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你,永远爱你

伊维特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9-20 21:59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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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波澜不惊的文字里藏着幸福的故事,浪漫的对白,很吸引眼球。

(1)

睡眼朦胧地从机场出来,被棕色太阳镜染色后的世界不再五彩斑斓。特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来参加前夫的婚礼,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里的夜市还是记忆中的热闹。叫了一桌子的东西,我自顾自地吃起来。如果汪樊在这里,肯定会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顺便和我讲些医学道理。我的医生前夫有些洁癖。以前的我会把他的话当成食物,狠狠地咀嚼,然后吞下去。现在耳边少了他的唠叨,反倒有些不适应,就像上网的时候没有音乐般无味。

“饰儿?”一个夹杂着惊讶、喜欢、怀疑的声音钻入耳朵。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我刚刚想起的人。冲他笑了笑,我继续埋首于食物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坐下来,挡住了身后那盏灯的微弱光线。

“你给我发了请帖,我能不来么?”我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他明显地愣住了。回过神后,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便会出现。至于原因是什么,我没有兴趣深究。

“你的准新娘喜欢什么?我还没有准备礼物,正好你在这里,给点意见吧。”

想了一会,他说:“我不知道。”眼神里流露出配合话语的茫然。

有种被打败的感觉。“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如果他回答不知道,我可能会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他点点头。“你喜欢这里的小吃,毛公仔,香奈儿,还有威尼斯。”

我满意地点点头,回答正确,给个八分吧。“那你和我说说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吧。”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她是一个细心、温柔、懂事,嗯,会照顾人的女孩。”不过是四个词语,他竟然花了三十秒来陈述。

“听起来你找了个不错的女人,最起码她应该不会因为你忘记了你们的相识纪念日而生几天气吧。”为了这种小事生气的女人是我。在汪樊眼中,我大概就是个野蛮、不讲理、物质的女人吧,不然以好脾气出名的他也不会忍无可忍地提出离婚。

“饰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把一碟小吃移到我面前,撤去空盘子,他示意我继续。一下子回到了离婚前的相处模式,我负责吃,他负责看和说些有碍胃口的话。

(2)

世界很大,陆地很少,人和人的偶遇的机率自然大了很多。一心想来找朋友叙旧的我没想到会再一次碰上汪樊。不过这次有点不同,他身边多了位美丽的女子。有些尴尬地寒暄完,我找了个不太高明的借口离开了。那个女人,看起来和他很登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角弯起一抹嘲笑意味十足的弧度。不得不承认,离婚后的一年里,虽然有不少追求者,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和汪樊相提并论的。他则不同。他可以很简单地找到一个比我好十倍一百倍的女朋友。怪不得说“失去后才知珍惜”。我和他,就像坐在一辆通往幸福的列车上,不断地有人上车下车。我在中途下车了,于是,幸福也就离我远去。而他,继续在车上等待他的幸福。坚持不懈的他总能得到幸福的青睐。

这个城市的天气就像中国的变脸般,一时阳光明媚,一时电闪雷鸣。这不,豆大的雨滴突然坠下。我匆匆跑入一间咖啡室,用纸巾擦拭着狼狈的头发。环顾周围,有不少和我一样手忙脚乱的人。叫了杯黑咖啡,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品味着。视线投向雨雾迷蒙的窗外,五颜六色的伞下躲着一张张不悦的面孔。一对小情侣站在窄窄的屋檐下,男生脱下外套撑起一方小小的二人世界,女生靠在男生怀里,脸上的幸福神情没有因为雨水的冲洗而减少半分。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思绪飘回某个下雨的下午。

倾盆大雨毫不客气地冲刷这个城市。我和汪樊走在一条小巷里,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他脱下白色的外套,勉强地作为挡雨工具。

“饰儿,那里有个小屋檐,快过去。”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拉过去。

“你做什么,快过来啊。”看着他有些木讷地站在雨中,我伸出手把他拉到身边。狭小的四方空间里瞬间变得温暖。

“你看你,半个身子都湿了。”掏出纸巾帮他拭掉脸上的雨珠。身体的距离很近,近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空气里一下子掺入了暧昧的因子。呼吸有些急促。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外套,不一样的触觉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藏着什么?”抢过他的外套,手伸进口袋里探寻,冰冷的触觉清晰地传来。我拿出那个物体,瞬间因吃惊而长大了嘴。那是一枚戒指,一枚闪烁着亮眼光芒的戒指。“你藏着一枚戒指做什么?”我紧张地问道。

“我……”支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急了。“你是想要跟我求婚吗?”

他竟然脸红了。

“到底是不是?”

