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和灰姑娘

一

面对王子的时候，你很可能就变成了灰姑娘。

桐桐就曾经就是一个灰姑娘，当她遇到了瑞王子的时候。她永远记得他的模样，在阳光中，嘴角挂着一丝不羁的笑意，身体微微斜倾，问老师说：“您让我回答的题在哪一页？”老师好像在有意地考问他，告诉了他他想知道的页数。他端着书低头思考题目，细长的小拇指卷曲着，细微地颤抖。不一会儿，他抬起头，对着老师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这道题的思路。在所有同学的惊叹或许嫉妒中，在桐桐的仰望中，老师让他坐下。待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的时候，他又把头磕倒在数学课本上，像一只睡觉的鸟一样继续睡自己的觉。

他有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卷曲的头发。他有着很多同学羡慕老师推崇的高智商。很多的时候里，他在桐桐的眼里缩成一个洁白如雪的符号。他骑着他的山地车从图书馆外面的阶梯上冲下来，风灌进他的白衬衫里，像一只飞翔的洁白的鸽子。

他同时又是那样的忧郁。课间做广播体操的间隙，他总是仰着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冰蓝色的天空，长长的时间里，就那样的仰着脑袋，好像心里有着巨大的疑问想得到上苍的启示。不甚宽阔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孤单，孤单得那般遗世独立。

她醉倒在他湖水一样的忧郁中不能自拔。

那是十六岁的年纪，她的爱恋就是微风中的一朵花，而他就站在花的旁边，衣袂飘飘，迎风浅笑。

只是她的心动总是带着惶恐和不安。因为高考的压力。她身在的这个地方是著名的应试高材生的成产地，高考分数线高得莫名其妙。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只是众多埋头苦读的学生中的一名，所以她不敢向他表达自己的爱，她只敢远远地看着他。对她来讲，暗恋是课余发生的事情，而恋爱一定要大学之后。

她和他同班三年，观众一样观看着以他为主角的故事。他上课看漫画被化学老师抓住。化学老师把他的漫画书没收，并许诺，只要他考试上90分以上就将书还给他。而第二天就是考试，他出手不凡地拿下“99”的高分。在老师复杂的表情中，他要回了自己的漫画书。

他有一位很要好的女性朋友。这个女孩子叫跳跳，长得圆圆的脸蛋，带着黑框眼镜，爱笑，讲话大声。跳跳很喜欢风风火火地跑到他的面前找他说话，他们总是谈论得眉飞色舞。只有这时，他才显得比较开心。大家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有时候大家开玩笑起哄的时候，跳跳总是笑而不答，好像在默认。而他却总是极力地否认。

这一切都与桐桐无关。与她有关的，就只剩下午饭后躺在课桌上难得的午睡时光。他的座位与她斜对着，当她将头枕在胳膊上闭眼入睡前，她总要把姿势调整到面对着他的方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像只温顺的猫咪一样入睡的姿势。

他好像有着永远睡不完的觉。

二

时间像风在指间拂过一样过去了。

她的毕业册上贴着他们的合影，高考前他们照完毕业照之后她鼓起勇气找他拍了这张照片。

当她走近向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吃惊，马上答应了。她站在他的旁边，羞答答地微低着脑袋，他的手忽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猛然一颤，可她却不敢转头看向他的脸，对着镜头，脸红红的笑。他们身后的背景里有很多错乱的身影，大家都找着各自的好友或者喜欢的老师拍照，好不热闹。她站在这样的乱哄哄的人群中，小小的幸福着，好像在保护着风中的一盏小油灯，如豆般的光亮，忽闪，忽闪。

他轻松地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她呆在离家不远的一所城市里，做着普通医科大学里的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刚开始的大学生活百无聊赖，可是她的日子却处处充满了惊喜。她辗转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给他发了第一条短信。等回短信的时间，她惶惶不安，手机响的时候她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引得宿舍的同学都莫名其妙的看她。她手指颤抖地打开信箱。他回复的短信是这样子的：真想不到是你给我发短信，你好吗？她摸着额头笑了，他问她“你好吗？”就是想继续和她聊下去。

他们就这样继续聊下去。他的日子一定很寂寞，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面对着陌生的人，而他也是一个对别人陌生的人。她的出现一定驱赶了他不少的寂寞。在文字之间，她恋爱了。是真的恋爱了，他，她心中的王子渐渐地对她说的话暧昧了，称呼也变了，她在他的口气中已然是他的“宝贝。”

