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婚姻中穿行
人生就是这样,经历了生活的大起大落之后方知真情的可贵,当一切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远离,才发现平平淡淡才是真!权势、钱财也不过是囊中之物,唯有真情永驻心间!很不错的一篇小说,题材来源于现实很有意义。人物心理描写细腻,形象饱满,条理清晰!推荐共赏!
下午五点刚过,办公楼里传来“踢踢塔塔”的脚步声。柳青帘的办公室紧挨着一楼楼梯口,每天她都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同事们的各种表情,有的面带急切,这样的人往往赶着回家家里还有一大推事等着去做,或者去菜市场买菜,或者去学校接孩子。有的面带放松,这样的人想必是对今天的工作比较满意,或者他们就是享受生活的人懂得如何善待自己从不心急火燎地去刻意做某件事。
以前,柳青帘就属于前一种人。每天一下班,她都是第一个冲出去跨上那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就溜。她的丈夫张大富在菜市场上摆了个摊位卖鱼,鲤鱼、梭鱼、草鱼、鲫鱼,只要河里有的他都能捞上来在这里处理掉,摸鱼摸虾是他的兴趣爱好,这么多年他就一直把这个兴趣爱好当成了工作,冬天河里没有鱼,他就去别的地方贩,贩来再分类整理第二天零售。那时候虽然工作辛苦,但两个人的心是相通的,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收摊后坐在那张散发着鱼腥味的木头板凳上数钱,一毛的、两毛的、一元的、两元的,它们就是他们生活的目标和动力,给孩子买奶粉,家里缺个抽油烟机,样样都需要钱。有时候赶上生意好,张大富就会慷慨地发话:去,割上半斤肉,晚上吃水饺。
这种日子持续了七年。七年后他们成了国家允许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生活也从此旧貌换新颜,代步车由最初的摩托三轮变成蓝鸟后来又变成沃尔沃。现在,就连柳青帘都有了自己的车。此刻,那辆白色的北京现代越野车就停在外面,司机小刘站在车旁,毕恭毕敬的。这已经成了县体委的一道风景线,旁人大多是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这道风景的,毕竟车接车送在哪里都威风八面,但是也有的人是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这道风景的,因为在他们眼里一夜暴富无异于瞎猫撞到死老鼠,不代表实力只代表幸运,具体是偷是抢还不一定呢。更重要的一点,自从柳青帘跻身富太太行列后,丈夫张大富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办公楼前,以前只要遇上下雨下雪的天气,张大富必定会像上了弦的钟准时出现在这里。于是,柳青帘又第二次成了单位的八卦谈料。
第一次是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婚姻不啻于撂下一枚重磅炸弹。柳青帘个子高挑,长相俊美,在事业单位体委上班。而张大富身材矮胖,面庞黑红,初中毕业无正当工作。如果说学历工作是他们之间的差距,那么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俩年龄上的悬殊,柳青帘比张大富大八岁。当年,柳青帘去一所中学代课,没想到第一节课就被张大富看上,随后便展开强烈攻势。那时候的张大富虽然是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但思维成熟,为人老到,在他眼中同龄的女孩子都幼稚可笑,只有像柳青帘那样成熟的女子才能同自己匹配。所以,下课后,他直接拦住柳青帘斩钉截铁地说,柳老师,我要娶你。柳青帘在一愣的同时就笑了,你这个学生还真是有意思,小小的年纪你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吗?张大富就说,知道,反正我非你不娶。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张大富的野心,他对自己想得到的都有一种强烈的企图心,一种征服的欲望。事实证明,张大富实现了对柳青帘的诺言,他说跟着他不会让她受委屈,他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确,前几年,虽说没有钱但还是对柳青帘关怀体贴,呵护备至。只不过近几年随着他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他开始用商人的眼光和头脑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妻子,有时候两人为一个问题争执起来,他就会说,帘,你永远是一个蠢蛋。瞧瞧,他开始嫌弃自己当初顶着双方家长的重重压力才得到手的妻子了。
办公楼里早已人去楼空,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柳青帘还在办公室,她还沉浸在这些陈年往事中。现在,她经常性的回想起以前的事,确切地说是一种怀念。人之所以会怀念是因为过去的曾经已经一去不复返,过往的记忆像一场梦,有的连痕迹都没留下。
出了办公楼,司机小刘笑着问她去哪儿。去园区。柳青帘回答。
