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杨丰河畔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9-13 14:35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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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李宜威”为线索,潇洒激昂的笔触将把他的社会背景,职业等各个方面诉来。把那种文人们的生活硬生生地道来,看完自觉地一笑。社会百态,人情等都是一个个牵动神经的话题!

有人说:左右就是不左不右,又左又右,或者说想左想右,甚至是左右不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左右是一种尴尬。

说这话的人叫李宜威。

李宜威最近的形象有点可笑。

从这句话里你就可以判定,李宜威原来的形象一定多么光彩照人。这话不假,李宜威是个讲究生活的人,虽然是个文人,却没有文人的拖拉,把自己弄得板板正正的。这还是其次,关键李宜威还是个讲究协调的人,比如他就懂得色彩的搭配,西服领带皮鞋一点都不放过,甚至细微到袜子。但李宜威最近的形象有点可笑。

你看看吧,首先是红皮带。红皮带多扎眼啊,要是穿西服,藏在里面也就罢了,可现在是夏天,红皮带就避免不了要常常漏在外面了,但李宜威有自己的说法:“本人今年36,本命年啊,本命年就要系红裤带嘛。”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所以大家都能原谅他的可笑。你也不得不原谅他的可笑。一个在小城大名鼎鼎的文人,一个城市晚报的中流砥柱,一个处在上升时期的男人,他的可笑也就不成为可笑了。

李宜威是康城的文化名片。

他写小说,是业余的,却写得有声有色,写得风生水起。这么说吧,全国写小说的有多少?茅盾奖咱们就不说了,获得鲁迅奖的有几多?李宜威就是获奖者之一。而康城写小说的有多少?没有具体的数字,但不下数千吧,可要说头牌,自然是李宜威。如果说康城是过去的秦淮河,那么李宜威就是秦淮河的头牌花魁;如果说康城是……所以说,李宜威是康城的大文人,至少是有名的文人。

李宜威还是名记,是“名记”而不是“名妓”。他是《康城今晚报》的记者兼编辑。《康城今晚报》没有哪一天没有李宜威的稿子,基本都是头条。若哪一天没有李宜威的稿子,那就说明李宜威不在人世了。《康城今晚报》不能没有李宜威的稿子啊,否则《康城今晚报》的发行量下滑,不敢说下滑多少,但发行两万份的报纸,至少有一万份没人读。

李宜威不仅仅是名记,还是一名官僚。作家协会你知道吧,他是康城作家协会的主席。主席是不是官呢?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康城由于城市小,衙门多,吃官粮的人多,就没有作家协会的编制了,没有编制的官自然不能算官僚。但李宜威不仅仅是作家协会主席,他是《康城今晚报》里的一名官僚,虽然只是一个中层,但他那个中层是炙手可热的,因为他是记者部主任,大权在握。

你该知道李宜威的厉害了吧。

更为关键的是,李宜威此时,在他刚刚满36的今天,他的仕途出现了美妙的未来。因为《康城今晚报》的一个副总编意外死亡了。怎么个意外法,没人知道,但据坊间传出来的消息是:这个副总编死在康城市区某小区某单元楼的某套房内的某张床上。那房那床自然不是此副总编的,而是一个来历不明女子的。

这当然是一个利好的消息。如此同时,还有更好的消息:那就是康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和康城市委宣传部干部科,已经联合组成干部考察组进驻《康城今晚报》。考察组当然是考察副总编的人选了。因为已经有沸沸扬扬的消息传出,空缺副总编要在报社内部产生。

种种迹象表明,李宜威是此次当然人选,首位人选,而且是舍我其谁的人选。计有如下迹象:

一、《康城今晚报》社长石彪这天早晨走进了李宜威的办公室,很亲切的和他说了几句话,问他累不辛苦不。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李宜威在报社是个刺头儿,石社长最讨厌他。虽然李宜威当着记者部主任,那是因为没有李宜威不行,更何况这个主任是李宜威的一篇文章得来。大家公认的版本是,有一次省委书记深入到康城检查工作,点名要李宜威跟着。为何?因为老大读过李宜威的不少文章,印象深刻。三天过后,老大对康城的某领导说:“李宜威不错嘛,怎么还不是记者部主任?”老大前脚走,李宜威后脚就是《康城今晚报》记者部主任了。

