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幸福，右手幸福

【序】

给小柒的幸福——引子

【壹】

我是小柒，一个病孩子，但是我讨厌这个词，我讨厌“病”讨厌药味，讨厌仪器在我身体里的那种冰凉与钝痛，但是我却不能没有他们。

从化疗室出来，我昏迷的看着眼前忙碌的他们，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帽子，白色的口罩，浅绿色的手套，那么刺眼，那么醒目，我讨厌白色，那些白色在我生命里就是一道永久且无法磨灭的伤痕，痛的无法呼吸，生不如死。

外面的空气一定很好，我站在病房的窗户前凝视外面的一切，风吹动着树叶，太阳温暖的照耀，鸟儿嬉戏，这样的景色似乎很少见，或者是我很少有时间去注意他们。不远处有轮椅上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目光聚集在一处良久没动，旁边一个女孩笑着给她唱歌，我想那个老奶奶定是要告别人间了心里不由的害怕起来，死亡，这个词语我不愿说起，更不敢面对，死亡意味着再也无法笑，无法哭，无法写字……

“小柒，该吃药了。”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想，我不由的一怔，吃药。对，我该吃药，我要快点好起来！我端详着大大小小的药丸，他们那么小的生命凝聚在一起拯救我的生命，他们真伟大！我笑了，将他们送进口里，我想象他们争先恐后的为我服务，想象他们争先恐后的为我治疗，我该感谢他们不是吗？

我虔诚的跪在菩萨面前叩拜，当钟声响起，我开始许愿，谁都不知道我许的是什么，而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许的是什么，就让我的愿望跟随我的生命该终结的时候终结吧。

从医院出来，我想他了，想那个男孩，那个我爱的男孩。

他说我并不懂爱情，他说我还小并不成熟，他说他不是我今生要托付的人，他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坐在车里，我打开音乐，听着不知名的爱尔兰音乐陶醉其中。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来往麻木的人们，似乎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努力想知晓他们的世界却没有半丝感应，我想前世我一定是一只不用思考的动物。

他打电话来了“还好吗？早上听到你被送去医院的消息吓到了。”他永远都是这样，像是例行公事般打给电话来关心一下，问候一下，让我的心时而冰冷，时而温暖，这样的感受如果不是长时间，恐怕我早已受不了。

“恩，已经好多了。”我看着胳膊上抽血的印记，心里莫名的疼痛，他们告诉我，我是病孩子。

“现在呢？回家？还是？”

“回家。”此时此刻，我只想要见他一面，哪怕是一眼，看一眼就好可是却不能如愿，我看着外面的世界渐渐模糊，有点困倦。

“那你好好休息，我挂了。”他的声音下一秒戛然而止，讨厌听到电话里的那种嘟嘟声，它是世界上最难听最寂寞的声音，我狠狠的把电话丢一边颓然的倒在车后座上。

【贰】

像是睡了一个世纪，我终于醒了，看着此时漆黑的外面心里隐隐作痛，突如其来我开始哭泣，我抽出一张A4的纸在上面乱写一通，我只想发泄一下，在这个寂寞的夜里只想给自己一个哭泣的理由，流了很多泪，因为他们打湿了纸张上满满的一个字“林”。

突然想念那个女孩，那个远在天边的女孩，此时此刻她应该睡了吧，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讯息。

“安，很想念你，晚安，么”

很想念那个女孩，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因为文字我们相遇，我们相知，我们也相爱，她在遥远的城市，但是我却可以感受她的气息，我能扑捉她的悲伤，她亦能扑捉我的想念，我不厌其烦的告诉她“我爱你”她也会不厌其烦的告诉我“我爱你”我们的爱像水晶般透明，像白纸般纯洁。她告诉我她的幸福，那个爱她的男孩，她说“小柒，我爱你，上天对我这般好把你和他送到了我的身边，我多么感谢它！我幸福了，我希望小柒也能幸福，幸福从来都是每个人都会得到的，我为你祈祷。”我由衷的笑了，没有任何人的陪伴，我却很满足。因为那个女孩教会了我如何爱，如何坚强，我想为了她坚强起来，快乐起来！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游走在家与医院，两个我最不愿意呆的地方，家死一般的沉寂，我甚至可以听到我的心跳，没有力的苍白，我躲在房间思念那个男孩，躲在房间思念那个女孩，我抱着对他们的思念深夜入睡，抱着对他们的思念勇敢接受治疗，我拼命的为自己的生命拼搏，为自己的生命坚持，想健健康康的站在他的面前，也想她健健康康的看到我。

手机突然响起，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林”

“喂？”我慌张接起，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还好吗？”我猜到的问候。

“恩，林，我想念你。”忍不住告诉他了，我想他一定能知道我此刻想念他的心。

林沉默片刻说“小柒，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担心！”