车向城外跑去。路两边是枯黄的野草,一簇一簇地歪躺在两边的盐碱地里,偶尔几株略显繁茂的荆条树,也稀稀落落的被秋风催黄了叶子,无精打采地凋落一旁。总之,在这片兔子都不拉屎的盐碱地里,到处呈现出颓败的景象。
可是,柳青帘所说的园区却不同。它紧挨着一条省道,占地600亩,在外人眼中这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它是张大富发家后花1000多万人民币买来的,有50年的使用权。当时买过来的时候是一片荒滩,经过开发建设,现在已成了远近闻名的休闲场所,内中不光有田园饭庄,还有人工湖,湖面上有小筏子和摩托艇。最好的去处莫过于那片芦苇丛,很大的一个水池子,芦苇分散生长于各处,饭庄里吃过饭的人一般都会来这里,自驾一叶小舟,芦苇丛中摇来摇去,或者就在上面钓鱼,真是别有一番享受。当然除了这些,园区里还在不同的角落养着各种各样的野鸡与狗犬,种植着成片的冬枣树,石榴树。所有的这些,张大富曾经当做礼物送给柳青帘,说,帘,这是我们自己的王国,你就是这儿的王后。
只是现在,柳青帘这王后的地位有点不牢靠了,这种事不用别人去说自己就已经感觉出来了。夫妻间最密不可宣的那点事是间接证据。从前完事后张大富仍旧兴致阑珊,总会追着问柳青帘满不满意,仿佛男性的魅力与自尊就在此一举,现在则不同,上来就单枪直入直奔主题,过后也不再拥着妻子分享前一刻的美妙,而是转过身子呼呼就睡。柳青帘不傻,他张大富年纪轻轻仅有29岁就坐拥几千万家产,外面的小姑娘还不得蝶恋花般往上窜?尤其他那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远比他的容貌性感的多。
柳青帘走在园区用沙粒铺成的道路上,对面走过的职工见了她都打着招呼,柳姐好,柳姐好。其实这个称呼问题职工们私下里也研究了一番,叫她嫂子吧他们有的又比张大富大,称呼她职位吧又没有明确的身份,只是年轻小老板的大龄妻子。所以,大部分的职工都喊她柳姐,只有几个年龄偏大的见了她什么也不叫,只是拘谨或者巴结的朝她笑笑。
柳青帘进了办公室,问办公室主任小李张总来过电话没有,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小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没有,然后马上就出去了。柳青帘不禁苦笑。自己丈夫的行踪还要问别人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因为近两年来她确实很少知道丈夫在干什么,只是偶尔能听到他又修了哪条路,架了哪座桥,承包了哪里的绿化带或者又去哪里填海了。不错,张大富已经今非昔比,工程一个接一个,钞票也雪花般越来越多。他们的物质生活已达到大康水平,然而两个人的精神却慢慢隔远,张大富这次去浙江杭州的一个设计院请设计师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知道,柳青帘都没告诉,只说出趟远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大富奇迹般地出现了。当时大家都在餐厅吃饭,他堂而皇之就进来了。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美丽娇羞,尤其那双眼一看就能让男人沉陷其中。
这是我们新来的饭庄吧台收银员杨晓京,大家欢迎她的加入。张大富说完自己率先鼓起掌来,职工们在老板的带头下也噼里啪啦地拍起手来。
这一切都被在另一间屋子单独用餐的柳青帘看在眼里,因为屋子之间都是用玻璃隔开的,所以她也看到了张大富眼睛里的那抹宠溺。没想到几年前丢失的宠溺眼神又回来了,但是这眼神已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另一个年轻的女孩。这时候张大富已经领着那个叫杨晓京的来到柳青帘这里。这是你嫂子,也是这儿的大老板,我都归他管。张大富乐呵呵地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他是个难得和手下人开玩笑的人。嫂子好。杨晓京礼貌性的鞠了一个躬。柳青帘还是埋头吃饭,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反弄得杨晓京一脸的尴尬。张大富忙打圆场说,你嫂子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往后处处就知道了。
不得不承认,张大富是个聪明的人,他让杨晓京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说白了是想向大家传输一个事实,即杨晓京最起码是他带来的人,既然是他带来的那地位肯定不一般,不能随便让什么人欺负了。到了柳青帘这里,柳青帘却认为这是对自己的宣战。既然你们都不顾人耳目公然出现让我难堪,那我又何必给你们脸?柳青帘心里这样想。