二、在编前会上,《康城今晚报》老总黎民讲话后,点名问李宜威还有啥问题没有。这也是从没有的事。大家都知道黎民最不待见李宜威,平日除了工作之外是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的。这里面有一个历史原因:李宜威参加工作的时候,黎民是副总编,分管记者部,李宜威恃才傲物,总是不把黎民放在眼里,这让黎很恼火。还据说记者部提副主任的时候,大家都看好李宜威,李宜威自然也看好自己,但最终提的是另外一个叫刘可的人,仅仅因为刘可是往黎民家里跑得勤的人。李宜威那样的性格,自然不会往黎民家里跑的。开始,大家以为他不懂,有人就教他,甚至黎民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李啊,我家住XX小区XX栋X楼,没事去玩嘛。”,但李宜威装聋作哑,硬是不去。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可他就是不会这样做。他不这样做就罢了,可他还写成文章,所有看了这文章的人都知道他在写谁。现在这样恨他的人竟然主动问他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言而喻。

三、报社的办公室主任,一个叫胡丽静得到半老徐娘,破天荒地对李宜威有了微笑,还主动的和他说话:“李主任啊,你这人可是很啬哟。啥时请我吃饭?喝茶也行。”她把李宜威说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了?过去和她说话,她爱理不理的,从没有那正眼瞧过。就是李宜威当了记者部主任后,她也对他耷拉着一副死人脸。李宜威哭不得笑不得,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啥意思,也只好闭上嘴不答腔了。见李宜威不答腔,她就把自己猩红的嘴凑到他的耳朵边,说:“李主任,哦,应该叫你李总,你今天不出去采访?今天有车,那辆沙漠王就给你用?”“给我?”李宜威惊愕地反问,然后又不相信似的看了面前这个女人一眼,走了。李宜威当然不相信胡丽静的话,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报社谁不知道这个半老徐娘的故事?石社长和黎总编不和,报社自然分成两派,各有各的人,各有各的利益,但又水火不相容。而像李宜威这样的人,哪派都不跟,哪边都不是,自然什么都得不到。可是这个胡丽静就很有能耐的,你说她是石社长的人吧,可她和黎总编走得近;你说她是黎总编的人吧,可她又总是往石社长的房里钻。一句话,她是出了社长的房,上了总编的床。像今天这种待遇,李宜威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所以很惊诧。也是的,这样一个能见风使舵的人,怎么会在李宜威这样不合时宜的人物身上浪费时间呢?

这天早上,李宜威刚走进报社的大楼,就见一楼的楼口上围着一大圈人。一楼楼口不仅是报社的入口,还是报社各种消息的集散地和发源地。因为这儿地方开阔,又是所有在这个楼里上班人员所必须经过的地方。于是,办公室在这儿立了一个很大的黑板,用以张贴各种通知什么的。报社这个单位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这儿算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所有的实践证明,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都会是世界最不安生的地方。知识分子是什么?说好听点,知识分子是人才,是社会的栋梁;说难听点,知识分子却是搅屎棍,什么地方只要有知识分子,那那个地方一定鸡飞狗跳的。大学是这样,医院是这样,报社更是这样,甚至更深一筹,因为报社的记者们是“鳖有鳖道,蛇有蛇路”,哪一个编辑记者没有自己的门道?所以,你看报社的编辑记者们一个个傲得像好斗的公鸡似的,走路昂着头,不屑一顾的样子。要说李宜威也是这个样子的,骄傲有点,自大有点,油滑有点,但李宜威和报社里其它的人又有本质的区别,那就是不虚伪。

大家见李宜威进楼了,都看着他,说话的也闭口不言了。李宜威知道刚才大家一定在议论着什么。他扫了一眼站在黑板前的人,见没有一个自己愿意说话的人,也就懒得打招呼了,便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去看黑板上的东西。那是一个通知,一看就是胡丽静的字迹。通知很简单:

紧急通知

报社定于今日9点整,在5楼大会议室召开重要会议,请各部门主任、科长(包括副职)以上领导干部按时与会。不准请假。

特此通知

办公室

2008年3月15日

“又是什么烂会!”李宜威嘟囔着上楼了。刚进自己的办公室,副主任刘可跟着进来了。李宜威看了他一眼,问:“有事?”按报社现在的派系,李宜威知道刘可是黎总的人,但李宜威不在乎。刘可人倒不错,工作上也是一把手。所以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

“没事。”刘可搓着手说。

李宜威斜了他一眼,在心里说:没事你来干吗?但李宜威没说,自己埋头整理桌子。他知道刘可一定有事,自己不问,他自己会憋着受不住说出来的。

果然,刘可期期哎哎地说:“主任,你看到了开会的通知没有?”

李宜威抬头看了一眼刘可,疑问他是什么意思。见刘可不说了,就说:“看到了。一个报社能有什么重要会议?等会你去就行了,我还要去关庙镇采访呢。”

“说是不准请假,让所有的人都参加。”

“有什么好参加的?不去!”

“主任,你一定要去!你真不知道这会议内容?与你有关呢。”

“与我有关?”

“是啊,我也是听黎总说,会议是组织部来的人组织的,就是提一个副总,报社推荐,然后让中层投票。我看你还是参加吧。”

李宜威看了刘可一眼,“哦“了一声,又埋头整理桌面的东西。

见李宜威没有了下文,刘可知趣地说:“那,主任,我走了啊。”他也不等李宜威回答,就往门外走,走到了门口,他又转头对李宜威说:“主任,你放心,我一定会投你一票的。”

听刘可说这话,李宜威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知道自己不能去采访了,但他又的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马上就要开会了,而且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一个会议,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要说李宜威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副总编,那不是事实。这个世界又有几个陶潜和稽康?但李宜威又的确和其它许多人不一样,他也心动,也有想法,但他绝对不会卑鄙地去做动作。他是渴望,但不渴求。可此时,看着摆在面前的东西,他却没有办法拿到。别人都使尽了心机,虎视眈眈的,可他李宜威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宜威嘲弄地笑了笑,拿起电话想打一个电话,可在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这个电话打给谁。石社长?可能吗?石社长最讨厌他李宜威了,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明显自讨没趣吗?何况有些话也不是他李宜威能说出来的,罢了,罢了。给黎总编?更是不可能的。你见过有谁向自己的对手求过情?给那些科长主任们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投自己?这点也只是在李宜威的大脑里一晃而过,别说打电话,就是有这个想法,李宜威都觉得是可耻的。再说,既使打了电话,又有几个人会投自己的票?人啊,都是这样的自私,尤其是遇到这样的时候,不管自己有没有机会,反正是不会放过的,更不会给别人。想到这,李宜威放下了电话。刚放下,电话却“叮铃铃”的响了。李宜威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大跳。他的手本来还没有离开电话机,可此时,电话机仿佛是烙铁,让李宜威的手“嗖”地缩了回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它。

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李宜威长吁了一口气。可转眼,他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社长的电话,犹豫片刻,他接了。

“宜威呀,怎么没在办公室?”

“在啊,社长有事?那我去你办公室?”

“不用,也没啥大事,电话里说就行了。哎,宜威,今天开会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李宜威“嗯”了一声,表示在听,但石社长顿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李宜威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心里正奇怪着,却又听到石彪在电话那头说:“宜威啊,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是对于你嘛,我想还是说说,提前通个气。你大约也知道今天的会是组织部干部科和宣传部干部科召开的吧,为的就是副总编的事,要全体中层以上的人对我们推荐的人进行投票。宜威啊,我是坚决推荐你的。你有能力,又是多年的老中层了,更为关键的是,你这人正直,听说当年有人拍着你的肩膀说‘小李啊,我家住XX小区XX栋X楼,没事去玩嘛’,你都没去,这就很好嘛,有自己的立场。宜威啊,报社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这个社长难当啊,我说的话照样有人反对,譬如说这次推荐你,在党委会上就有人反对嘛,可他反对归反对,最终也没得逞。宜威啊,不是我说你,有才华的年轻人,有点恃才傲物是可以理解的,但你应该明白谁对你好嘛。好了,不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李宜威的嘴成了“O”字行,可就是发不出声,他确实不知说什么好。该说点什么呢?“谢谢!”?他李宜威说不出来。“感谢社长的栽培?”他更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等他说什么了,电话挂了。听到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李宜威的心里是一种怪怪的感觉。

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李宜威不情愿的拿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李啊,我是黎民。”

“哦,黎总,有事吗?”