与王子在一起，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是灰姑娘。灰姑娘千辛万苦才得到王子的爱，而王子却只是一直在寻找适合水晶鞋的女孩。与王子恋爱，必定辛苦。

她那样喜欢着他，喜欢到骨子里。而他给她的回应总是那样的淡，淡得像感觉到却无法触及到的风。她每次给他发一条短信，经常很久才能收到短信。总是要她提醒他，他才在晚饭之后给她打一个电话。她告诉过他很多次她的生日，可是生日那天他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直到她实在忍不住了，给他打过去电话才知道他的手机关机了。她担心了他一个晚上，害怕他遇到了什么意外。谁知道第一天她打通他的电话之后才知道，他竟然是不想给手机充电。他应该知道他的手机保持开机对她有多重要，即使是他不想给手机充电，那么只能靠手机联系她的他，他把她放在哪个位置？

他的一举一动让她痛彻心扉，这种彻骨的伤心好像是拿刀往自己身上拉一道伤口，看着血渐渐地渗出来，然后再往伤口上细细地撒盐。这是流着泪的爱恋，只是因为她对他的爱比他对她的爱要多很多。

寒假的时候他们倒是经常见面，因为家在一个城市。但是，几乎每一次都是她约他。正如他高中时热衷于睡觉一样，他有着天生的慵懒。她到他家玩，他的爸爸妈妈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可是他的表情一如否认和跳跳的爱情一样。

她问他，不喜欢她吗？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的他，因为很怕他回答的不是自己心里希望的答案。可是，正如她想的那样，他想了很久才回答，怎么会不喜欢。

这不是答案。

她从他家走出来，他总是送到门口，在她还没有缓过神的瞬间，身后的门就关上了。没有送行，没有拥抱，更没有她渴望的呵护。她好像在跟一面墙谈恋爱。

也有让她开心的时候，两个人在广场上见面。很多人在广场上跳舞。她轻轻地将手放进他的手掌心，他便轻柔地握紧，穿过人群，骄傲地朝着有着光明的地方走去。她的心，轻得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这样的来之不易的幸福就像当初她暗恋他的感觉一样，他在眼前，却好像远在天边。

他仅仅送她回去一次。他们在他的朋友家玩回来。他朋友的女朋友也在，他的朋友要送女朋友回家，和她同坐一辆公交车。在公交车站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应该送她回家。在公交车上，四个人，两两一起坐在一排。中途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他的朋友的手合在了他女朋友的手上，而那个女孩子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望向他，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眼睛迷离地望着前方，他又出神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

这一场恋爱，她觉得好辛苦。

他们分手的原因，并不是她觉得辛苦，而是因为跳跳。跳跳也在外地上学，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桐桐的学校，只是为了告诉桐桐，她和瑞王子也在恋爱。

这是怎么回事？她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第三者，而她的王子似乎置身事外，并不觉得这有多大的关系。跳跳说，我早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他跟我说的，可是我不在乎，我爱他，愿意忍受他的背叛。可是你不同，你渴望的是与他的将来，而他不会给你将来的。

桐桐奇怪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因为他对她的疏离，使她一直都隐隐地感觉到他可能的背叛，所以，她平静地听完跳跳对她说的所有的话。然后，帮跳跳安排了住的地方。她不想让跳跳和她一起住在宿舍，同样的身份让她觉得这对自己是个莫大的讽刺。桐桐安排好跳跳之后，走出了学校的招待所。刚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往下掉，她怕被人看见，挡着脸跑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泪如雨下。

她给他打电话，问他，这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许久才对她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一下子感觉自己的气息像折断一根甘蔗一样被折断了，还有清晰的“嘎查”声。她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意地流淌，还想听听他的解释，可他一句话都没有。她扣掉手机，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

最后，她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我们分手吧。

致亲爱的王子：

因为太爱你，所以要离开你。

我可以忍受全世界对我的不屑，因为我对他们都不在乎。可是，亲爱的你，哪怕只是你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足以让我痛苦的认为自己可以去死。我的脆弱而敏感的灵魂经不起刀削剑刻的爱情，尽管我已经伤痕累累。

你的灰姑娘

二

面对的不是王子的时候，你随时都可能成为女王。

与瑞分手以后，桐桐马上接受了肖杰的追求，因为她急需要一段新的感情来遗忘她的王子。她怕没有了另外的感情羁绊，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跳跳一样的方式继续着与王子的恋爱。