于是晚上回到家,柳青帘开门见山问张大富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富就说什么什么意思,她是我在杭州的一个茶楼认识的,当时有个客人看她长的俊就动手动脚图谋不轨,我看不惯上前替她解了围。没想到她拽着我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不想在茶楼干了,让我带她走,随便干什么都行。她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叫的我心都软了,只好把她带回来。柳青帘听后冷笑起来,她叫你哥哥?只怕是情哥哥吧。你们上过床吗?茶楼里出来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货,你拿来却当了宝贝。张大富忽然沉下脸,柳青帘,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亏你还是一个副科级干部,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柳青帘说,嫌我老了不是?我老了不是还有年小小的黄花大闺女吗?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不想过了就离婚。许是张大富被说的心虚了,语气就软了下来,我什么时候嫌你老了?当初为了你我学都不上了,现在站在有学问的人跟前我自己都觉得矮别人半头。这些年我对你咋样,睡不着觉的时候你好好想想。我是问心无愧的。说完摔上门就出去了。
这边柳青帘坐在沙发上却心绪难平。当年张大富的中考分数过了重点高中线,他却拿着录取通知书当着柳青帘的面撕掉,帘,这学我不上了,只要你不嫌我我们过两年就结婚,我要再上学你的年龄只会更大,我怕你等不及我。柳青帘不禁被这个学生的痴情所感动,于是在众人的不解中两年后嫁给了当时只有十八岁的张大富,因为张大富的结婚年龄还未到,找了好多人才办成此事。
婚后,他们住在她分来的两间平房里,日子清苦,生活平淡。好在张大富做事比较踏实,当别的同龄人还在街上打架斗殴时,他已经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起了鱼。第二年儿子的出生更让他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其实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事业单位上班的柳青帘下嫁给自己,他不能让她在别的同事前抬不起头,至少物质上不能太寒碜。但是他一个初中生想出人头地是多么的难。机会终于来到了,当他听说老家同村的一个大哥当上了当地久负盛名的一个集团的老总时,他便天天往他家跑。他明白要想做人上人就必须先做人下人,于是看到那老总脱下鞋袜洗脚时,他马上拾起臭烘烘的袜子去卫生间洗了。那老总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两家不是很熟的,只是碍于同村的面子不好回绝他,最后老总受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让他给集团将要修建的一条公路拉土。这活说白了就是承包道路建设的土方问题,丢给谁谁就白捡一个大元宝。张大富正是从此发家,从此他赚钱就像学习入了门一发而不可收,财富呈直线形态刷刷上涨。不明就里的人甚至认为他是不是中了彩票的头等大奖。那段日子,张大富因为天天守在工地上,所以整天灰头土脸的,看上去根本不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但是他的心却像那轰隆隆的推土机一样,一刻也不能平静,血液里跳动着不安分的细胞。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男人就应该在奋斗中成长。
第二天,柳青帘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班。昨天晚上前思后想的想了一夜,一宿没睡好,今天脸上看起来就憔悴了许多。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如果不注意保养是很容易衰老的,好比菜市上下午出售的蔬菜,焉不拉几的毫无水泽。在路上看着被风刮起的旋转的落叶,柳青帘心里便不由升起一种悲凉。婚姻本来是两个人一心一意搭伴过日子,但是当一方脱离了另一方的心理轨道,不再心有灵犀,那么他们的婚姻是不是也意味着走到了秋天,只剩萧索与落寂?
下班后,柳青帘去了市里最豪华的银座商场。每次跟丈夫吵架,她都会疯狂购物,这是自己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平衡点。在那里,她花11998元买了一套化妆品,花7568元买了一件红棕色的皮外套,花900元买了一条裤子。当掏出银行卡无比轻松地甩在收银台上时,她看到那个年纪轻轻的收银员眼中露出的羡慕与小心。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柳青帘那种被丈夫忽视的感觉才好像在这儿得到了补偿。女人啊,天生是虚荣的动物,柳青帘也不例外。她一方面讨厌张大富的财富,是它破坏了两个人的感情,但另一方面又摆脱不了财富带来的方便与诱惑。
随着天气的转冷,园区里的生意逐渐惨淡。但是张大富的应酬永远没有间断,每天都回家在下半夜,回来倒头便睡。这天晚上却一反往常,不到八点就回来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拿个电视遥控器一会儿这个台一会儿那个台,一副心事重重烦躁不安的样子。要在以往,柳青帘必定关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现在她都懒得管了,也懒得问。夫妻做到这份上,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这时,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自从他们搬到别墅后就很少有人来串门了,今晚会是谁呢?