“没啥大事,聊聊。哎,小李,你知道等会儿开会的事吧?有没有心里准备啊。”

“黎总,不就是开一个会吗?还需要什么心里准备?”

“你看你这个小李,这么大的事你还当儿戏?这可是关乎你的政治生命的大事。我对你说,小李,我是支持你的,你是老同志了嘛,这次在党委会上讨论推荐副总编人选的问题,就有人反对你,可我坚决要推荐你。你呀,就是平日里和大家交流少了,譬如和我,我家住XX小区XX栋X楼,没事来玩嘛,可你就是不来。算了,不说了。我想,很多事你还是会明白的。”李宜威正在想说什么好,那边“啪”地把电话挂了。

会议结束了,可没有一个人走。主持会议的章副社长又说了一遍:“散会了啊,该干嘛就干嘛去。”可是还是没有一个人走。李宜威也不想走,原以为会当场公布票数的,可组织部干部科的陶科长却把大家的票收起来,胡乱的塞进包里,和社长总编几个领导握着手,说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领导们走了,会议室里这才发出“嗡嗡”地议论声音。李宜威不想听,也不想议论,他转身往门外走,刘可紧跟着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主任,你应该没问题的。”李宜威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问他怎么这么肯定。刘可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你的情况大家都看着的嘛。不过,我就是不理解,怎么推荐人选又冒出一个胡丽静啊。”

李宜威说:“那又怎么样?既使没有胡丽静,也会有别人的。选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不同意的话可以另选他人。”

“话是那样说,但胡丽静一做工作,谁还愿意得罪她?不是说要得罪就得罪君子嘛,她那样一个小人,谁若把他得罪了还有活路?”

听见刘可说这话,李宜威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可自知多嘴了,马上闭上了自己的嘴。但李宜威还是有点不依不饶地问:“你说她是小人,可我看你们平日里和她打得火热啊。”

刘可无可奈何地说:“谁敢得罪小人啊。”

李宜威一听这话,心里觉得也对,但他仍然没觉得胡丽静在候选名单里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领导受不住她的胡搅蛮缠,给她的一个台阶吧。而自己呢,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但自信还是有的,何况自己还有石社长和黎总编的支持。想到这,李宜威的嘴角向上翘了翘,有点自得样子。

“看样子李主任对自己蛮自信的,是不是觉得有把握?”刘可已经紧走了几步,侧着身子和李宜威一起下楼。

李宜威侧着瞄了一眼自己的副手,洋洋自得地说:“那当然,不瞒你说,开会前,社长和总编都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他们支持我。”

“哦……”刘可拉长声音应了一声。

“你不信?”

“我咋能不信?!我都能知道他们说的话呢。”

“哦?”反倒是李宜威拉长声音表示了怀疑。

“石社长是不是说:‘宜威啊,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是对于你嘛,我想还是对你说说,提前通个气。你当副总编的事,我是坚决推荐你的。宜威啊,报社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这个社长难当啊,我说的话照样有人反对,譬如说这次推荐你,在党委会上就有人反对嘛,可他反对归反对,最终也没得逞。宜威啊,不是我说你,有才华的年轻人,有点恃才傲物是可以理解的,但你应该明白谁对你好嘛。不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是不是这样的?”

李宜威一脸怪异地看着刘可。

刘可说:“主任,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还知道黎总说的话,黎总是不是这样说的:‘小李,我是支持你的,你是老同志了嘛,这次在党委会上讨论推荐副总编人选的问题,就有人反对你,可我坚决要推荐你。你呀,平日里就是和大家交流少了,譬如和我,我家住XX小区XX栋X楼,没事来玩嘛,可你就是不来。算了,不说了。我想很多事,你还是会明白的。’是这样没错吧?”