肖杰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他从小练跆拳道，长得高大有力，五官更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清晰深刻。他也许早就开始刮胡子，下巴上过个一两天总会冒出很多黑色的硬硬的胡渣。他第一次吻桐桐的时候，桐桐就被这些胡渣扎了一下。第二天，桐桐再见到他人的时候，他的下巴刚刚刮过，一抹青色的痕迹。

桐桐是肖杰的初恋。肖杰对桐桐说过，她的样子就一直是他心里想象的老婆的样子，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到她，好好爱她。桐桐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她没有过肖杰对爱情有着如此深刻的定义的经历，而她深爱的王子也没有过肖杰对爱情如此明朗的追求，因此，她有点怀疑肖杰说这话的含义。是在告诉她，他曾经有过的纯情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还是只是像一般轻浮的男人对女人信誓旦旦地表白？她没有深追究。对于肖杰，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要求，只要不让她那么累，让她像很多女孩子一样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就好。

桐桐之于肖杰，是走失的一条名犬，被他领回家抚养，而它对他充满了警惕，只要感觉到稍稍的不满意，随时寻找新的主人。而肖杰之于桐桐，是吃了糖果以后攥在手里的漂亮的糖纸，也许只需要一念的时间，她就可以把糖纸扔进垃圾箱。爱的天平上，肖杰那一方愈来愈重，桐桐被高高翘起，肖杰想看她，必须仰视。

肖杰对她呵护备至。每天早上早早地等在图书馆门口，抢占了自习的位子之后，去食堂买上早饭到桐桐的宿舍楼下等桐桐下来拿早饭。刚开始，桐桐还勉强早起一会儿梳妆好之后再下去，后来她经常是接到肖杰的电话之后磨磨蹭蹭地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跑下楼。她并不是一个懒的人，只是，“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并不适合放在桐桐和肖杰身上。

肖杰每天陪着她上自习，吃饭，逛街。很难再见到桐桐身单影只的时候。偶尔肖杰和同学出去聚餐，能带上她必定要带上，不能带的时候，也会在吃晚饭之后跑到她的宿舍楼下打电话喊她出来。有的时候是饭店的特色菜，有时候会给她带回来一个小玩具。他对他的朋友。说，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好吃的对不住桐桐似的。这句话被好事者传到桐桐的耳朵里，桐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开心。

肖杰是他们系学生会主席，擅长演讲。每一次他们系开什么会的时候，他总是学生代表，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窄窄的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向台下挥洒着他的激情。每一次的迎新生活动基本上都是他组织的。他指挥着别人立太阳伞、搬饮料、拿登记表。他身先士卒地替新生搬行李，蹬着三轮车帮他们将行李送到楼底下。和一帮同学呆在太阳伞低下，坐着可口可乐的饮料箱上大口嚼着盒饭，碰到不认识路的新生家长便放下手上的盒饭，热心地带着人家找到出路。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他掀起T恤朝脸上抹上一把汗。

他有着抢收高粱般热火朝天的热情。

可是桐桐对他似乎缺少热情。她忽然变得深刻起来，像个思想家，无时无刻总结着她对爱情的看法。她觉得自己的爱已经全部被王子带走了，因为曾经强烈的想得到却没有得到过。她心里的爱情，就是在身上纹上爱人模样的纹身，带着刺痛和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铭记，直到死去。而她身上的这个模样，绝对不会是肖杰。

可是，她又是那样正常的一个女孩子，爱惜自己甚于任何人，是为了被爱而生，而不是为爱而生。她喜欢着这种被这样一个强壮有力的男子爱着，深深地爱着的感觉。她喜欢肖杰对未来的生活有着清晰目标的生活态度，以及这种生活态度为她画好的生活蓝图。她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在看似安定的世界里寻求小小的安稳，在某一个有着夕阳余晖的下午，身边伴着老公，前面是摇摇晃晃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四

当王子遇到女王，会发生什么故事？

桐桐又和她的瑞王子见面了，在分手一年之后的那个寒假里，在高中同学的聚会的餐桌上。桐桐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以前的女班长着急地在饭店门口等她。她刚一来就被架着胳膊直往楼上领。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她看到了王子。尽管有充足的心里准备，桐桐还是忘记了和他打招呼，深深地盯着他，直到被班长拽进房间。

