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瓦缸与老鼠的故事

（白：各位看官，大家都可能看过Tom猫跟Jenny鼠的故事吧！我也挺喜欢看的，里面的Jenny用聪明才智与Tom斗得天翻地覆，令人发笑的同时又令人深思。在我看这个动画片的时候，我常常想起一件曾在我身边发生的小事，每每令我感到不安！现在说出来与大家共同分亨，也希望各位有缘碰到故事里的主角时，能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事情发生在我刚上初中那阵。我家门前有个大大的院子，除了门和屋子以外，都是围墙围着。在靠门边上到围墙转角处，有几个乱七八糟放着的旧用具，都是我妈在家里用到无法再用，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总以为有一天有个补锅补桶的经过，请人家修一修，可以拿来利用。但是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修好。其实有时候偶尔有补锅的经过，我妈又觉得人家修理费太高，反正我记得一直到我初中毕业的时候，那些旧用具还没有被处理，后来我上了高中，有一年回家发现已经不见了，至于是怎么处理掉了，我却没有多问。

就在那些旧用具中，有铁锅、旧猪食桶、旧瓦缸、放剩饭菜的木桶以及一些铁勺铁铲之类的破烂。我所说的故事就发生在那个旧瓦缸里面。那是我妈原来装米的瓦缸，因为边上破了一个口，经常在舀米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所以我妈就换了一个，把这个搬出来了。我经常放学后就在院子里放一张条凳和一张小木凳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一天我刚做完作业，正要收凳子进屋，突然看见有几只老鼠在那些旧用具堆里串来串去，有一只身手不错的，还爬到装剩饭菜的桶里大吃特吃。前两天我曾抓了一只活的老鼠，一直养着玩，于是我突发奇想，再抓它一只两只玩玩，也可以和我原来那只做个伴，决定下来就开始行动了。我找来一根窄而长的小木板，把它搭在地面到瓦缸破口的地方，并且在瓦缸里撒了一小层米粒，希望可以引诱几只老鼠来觅食，然后不小心掉下去，就达到我的目的了。果然，第二天下午我放学回来，里面已经有三只老鼠遭殃，虽然吃了几粒米，但是已经爬不出来了，急得在里面直打转。不过我发现里面的几只，都笨手笨脚，长得又瘦又小，我一点都不喜欢，决定要抓一只身手敏捷，又肥又大的。我不管里面的几只了，由它自生自灭吧。

为了能抓到一只可以和我原来那只作伴的老鼠，我不惜一切，从我妈的碗柜里悄悄偷了一个鸡蛋放在瓦缸的底部，并且再撒了一些米粒在瓦缸里，又把瓦缸的边上用菜油抹了又抹，我想这样，就算再骁健的老鼠，也必定站不住的。这个‘天罗地网’布好了，太阳还没下山，我就坐在院子里离那堆破东西较远的地方守着，只等老鼠进缸。天刚黄昏的时候，我就发现一只身手敏捷，浑身的毛柔柔顺顺，肥头大耳的老鼠出现了，这正是我想要的那种啊。我全身紧绷着，不动声色，大气都不敢喘，就怕惊动了它，那我的黄粱美梦就报销了。我看见它在装剩饭菜的桶里吃了个饱，然后东望西望，突然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了离那根木板较近的地方，我更是心如骁兔，不敢半点声张。只见它又一个虎跃，已然来到木板跟前。我还没来得及瞧清它的步伐，它又如魂魄一样飘到了瓦缸边上，后腿牢牢地抱住木板，眼睛睁得像个小弹珠，尖尖的脑袋只左右瞟了两三下，我似乎可以听到它的前腿与瓦缸破口划出的刺耳的声音，但是它居然没有摔下去，而且回过头狂奔而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心突然感到很失望，觉得前功尽弃了，我于是怏怏地回到屋里。