是杨晓京,她站在门外,眼泪汪汪满脸凄楚。嫂子,我找张总。她说。此时张大富早已过来了,站在柳青帘背后。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你怎么来这儿了?张大富对杨晓京的到来显然不满。你觉得方便就在这里说吧。柳青帘好像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杨晓京听后先一抽一噎地哭起来,嫂子,这事本不该我来说,可是我现在也要不得脸面了。今天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我怀了孕,这孩子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的。我跟张总好了有一年了,我是真的爱他的,不贪图他的钱财。但是现在不小心有了孩子,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是不允许生孩子的,即使生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可我又真的喜欢孩子,我这辈子做母亲的权利只有这一次,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说完了还是在哭,看上去也的确可怜。至此,柳青帘才明白原来她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找她的,根本不是张大富,她是想让她挪窝呢。
柳青帘在震惊气愤的同时也被她的眼泪稀释了些许的仇意。有孩子有心脏病也不是你一个人说怎样就怎样的,明天我先和你去医院查查。杨晓京听了说,我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只是没想到会怀孕。说完望向张大富。张大富看了看她没说一句话,纸包不住火布包不住针,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他原以为他能处理的很好。
第二天,柳青帘果然带杨晓京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如杨晓京所说。医生说像杨晓京这种情况,如果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毕竟现在医学发达,生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有希望的,虽然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像你妹妹这种情况应该好好珍惜,做回母亲不容易啊。医生充满同情的说,他把他们俩当做了姐妹。
柳青帘听着听着就不舒服起来,一旦不想面对或虽然知道存在但不想去面对的事实终于摆在眼前时,你最终得拿出个解决的办法。这一刻,柳青帘只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般恶心难受,张大富带给自己的背叛,屈辱,柳青帘带给自己的难堪,还有自己出于一个女人对杨晓京的同情,此时各种滋味齐涌心头,竟真的呕吐起来。由于早上没吃饭,吐出来的全是黄水,酸酸涩涩的。一时间脸也变的惨白起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女人沉默着谁也不说话。其实这时候两个人心里都在翻江倒海,各有各的心事。柳青帘想的是我跟张大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从前再苦的日子也都有滋味,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了却唯有不能要誓言了。儿子才十岁,她不能让他没有爸爸。或许可以给杨晓京一笔钱。杨晓京这里想的是无论如何总算保住了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于名分只是一张纸而已。两个女人为了生活都甘愿向后倒退一步,她们把这一切归咎为命运,命里该有躲不过,既然躲不过就只有坦然接受,尽管这是一种愚昧的选择。此刻,张大富在她们心中不但没有了谴责的意味反而位置变得更重要起来,因为这两个女人的世界都是由他一个男人在支撑着。
这以后,张大富便明目张胆的在市区给杨晓京租了一套房子,杨晓京也不再上班,一心一意做起二奶来。在这件事情上,张大富自知理亏,每天天再晚还是回家过夜。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柳青帘也意料外的怀孕了,虽然一直带着节育环。老天似乎对张大富格外眷顾,两个女人差不多同时怀孕,看来他会多子多女的。依他的经济实力,再养活三五个孩子不成问题。当柳青帘告诉张大富自己也怀了孕的时候,张大富立即惊喜激动地说,是真的吗?你确定吗?帘,你给我生个闺女,像你一样漂亮能干的。柳青帘说你都有杨晓京的了还会稀罕我这一个吗?张大富急忙辩解,那不一样的,你的是正出,她的是庶出。柳青帘听了心里便轻轻的暖了一下。从此,柳青帘尽量从各方面调适自己,毕竟高龄产妇,一点也马虎不得。心底里她还是希望用这个孩子来挽回张大富的心的。