桐桐以前和班上的女同学关系都不错，大家都招呼她坐下，热情的问她的近况。她客气地回答大家的提问，也礼貌的将同样的问题问大家。说话间，她的眼睛总是要在女同学之间瞟来瞟去，却看不到跳跳的身影。因为有之前的阴影在，她不好意思问别人，跳跳为什么没有来。她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只要她一问关于跳跳的事情，大家都会猜到她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整个聚餐，她都没有和王子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过一个眼神的交流，这是她故意的。她好像有点衣锦还乡的味道，带着新的恋情与幸福故作不在意的刺激王子。虽然并她没有在大家面前宣扬她的男朋友。

席间，男生们都不停地到女生这边来敬酒，最后王子也来了。他就站在她的身后，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祝福的话，他并没有拿自己的杯子，随手将桐桐的酒杯端起来，笑着对大家说“我先干为敬。”他喝完酒，还把酒杯放在桐桐的面前。桐桐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伸手拿酒杯的刹那，她的心怦然跳了一下之后就一直悬着，影响她的呼吸轻而短促，六神无主。像他们许久以前第一次接吻一样，他低下头似乎想吻她的嘴巴，可是就在接近她的嘴巴的时候一下子改变主意，转而在她的脸颊上咬了一口。那个时候她就是此刻的心情。

吃完饭大家提议到了KTV继续玩。桐桐本来不想去了，可抬眼间就看到隐藏在很多个脑袋后面的王子的眼睛，他的忧郁的眼神是那么期盼她一起去。她低下头，没有将不去玩的话说出口。一路上，她的耳朵边“呼呼”的响，好像是王子的气息。

到达了包房里，桐桐坐在沙发的最左边，王子坐在最右边，中间隔了好多人，大家都又吵又闹，桐桐和王子偶尔也参与其中，跟着他们开心的“哈哈”大笑，可是，他们是两个有心事的人。

一会儿之后桐桐下楼帮大家拿饮料。拿好饮料，桐桐勾着脑袋走在昏暗狭窄的楼梯上，猛然一抬头就看到王子站在她的面前。他们对望了好久，桐桐的心很痛，却没有眼泪流出来。王子拿过桐桐一只手上的饮料，然后用空着的一只手握住桐桐的这只手，拉着她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桐桐停下来脚步，像个赌气的小女孩一样不往前走了。她盯着王子的眼睛，等待着王子给她某一个答案，至于问题是什么她没有想过，总之就是要等待某一种答案。王子走近她，用脆弱的神情望着她，然后低下头吻她。他吻她吻得特别凶狠，好像要把她吃掉。她也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呼吸困难，浑身颤抖。最后，她听到王子在她的耳边说：“我好爱你。”

等整个聚会结束以后，她和他自然的走在一起，在灯光辉煌的街上，手牵着手自由自在的行走。

桐桐被王子送回家以后就接到了肖杰的电话。肖杰的语气有点埋怨：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我都打五回电话了。桐桐马上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谁知道肖杰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慌乱，关心地问她，很累吗？桐桐难过地说，是。肖杰说，那好好休息吧，晚安，老婆。他一直叫她“老婆”，最经典的一次，他送她回宿舍，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在她走进楼门以后，他隔着玻璃对她说：“来，老婆，亲一个。”然后，他就把自己的嘴巴贴在了玻璃门上。她捂着嘴巴直笑他的才气和可爱。

他对她的爱就是化骨绵掌，她所有不认同他的爱的骨头都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折断了，在醒悟了离不开他的时刻，她的才感觉到断骨的痛。她离不开他了，可她却在王子宿命般的温柔乡里无法逃脱。

五

如果女王的背叛被发现了，女王会怎么样？

回校之后，桐桐依旧和王子联系，短信里和电话里她还是他曾经的“宝贝”。对爱聪明如肖杰者怎么会感觉不到，她短信和电话的频繁，以及看短信接电话时对他的回避。他忍着，等待着机会。

在一次一起上自习的时候桐桐放在课桌上的手机响了。桐桐慌张地准备拿手机看短信，手机却抢先地被肖杰的大手按在手底下。桐桐让肖杰松手，肖杰不松手。桐桐威胁肖杰再不松手就生气，一般情况下桐桐这样说，肖杰就会软了。可是，这一次肖杰没有纵容桐桐的脾气，他在桐桐紧张绝望的快要窒息的情况下打开手机，刚看了开头就一下子将手里的手机摔到地上。寂静的自习室突然发出这样的响声，所有上自习的同学都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他们两个。