我虚弱的笑了笑“以后啊！以后你好好照顾我，我们彼此照顾对方。”

“……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坚强起来，我要看到健康的小柒。”他的声音是我的依恋，每当夜深我孤单的时候我便会拨通他的号码，那串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中载着我的思念一直通往他的国度，我们相隔几座城市，但是我能感受他的呼吸与他的温度，在我的身边紧紧的与我相依。

“我会的。我爱你。”很喜欢这三个字，有人说爱一个人不需要过多的说出它，可是我喜欢，我喜欢在我突然想起某件事的时候拿起电话打给他，只为跟他说“我想你”或者跟他说“我爱你”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是一个病孩子。安说“小柒永远都不是一个病孩子，永远都不是。”看着她写给我的留言，打心底里感激，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小柒，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因为有安，因为有林。这就够了不是吗？我不贪心，从不。

林的呼吸声突然有点急促，但是下一秒在我问他的时候他挂断了电话，我看着静默的电话有点感伤，我从没主动挂过他的电话，因为我不想他寂寞，他是否知道我的寂寞呢？在我望这个趋势想的时候我打住了“小柒！你在干吗？是在质疑他的爱吗？怎么可以！他只是很忙而已，他在上课不是吗？”这样想的时候我才会释然的微笑，他只是很忙而已。

因为我的自欺欺人，我懂的我总会受伤，他并不是那个男孩不是吗？纵使我多么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可是最终在我终于暂时脱离那些仪器的时候他说出了那些重伤我的话，我害怕下一秒我便会与死亡牵手，那会是怎样的痛悲啊！

我紧紧的抓住话筒靠近话筒听清他每一个字。

“小柒，我们分手吧。”他厚重的呼吸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努力寻知一点迟疑却一无所获，我笑了一下“林，我爱你。”似乎只有这句话，我才能让自己忽略那句话。

“不要，不要爱了，我们分手吧！”他真的很残忍对吗？安，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好残忍，就像是毫不犹豫的剑，深深的，深深的刺进我不完整的心脏，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能不能……”我的眼泪无声息的划过，我依然面带微笑，因为林曾说他喜欢我笑，我在笑给他看，他是否看到了呢？

“不要问我理由，不要问为什么，你还有时间，还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他打断了我的话，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厚重，我似乎扑捉到了他的无奈与痛心，他不舍得！一定是这样的，那是什么原因呢？我在找原因的时候他说“想一个人过，自由点，没有那么多束缚与牵挂，而且我们课很多，现在我只想把我的学习弄好，你还小，并不懂爱情，你可以长大，可以找到另一个爱你的人，不用非我不可，好好过生活，记得要吃饭，以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吧……”他的话音终止的时候我听到了一连串的嘟嘟声，像是病人死亡时机器发出的声音，那么刺耳让我痛不欲生。

脸上的泪越来越多，我越擦越多，但是我还是微笑的。

“没有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啊！我不能一个人过，没有你不行，你错了，爱情里真的就非你不可了。是怕我影响你学习吗？那好，从今以后我不会经常打电话给你了，但是请不要把我从那个独有的位置上移开好吗？就让我呆在那吧！就呆在那就好了，我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懂什么叫爱的，我爱你，我爱你……我非你不可啊……求你别这样，不能不联系。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喋喋不休的对着忙音说话，我幻想他依然在那边安静的听着，可是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里依然是不厌其烦的嘟嘟声，我颓然的挂断电话。手心残留他的味道，耳边依然听到他的呼吸，如此熟悉，却在这一秒成为陌生。渐渐的我的爱情离开了。

【叁】

安，亲爱的。

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害怕下一秒我就去黄泉喝那杯孟婆汤。

我打电话给安了。

“安，安……”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一次忍不住哭了，这一刻，我是多么需要温暖的孩子，我叫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呢！小柒，怎么了？”安的声音响起时，我才没有感觉到孤单，才有了点滴温暖。

“为什么！我该怎么办，我的爱情没了，全部都没了，我要怎么生活，日子那么长，我要怎么生活呢？”我失控的蹲在墙角，抱着双臂哭的不像话，泪水弄脏了我苍白的脸，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疯了一样的孩子莫名的钝痛，心狠狠的痛了，然后是麻木……

“怎么会，我在啊，爱情没了，我在！”安的声音似乎有点迟疑，也许她是害怕吧。

“爱情……我的爱情。亲爱的安，你要记住，对待爱情不要付出全部，要有所保留，这样才不会很受伤，记住，我永远爱你！如果某天我离开你了，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抽噎着，想更贴近话筒，想更清晰听到她的声音。