我下定了决心，要想尽办法抓到这只老鼠。不得已我只好使绝招了，第二天放学后，我从碗柜里再悄悄拿出我妈留着周末做菜的一块猪肉，用菜刀割一小块，还抹了点香油，扔到破瓦缸里去，把鸡蛋拿了出来。我知道里面原有的几只老鼠因为急着爬出来，对那块肉已经失去了兴致。我同时还把我养的那只老鼠也放进了缸里，想让那只要抓的老鼠觉得此处安全，因为时间长了，这只老鼠也好象习惯了被圈养的生活，所以并不象后来抓到的几只一样惊慌，它还慢条斯理地吃着米，再咬一咬那块肉，其实它已经很饱了，我也不去管它。就这样第二次网布下了，然后我又象前一天一样做在院子里守‘缸’待‘鼠’了。不出所料，几乎就在与头天相同的时刻，我又发现那只老鼠来了，没错，它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昨天那只。我感觉今天它更加骁勇敏捷，而且象是闻到了瓦缸里的肉味了，直接飞一样地串到了缸边。不知怎么回事，我发现它今天并没怎么在缸边留恋，就一个猛子似的扎到了缸里。我心里乐开了花，以比它还快的脚步冲到了缸边，看着它在缸里已经无路可走了，前爪一个劲地抠着瓦缸壁，比任何一只老鼠都要卖力。我知道它想要爬出来，但是怎么可能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困住了它，绝对不能看看就算了。我从家里找来一根细而长的小铁丝，用钳子钳住它的脖子，用脚踩住，把那跟小铁丝的一头牢牢地绑住它的尾巴，另一头就直接绑在瓦缸破口的裂缝里。它可以在缸里活动，但是永远都无法跳出这个瓦缸了。终于大功告成，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我没有再做什么，就进屋睡觉去了。

想不到的事总是突然发生。就在后一天也就是第三天的下午，我只有最后一节课就放学了，老天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放学我就急冲冲往家赶，扔下书包就奔到瓦缸边上，因为水满出了瓦缸，其它的老鼠都逃掉了，只剩一只，就是前一天晚上被我绑住尾巴的那只。我心情很低落，终于可以静静地看着那只老鼠，它还在努力地抓住瓦缸的边，使劲用后腿刨着缸里的水，因为尾巴被铁丝绑住，它已经痛得没有多少力气了。就在我不经意地发呆之时，那只可怜的老鼠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它把屁股使尽全力扭到瓦缸的破口处，努力把头转向尾巴，跷起一条后腿，我看出它想要把尾巴咬断。经过大约半分钟，它的牙齿终于碰到尾巴，我已经不敢多看，赶紧转过头来，就在我回头的一刹那间，那只老鼠已经一个跟头裁到了缸外的地上，一条血淋淋的尾巴被铁丝绑着，缓缓地在破瓦缸里下沉。它哆嗦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慢地向前爬着……

（白：各位看官看到这里，你认为是我太过残忍，还是那只老鼠咎由自取呢？在当时的我看来，它不过是只偷食的老鼠，为了得到我拿出的那块肉，才落到今天的下场，当然是它咎由自取了。可是假如你是那只老鼠呢，你会觉得出来觅食本来就是你的本性，你来缸边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块肉啊，而我用一块吃不到嘴的肉来捕捉你，你才落到这样的下场，是我太残忍了！我们暂且不管这些，这个故事其实还有一个更加惊人的结尾，容我慢慢道来！）

我当时简直傻了眼，只听说过小壁虎断尾求生，却没听说过老鼠自己咬断尾巴的。到底是什么力量让那只老鼠这样的毅然决然，我得搞清楚才行。于是我慢慢跟在它后面，开始的时候它因为被水泡久了，爬得很慢，渐渐地越来越快，我必须使小碎步才能跟上它。大约走了三分钟的样子，来到了墙角排水口的地方。我发现除了排水口以外，旁边还有一个拳头大的小洞，洞口有一小段碎布条已经露了出来。我轻轻扯了扯布条，听见小洞里传来几声吱吱的叫声，我立即停止了动作。那只老鼠现在终于爬到了它的洞口，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不想再和我作对，它就当我象不存在一样，自己软绵绵地爬进洞里。我又听到几声吱吱的尖叫，我知道是几个幼小而饥饿的孩子，正在有气无力地迎接它们受伤的母亲！虽然当时我也只是个不经世的少年，但是我也已经伸不出破坏它们的手了，而我的心，象刚喝了烈酒的脑袋，再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我记得这事结束的第二天，我曾在那个小洞边放了另一块新鲜的肉。然而，有谁又知道，它们一家是不是已经搬走了呢！

（白：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多年来我一直忘不了这件小事，每当我看到自由自在的Jenny鼠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它们兄弟姐妹中的一个呢，但愿是吧！我第一次说这个故事给我同事听，他认为我瞎扯淡，他说我讲的应该是一个打工者在职场的一种遭遇，而我就是那只为了养家活口，为了一块抹香的肉而患得患失的老鼠。我不辩白，因为经历职场的种种坎坷，我还有什么好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