桐桐反而如释重负了，秘密浮上水面，辛苦保守秘密的人大概都是这种心情。肖杰快速地收拾桌上的东西，粗鲁地拉着桐桐的胳膊走出了教室。

他看了王子发给桐桐的短信，第一个词就是“宝贝”，这也是他常用的词。

肖杰甩给桐桐一道选择题：跟我，还是他？桐桐的答案是，选择他。这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她对王子的爱，就只是爱，而对肖杰，还有很多的东西，比如目标、希望、未来、宠爱、温暖、安全感。她离不开肖杰可以带给他的这些东西，像大雄离不开多啦A梦一样。

肖杰不满意桐桐的答案，他直逼着桐桐躲闪的眼神，无比坚定地问：“你当着他的面，也能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桐桐低低地说：“能。”他沉思了一下，说：“我不相信。我和他当面谈。”

肖杰给王子打了电话，大概说了一番他和桐桐的情况之后，说，是男人的话，就当面解决。

过了几天，王子做了一天的火车傍晚时分来到了这个城市。肖杰带着桐桐去火车站接的王子。初见时，肖杰很男人的伸出了手与王子问好。这个城市，他才是真正的主人。他嗔怪一边满脸尴尬的桐桐说，见了老同学，怎么也不打招呼？然后转脸笑着对王子说，她一直这样。不懂事。

王子看着桐桐，桐桐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不知所措。

王子说，你别难为她了，她不好受。

肖杰愣了一下，好像很生气，可是他用笑容压着心里的火气，说，这个我知道，我最了解她。

他风风火火地招呼出租车，让王子坐在前面，他和桐桐坐在后面，一路上他握着桐桐的手。桐桐感觉到他的手很凉，他其实很紧张。

到了下榻的旅店之后，王子递给肖杰一瓶可乐，当做酒，两个人碰杯，然后仰脖子狠狠喝了一口。桐桐怕两个人会发生什么冲突，不安地坐在肖杰的身边。

肖杰起了头，问王子该怎么办？王子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该怎么办？肖杰转而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桐桐，让她选择吧。选择你，我们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是我觉对不会再和她说上一句话。选择了我，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机会接触她。

王子看着桐桐，同意了。

桐桐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能和肖杰结婚，她足以把握肖杰对她的爱。可是，王子不同，她永远触摸不到他的衣角。

桐桐低着头没有说话。肖杰催她，你说吧。她不言语，肖杰语气有点重了，说，你说呀。她依然没有说话，肖杰火了，大声说，你快说啊。王子提高语气对肖杰说，你干什么这么大声？肖杰双眼发红，泛着泪光，一字一句地对王子说，在她还没有做出选择之前，她还是我女朋友。

桐桐舒了一口气，低着头，对王子说，我选择肖杰，我离不开他。她心快痛死了，她并没有说谎，可是竟然跟说了违心的话一样心痛。她为了自己的正确答案，为了即将永逝的爱情，她感觉自己像被生生的劈开了。

肖杰擦掉了眼角的泪，说，我没有听见，你大声一点。

桐桐抬起头，看着王子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王子微笑着，像是安慰她，说，来的路上我就知道你会选择他，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肖杰对两个人说，我先出去一下。他走出房间，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孩子一样抽泣起来。桐桐找到了他，抚摸着他的头，也哭了。她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歉意。肖杰抬起头，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深深地吻了一下，颤抖地对她说，谢谢你选择了我，我真的怕，我就失去你了。他将脸埋在桐桐的双手里，哽咽地说着，谢谢你，谢谢你。

也许，男人和女人就有着这样的不同。女人会因为得不到相同的爱而选择离开，而男人会因为想得到相同的爱而选择留下。不管你是曾经的灰姑娘，还是现在的女王，都要感谢那个有勇气选择留下的男人，因为善良而懦弱的人们很少会拥有这种勇气，比如桐桐，比如王子。

致亲爱的老公：

虽然我认为我对你的只有亲情，但是，我离不开你。

我经不起惊天动地的爱情，然而躺在你的臂弯里看云起云落，我也会幸福。虽然当我行走在某一个陌生的地方时，我还是那么强烈地希望遇到我的王子。但是，亲爱的，我要对你说：谢谢你给我的爱，让我们一起相守变老吧。

伴你永远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