阳是我的发祥地,就跟毛泽东的井冈山根据地一样。
刘丰说的不错,这座人称九朝古都的城市,这座飘着牡丹花香的城市,记载了刘丰太多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