“不要！我不原谅，死都不原谅！没有了爱情可以再找！我相信你会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安坚定的声音却没有让我也一同坚定起来，似乎真的很累了，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白色。那种白色再一次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有点温怒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亲爱的安，要记住，我很爱你，很想念你，你要好好的，要幸福！”我很累了，可以感受我的声音慢慢的降低。

“我希望你比我更幸福，哪怕用我的幸福来交换！你别吓我好不好，我胆子小，经不起这样的吓，我害怕你离开……如果，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那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拼命让你好起来的！”安带着哭腔说着，我静静的听着她的声音虚弱的扯出一丝微笑“安，我要吃药了。”

“恩……你要吃药，吃多点药，快点好起来，等着我们一起去很多地方！”下一秒，我切断了电话，我不想让安听到我虚弱发出来的呜咽，我想安静的等待黎明的到来，今夜注定无眠。

安，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努力为他付出，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去爱他，可是我的爱情走了。

安，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起，请原谅我！

有人说，求生欲望不高，无论怎样抢救似乎都会义无反顾，飞蛾的那种义无反顾此时此刻似乎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我想像小小的飞蛾那样离开。

【肆】

安，如果有来世，我们就当恋人吧。

我来疼你，这样我们就可以相守了。

“小柒，我们来世就当恋人吧。我愿意的。”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亲人焦急的声音，看到白色的大褂医生，看到了白色的墙壁，看到了外面朦胧的雾水，九月的北京似乎很美，我给了自己一个微笑。正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安的声音“小柒……小柒，醒醒好不好，我想你了，所以我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的手心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度，我感受那样的温暖，有点沉迷，有点舍不得，想要那双手永远那样紧握着我。感受那双手带来的鼓励，为何，这双手那么那么的熟悉，我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真的好痛，眼睛的那种痛……

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我想呆在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因为梦里有我，有林，有安，有安爱的人。我们四个漫步在沙滩上，暖洋洋的太阳照射着我们四个人的影子，重叠在沙滩上。林时不时的看看我，时不时的看看大海，我娇羞的倒在他的怀抱，林说“小柒，我对你的爱就像大海，时而平静，时而汹涌，你感受到了吗？”我抬起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轮廓重重的点头。

安笑着说“小柒，我说过，你会幸福，因为我们是好孩子。”我看着安和安爱的人一起对着我微笑，我看着林眼中的温柔真的发现原来幸福可以那么近那么近。

“小柒……”安突然叫我，我诧异的回过头看她。

“小柒，你要好好的，不许离开！”她紧张的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被林紧紧的握住“我爱你！”他从没对我说过，他爱我。

“爱我为什么要说再也不联系……”我突然推开他，他说再也不联系……

他紧张的跨上前想要再一次握住我的手却被我的决绝再一次推开。我的心好痛。

“因为……我想小柒好好的，不要那么晚还想我，想你能健健康康的，我不要你为了爱我总是那样不好好照顾自己。小柒，对不起！小柒，我怕耽误你，你还小，我害怕你某天长大了发现我不是你爱的人你就离开。我害怕那种离开。离开就意味着我要一个人，没有你了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呢？我害怕……真的很害怕……”我看着林眼中的痛与伤，泪水突然掉了下来，我狠狠的打了他一拳，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扑在了他的怀抱……

安站在我的身边说“小柒，我说过，你是幸福的孩子。”

我听着这句话从千里之外传来，我挣扎着，似乎浪突然打过来，他们都不见了。林松开了我的手，安带着微笑离开了，我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不想要那样的温暖离开，可是回应我的是我虚弱的回音，在海洋上漂泊，漂泊……

【伍】

“小柒，小柒……”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呢喃，我感知身体的疼痛，感受阳光带来的温暖渐渐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我思了千百回的他。

“小柒……”他欣喜的神态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动了动手指，微微的颤抖，害怕他是梦会离开。

“安……”我的转动我的眼睛寻找她的踪迹。

“小柒，安不在，她去外面给你买吃的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轻柔的抚摸我的额头，我惊讶的发现我能感受他手心的温度。

“林……”我不安的叫唤他。

“我在，小柒，对不起！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我不要你离开。”他的泪滑过他好看的脸颊，我抬起手触碰那滴泪珠笑了，原来他真的在，庆幸，他在。

“小柒！”安的声音，我诧异的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女孩。

安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面带微笑的看着我，她的眼睛充满光彩，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那是幸福的眼泪，因为在阳光下我看清了它的模样。

“小柒，我是安。”她缓缓的走来坐在我左手旁边。我笑着说“恩，我知道你是安。”

充满温暖的房间里，安握着我的左手，林握着我的右手，我躺在洁白的床上，第一次感觉原来白色也是幸福的。左手与右手的幸福，原来安说的对，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都会幸福。

【尾】

我是一个病孩子。但是我很幸福。我是小柒，安的小柒，林的小柒，只属于他们两的小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