他点点头。

“既然戒指现在在我手上,那就我来说吧。”

“啊?”他吃惊的表情跟我刚刚的一模一样。

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双手拿着戒指,深吸了一口气,我慢慢地说道:“汪樊先生,你愿意娶杨饰小姐为妻吗?”说完这句话,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嗯。”他腼腆起来就像个别扭的小孩。

不自觉地摸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那里曾经戴着一枚经雨水洗涤的戒指。想起他那时红着脸的模样,我总觉得有趣。后来,他正式向我求了次婚。虽然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才把要说的话说清楚,但依旧觉得很幸福。回忆总是美好的。雨停了,阳光照射在落地窗上,难以忍受地刺眼。阳光总爱把人带回现实。离开咖啡店,我继续在街上无目的地游荡。

(3)

婚礼的日期一天天地逼近。如果真的有神灯的话,我会向他许个让时间暂停的愿望。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接受这个事实,看来一切只是幻想出来的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在酒店里过了两天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决定出去走走。

靠在栏杆边眺望江景,好不惬意。

“姐姐,能帮我买束花吗?”

低下头,一个稚嫩的孩子满脸期待地看着我。她的花,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枯萎的迹象。“把花全给我吧。”从女孩手中接过花,我递给她几张钞票。

“姐姐,不用那么多。”

“收着吧。”女孩长得很精致,好好打扮打扮的话,肯定像个芭比娃娃般可爱。汪樊一直想要一个女孩,而我却没有这个打算。我们之间的分歧不只一个。

带着礼物坐上出租车前往婚礼地点。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像小时候祈祷考试不要来一样,不论有多诚心,考试还是如约而至。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我还来不及看清外面的环境,身体就狠狠地向驾驶座撞去,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我晕过去。黑暗中,天旋地转。感觉身体正在不断地下沉。我看见了一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妈,你是来接我的吗?”

妈妈点点头,她伸出双手把我抱进怀里。妈妈的怀抱很温暖。我笑了。我和妈妈在天堂团聚了。我还看见了一个长长的队伍,妈妈说:“我们在这里排队。拿到了通行证,我们就可以去天蓝色的彼岸了。”天蓝色的彼岸,听说在那里幸福无处不在。

(4)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空气里漂浮着消毒药水的味道。除了打着石膏的右脚,我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其他的伤痕。护士推门进来,扬起职业性的笑容,她说:“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来,你先生都要急疯了。”

“我先生?”好陌生的词。

“是啊。”检查了我的情况,她接着说:“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流了好多血。你的血型特殊,我们医院存量不足。幸亏你先生及时赶到,抽了将近800ml的血给你。抽完血,他的脸色比你的还苍白。你真好,有个那么爱你的先生。”说道最后,我听出几分羡慕的意思。

“他呢?”

“你做完手术后他天天在这守着,生怕出什么事。刚刚他差点因体力不支晕过去,我们正强制给他吊点滴。”

动弹不得的我坐在床上,慢慢地消化着护士的话。她刚刚讲的那些,对我来说仿似天方夜谭。头很痛,缩回被子里,我觉得自己需要休息而不是思考。

再次睁开眼,模模糊糊地见一个人。

“饰儿。饰儿。”汪樊的声音。

“你的胡子。”我憋不出地笑出声来。他不刮胡子的时候看起来竟有几分野性,以前可不觉得。我的笑容和他着急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饰儿,你先别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他还是一脸的紧张。

“我没事。我这只脚本来就有十几颗钢钉在里面。现在只是打上石膏而已,不用担心。”这场车祸和小时候的那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妈妈和在身体里留下了些钢钉作纪念。

“幸好你没事。”他把我紧紧地抱入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没弄错的话,他身上的这件应该是礼服。“你在这里,你的太太会不高兴的。”我试图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我在婚礼开始的时候离开了。”

“为什么?”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医院的人打电话来说你出了车祸,我就赶过来了。”这么多个电话号码,医院的人偏偏挑上他的。

“你现在应该回去。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挽回。”

“不,不能了。”他摇摇头。“经过这次的事,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握紧我的手,可以感受到决心的力量。“我要保护你。我要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做你的避风港。”

这个执着的男人,总是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过马路时,他走在车辆驶来的一边;生病时,不眠不休地守在我身边嘘寒问暖;工作繁忙时,他会为我送上一杯咖啡;地震时,他用身体为我撑起安全的空间……甚至当初的离婚,都是为了让我在异国的天空里飞得更高更远。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5)

出院后,我们把绿本本换成了红本本。我辞去了国外的工作,找了份朝九晚五的规律工作,开始学着做个合格的太太。他却总是纵容着我,弄得我毕不了业。每次看着他吃我做的饭菜时的苦闷表情,我理所当然地把责任推给他。谁叫他把我宠得无法无天呢?

没想过,简单生活也能过得如此满足。

记得一个朋友说过,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误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我很庆幸,在遗憾酿成的过程里,我及时阻止了它。

夏季的夜晚,小区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我晃悠着双腿坐在阳台上,感受丝丝微风带来的点点凉意。

“想什么呢?”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还记得那天我在夜市里问你我喜欢什么吗?”

“嗯。”他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

“你说了四个。我在心里给你打了个八分。”

“满分是多少?”

“十分。”

“那还有两分呢?”

“因为你漏了一样很重要的,所以就扣分了。”

“那一样是什么?”

我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