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冲击力
生活光怪陆离,以不同的假象昭示着真面目。孟真、孟真父亲和老孙,都在生活的旅途中艰难行进。
欲望是推动人类向前发展的原动力。它像太阳一样照耀着整个世界。欲望产生希望,希望满足欲望。当一个心仪已久的面孔蓦然出现犹如昙花一现。恋爱的感觉使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露出甜蜜的微笑。然而,平凡的生存问题正在不断考虑着我们的智慧。在市场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商品时代里,感情难免会打上商品的烙印。孟真发现,不论从是哪一种行业,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才可能吸引眼球,吸引眼球才会带来滚滚财源,别人的置之不理就是把你打入冷宫。那样的话你就被冰冻了,像一只过期罐头再也无人问津了。
孟真大踏步离开校园时的潇洒劲儿,在半个月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说,我托托关系,再送点礼,你到拖厂去吧,为人在世不可一日无事啊,好歹抓个饭碗才行啊。你的路长着呢。父亲原先是市拖拉机厂职工,八年前一次意外的工伤让他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早年丧妻的他,精神一直很萎顿,对世界充满了伤感。病蔫蔫的,待在家里靠吃一点退休金生活。后来,一个叫孙苗苗的女人由热心的红娘介绍走进了他的世界,刚开始,孙苗苗很和蔼,摆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温柔体贴,嘘寒问暖,极富女人味儿。父亲就是被孙苗苗的这一假象给迷惑了。孙苗苗是个极其出色的演员,她的表演水平堪称一流。父亲在征求孟真意见的时候,孟真仅仅见了一面,感觉还可以,想着父亲终于迎来人生的第二春,心头一阵的欢喜,也就爽快地说很好。当时梅开二度的父亲他沾沾自喜,眉飞色舞,一反往日的蔫巴状态,变得侃侃而谈起来,与先前判若云泥。父亲甚至认为自己是交了桃花运,是老天爷的垂青与恩赐。可是,婚后不久,她就露出了狐狸尾巴,不仅独揽了财政大权,还对父亲气指颐使,飞扬跋扈。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目光黯淡,皱纹堆垒,头发也像吴子胥过昭关那样,一夜之间全都白了。这很令孟真担忧。孟真一过问,父亲就哭,劝他不要管,好歹把这个家维持下去。孟真很担忧父亲,却又无可奈何。每当看到父亲混浊的眼睛,他就想哭。可哭又有什么用呢?孟真坐在桌边双手捧脸,作沉思状,好半天才才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说,我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主张。父亲苦瓜脸上蒙一层冰霜,忧伤的眼神里溢满凄楚。性格内敛懦弱的父亲,习惯了息事宁人。孟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的任何劝慰,不可能一下子改变父亲的世界观人生观。自己的当务之急不是规劝父亲,而是找到新的饭辙,生存是燃眉之急,肚子问题是一切的基础。孟真骑上山地车出了门,沿着中州路和唐宫路转悠。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的肚子里呱呱直叫,该祭五脏庙了!他对地上自己缩成一团的影子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生存是第一位的。在路边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爆炒粉皮,喝了一瓶洛阳宫啤酒。他漫不经心蹬着车,嘴里吹着口哨,内容是电视剧《西游记》的旋律。他一路向西,来到了天津路。在洛轴家属院附近,他看到了老孙。老孙五十四五岁,一眼看上去,有点像资深的大学教授。老孙永远穿着一身中山装,绿色将校尼的,很板正,他的头发永远梳的一丝不乱。鼻子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胸前挂着毛主席像章,兜里别着一支亮闪闪的钢笔。
这里是孟真的老根据地了。初中时代他就来这里买旧书,高中是来的更勤,和卖旧书的老孙是忘年之交。在当地旧书行,老孙堪称鼻祖级人物,人挺幽默的。老孙戏称他是“送米太郎”。这阵子,老孙正忙着做生意,冲他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孟真信手拿起一本《诗神》杂志,哗哗胡乱翻着,心里冒出一股酸酸的味道。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这样的杂志了,这杂志竟然也变得面目全非了,再也不是当初的清纯质朴和素面朝天了。《诗神》封面上一个大美女,闪烁着迷人的大眼睛,眼睛里春水汪汪,仿佛能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淹死。诗神啊诗神,你不仅是失神,而且已经失身了。TMD,金钱就是霸道,一次一次强奸了稚嫩和纯洁,金钱一次一次蹂躏了传统里的经典。看着看着,那个美女的眼神泉水一样流进了他的思维沃野。孟真猛地想起了一个名词‘视觉冲击力’。这是美术界里的术语,却大张旗鼓地被现代人所应用。为了吸引人们的眼球,挖空心思无所不用其极,报纸、影视、广告、各式各样的饰物上面,美女几乎一统天下,遍地开花。美女们的眼睛里放射着强烈的电光,仿佛要钩走所有人的魂魄。所谓视觉冲击力,无非就是制造一种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感觉。怎样制造呢?美女当然是首选。古语就有美人如花剑如虹的佳句。鲜花几乎是美的代言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能不喜欢呢?孟真好像突然受到了一种启发,突然就有了一个灵感,自己也弄个这样的书摊儿,不也是生意吗?从多年的买书生涯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做旧书的来龙去脉,其实利润空间还是很大的。这样的书摊老板大都是从收购站的破烂堆里淘宝的高手,只要勤快,信息灵通,就不会没生意做。较之于正规书店,它的优势在于价格便宜,绝少盗版。一般而言,爱看书的人,以穷困者居多,他们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最善于精打细算,如果拿一本书的价钱,买到三四本钟爱的书,自然会趋之若骛。看着老孙蘸着唾沫星子数钱的样子,孟真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想,现在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套老孙的话取到真经。老孙送走几位买主,笑着掏出一支希尔顿香烟走过来地给孟真,并用汽体打火机给他点上,说,老弟呀,好长时间不见了,在哪儿发财?今儿咋闲哉?孟真摇摇头,叹口气,说,发鸟财,我正找饭辙呢。老孙坐进藤椅里,敲起二郎腿晃悠着身子,眯眼抽烟,吐了个浓浓的烟圈儿,说,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老话说,钱难挣屎难吃啊。孟真附和着说,是啊是啊。
这天傍晚,孟真帮着老孙收了摊子,买了二斤猪头肉,一斤卤猪肝半斤牛蹄筋和一瓶衡水老白干,用一个黑塑料兜装好,推上老孙的三轮车来到老孙郊区的出租屋。老孙说,你别看这活不重,一天下来也累得臭死,啥心思都没有了,以前还出去串串门跟老伙计在一堆儿,喝杯茶聊聊天什么的,现在老是觉得自己精力不济时间也不够用,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孟真说,嘿嘿,时间就像女人的乳沟一样,只要你愿意挤,总还是有的。老孙说,我倒是很愿意挤女人的乳沟,可是问题在于没有女人让咱挤呀。孟真说,经济时代了,金钱万岁,你只要舍得仍钞票,多少美女都会奋不顾身的!老孙哈哈哈笑起来,说,我都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就是有女人奋不顾身,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两个人嘻嘻哈哈,荤荤素素地说着,沿途撒一路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