李宜威奇怪地看着刘可,说:“噫,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可以知道呢?两位大人也不止是对你一个人说这话了。”

“还有你?”

“我这次不够格哟。”

“那还有谁?”

“这还用问?”

“胡丽静?”

“天机不可泄漏。不过,类似的话我还是听到过的。何况这报社也不是一两个人听到过,你问问哪个中层没有听到过?!”

两个人说着,就到了记者部所在的二楼,刘可的办公室在楼口,先到了。他见李宜威在沉思,就说:“主任,还想呢,别想了,你如果不去跑跑,结果就会说明问题的,你不信就等着瞧吧。……你不进去坐坐?”

“算了,我还有事呢。”李宜威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其实,这天李宜威并没有出去采访。他没有心情出去。他又不傻,能听不出石社长和黎总编话里的意思?但听出来是一回事,去做又是一回事。李宜威做不出来。他当然在乎这个副总编的位置,在这个小城,副总编还算那么一回事,可是,真要为这个副总编去跑,去怎样怎样,他李宜威是万万做不出来的。真是左右为难啊,左也不行,自己是不甘心放弃的;右呢,也不甘心,自己有自己的底线呢。

李宜威就这么左右为难着一下午,一直到晚上回家了还心神不宁。老婆梅子看出来了,但没理他。梅子知道李宜威的德性,她等着他自己说了。果然,挨到晚上九点,李宜威忍不住了,把自己的情况对梅子说了。他这边刚说完,梅子那边就劈里啪啦的数落他:“你说你这个人啊虚伪到这种程度了,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争取?你看你平日里哪个臭样子,自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还不就是俗人一个?别人把话都递到这种程度了,你干嘛不去接住?李宜威,我对你说,醒醒吧,别拿你的所谓的底线说事儿了。你吃饭不?你养家不?以为我不知道你呀,心里想这个位置想很久了,想的跟什么似的,但你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李宜威,你明天不去社长总编家跑跑,不去组织部宣传部跑跑,你就等着哪个‘狐狸精’领导你吧。”

李宜威终于在梅子的唾沫星子中睡着了。他本来不安的心,经过梅子这么一折腾,反倒安静了。第二天,他以从没有过的心情上班了。他的心情真的很愉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他竟然愉快的吹起了口哨。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永远是自己,不管内心深处有多么阴暗肮脏的一面,可另一面永远是阳光美好的,这美好的一面是无法掩盖的。他虽然是多么的世俗,或者说是多么的渴望世俗,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还是有一根底线无法突破的。他知道自己就是那架天平,永远不会到左边,或者右边,那么,那么,李宜威决定自己就立在天平的中间,既不左,也不右,就这么摇摆的生活着。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李宜威对自己说。

半个月后,组织部在报社的楼口贴出了一张公示,公示内容如下:

公示

经单位推荐、民主投票和组织部门考察,拟提拔胡丽静同志到副处级岗位任职,现予以公示。广大市民若有意见和建议,请在一周内,通过如下方式反映。

信件请寄:康城市xx路xx号康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

电话反映:0915-1234567

Email:xxxx◎163.com

康城市委组织部

2008年4月1日

胡丽静的任命却迟迟不见下来。

两个月后,康城突然出了一个大案子,《康城今晚报》社长、总编双双被双规,据说起因是一个叫胡丽静的女人。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还来做了一次节目,李宜威看到了这个节目,节目的嘉宾之一就是《康城今晚报》的刘可。刘可如今是《康城今晚报》记者部的主任了。李宜威呢?李宜威能去哪儿,换了办公室,在楼梯道旁边,《康城今晚报》厕所对面的一间办公室,李宜威如今是李宜威总编助理了。李宜威这个总编助理没有公示,也用不着公示,报社自己任命的,级别等同记者部主任,正科级。

当记者部主任忙得贼死,当总编助理了,听起来好听,却没有签稿权,也不用出去采访了,闲得让李宜威不适应。所以李宜威说:左右就是不左不右,又左又右,或者说想左想右,甚至是左右不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左右是一种尴尬。

总编助理也是一种尴尬吧。李宜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