一天深夜,床头的固定电话传来刺耳的声音,它像一把剑划破了夜的宁静。张大富摸索着抓起电话“喂”了一声,紧接着脸色大变。柳青帘忙问怎么回事,张大富说是杨晓京,她出事了,说完抓起衣服就走。柳青帘又问要不要紧,张大富也顾不上回答了只说你在家呆着别动,我去看看。直到第二天早上,柳青帘才知道原来杨晓京已经流产了。家里不知什么原因停了电,下半夜杨晓京觉得口渴起来找水喝,不料却被一个小板凳绊倒,当即血流不止,送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没有了。
那杨晓京在医院里哭了睡,睡了哭,头发乱蓬蓬的草一般堆在脑袋上,眼神空洞迷茫,早先的灵气劲儿风一样飘的无影无踪了。即使看到张大富眼睛里也不再有崇拜与爱慕,有的只是陌生与冷疏。她人生的一切都在这里提早结束了,如花的年龄,花落的命运。出院后她就走了。她来的时候是张大富风风光光地亲自开车接来的,走的时候却孤身一人,肩上只背了个小小的背包。张大富说好要送送的,但杨晓京执拗着不肯,她说从此后我要学会一个人,就让我从今天开始吧。你替我转告嫂子是我对不起她,我如今也得到了报应。替我谢谢她前段日子对我的宽容。我祝你们幸福。说完一个人便消失在街上拥挤的人流中。
杨晓京走后,张大富很是消沉了一阵子。除非有特别推脱不开的应酬,否则都是早早回家陪伴柳青帘,他们的感情因为杨晓京的离去而在逐渐回温,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美好的过去。他时常抚摸着柳青帘的肚子说,帘,你一定要好好的,给我生个闺女,我们还要好好的过日子呢。
转眼已是第二年的夏天,柳青帘的身子日益臃肿。这个时候她已经从单位办理了手续专等生产,当然各种关系是张大富用钱打理的。柳青帘自从不上班呆在家里,没事就整天考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还是女,这是每个准妈妈(当然柳青帘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妈妈)怀孕期间最好奇的事。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柳青帘还是去医院找了她的一个同学做了B超,那个同学说婴儿脐带绕颈,屁股朝外看不出是男是女。她让柳青帘回去按正确方法趴一下,说不定到时候脐带也不绕颈了,等胎位正了再来做一次B超。柳青帘回去便按同学的说法行动了起来。张大富回到家的时候,正看到她跪在地板上头抵着地转向一侧两只胳膊朝前弯曲屁股向上撅着,便问在干什么。柳青帘说你不是喜欢女孩吗我在纠正胎位等好了就去查查是男是女。张大富说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就口头说说,你们母子平安就好。
这样过了一周。张大富因为工程问题又去了南方,临走对柳青帘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小心。其实柳青帘这两天一直感觉怪怪的,胎动明显地减少,有时候一天甚至动不了几下。她现在已经怀孕七个多月,按理说正是胎动频繁的时候,她也曾往坏处想,但仅仅一闪念。
事情终于在张大富走后的第三天发生。那天晚上,她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腰就莫名地疼起来,后来越来越疼。这时候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被风卷着刮进卧室,柳青帘想起来去关窗户,但就在起身的一刹那,肚子便锥刺般疼起来,直疼到心里去肺里去。好不容易关上窗子却再也不能挪动半步,这时就感觉下身呼啦啦留下温热的液体,用手一摸是血。柳青帘一下子慌了,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去拿电话但此时已经疼的没有任何力气了,儿子上寄宿学校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等好不容易挪到床边拿起电话拨了120时,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汗水因为疼痛顺着脸颊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柳青帘被送进医院后便马上进了手术室。从手术室出来时脸惨白如纸。孩子胎死腹中没有保住,子宫也因为大量出血不止被拿掉。医生告诉她像她这种情况属于胎盘早剥,如果再晚来半小时大人的命都难保。你们做大人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医院好几年都没有这样的病例了,你们也太大意了。柳青帘听着医生的惋惜与责问,泪水便哗哗地流,她也知道月子里流泪对眼睛不好,可就是止不住。
张大富从南方赶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是个女孩呢。柳青帘哭着说,我要是不去查男女再回来纠正胎位,孩子也不至于在里面窒息而死。你怪我吗?张大富拭去她眼角的泪,不怪你,怪我。什么都别说了,从今后我们好好过就我们一家三口。张大富紧紧攥着柳青帘的手。
夫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暖。这一刻,他们的心贴的如此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