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一直都想告诉你，我想要做你的大黄狗，在村子外面守着你，让你不再害怕。

你说过，我会是你一辈子值得爱惜的人，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我们一起长大。

你说过，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我们分开，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我们彼此了解。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和别人走掉，我该怎么办，你说那你就自己玩儿吧。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你，你该怎么办，你说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会离开。

可是，对不起。我成全了那个笑话，成全了我的感情，却背叛了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誓言。不想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所以我对你说，我是哥哥，你是妹妹，这样好不好。我看着你看着我，开心地说好啊好啊。然后我也在脸上开心地笑，可是心里面的疼却泪如雨下。我好想搂着你说，让我爱你吧。可是看到你一脸天真的笑，我无法容忍自己这样的想法。我只会在过马路的时候抓紧你的手，对你说，不要害怕，有我在身边，车子是不敢撞过来的。你就会松开皱紧的眉头，握着我的手在马路上跳着，笑呵呵地一脸的勇敢。可是有一次，我只是蹲下来系鞋带，就发现你的身后有一辆好快的车，而你却没有看见。我一把拉住你，把你放进我的怀里，车子过后，你的头发更加凌乱，我的左手紧紧地抱住你，右手却轻轻地放在你的头发上，我要摁住他们，不让他们乱动，就像我要抱紧你一样，不让你在路上迷失方向。我知道你吓得心跳得好快，我也吓得心跳得好快。那个时候，我好希望我们可以永远都是这个姿势，你永远都在我的怀里，我永远都那么紧地抱住你。可是你却推开我，生气地掉头走掉。在你离开我的怀里那一刹那，我就觉得你真的要走了，我真的就把你丢了，我们真的到了永远的尽头。

高考志愿表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便开始好无休止的疼痛，我看着你坐在我的前面，第一次这么安静，第一次没有甩头发，第一次一个下午都没有和我说话，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我的心疼漫山遍野的袭来。我们都该怎么办，为什么你就要那么飘忽不定，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安份的呆在我身边。这样的摇摆，你累不累。我好心疼你。

你说过你会去北方的大学，因为那里有好多好漂亮的雪，我就对自己说，那我也去北方，去陪你一起看好多好漂亮的雪。我打电话给你，想要告诉你我的决定，可是你却不肯听。我的希望在一次一次的重播声里，变得模糊不堪，可是一想到你站在雪里的样子。我就好坚定地对自己说，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会陪着你看雪，陪你站在雪地里，看雪花落在你的头发上好看的样子。可是当我拿着布满了雪花的通知书时，却看到你的手里握着江南的模样。我所有的快乐一下子全部崩塌。我努力地不想让你离开我，可是你还是把我推开了。你不想去北方看雪了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不想做我的妹妹了吗，不想抓着我的手过马路了吗。你一定是不想了。要不然不会看着就两张纸便把我们分开。我看着你看着我，眼睛里明明是依依的不舍，却头也不回的离开，把我一个人扔在飘着雨的风里，我的心疼在瑟瑟发抖。我把写满了你的日记放进箱子里。我好希望在那么多的人里面，可以一下子就看见你的模样，可是车子都已经走了，你还是不肯出来。你一定来了对吗。

（二）

一直都想告诉你，我想要你做我的大黄狗，在村子外面守着我，让我不再害怕。

我说过，你会是我一辈子值得爱惜的人，你问我为什么，我对自己说因为我爱你。

我说过，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我们分开，你问我为什么，我对自己说因为你也爱我。

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别人跟他走掉，你该怎么办，我对自己说，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

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我，我该怎么办，我对自己说，那我就嫁给你吧。

可是，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肯面对自己心里最最真实的想法，我真的没有想要骗你。可是我的嘴巴就是不听话。你陪着我一起长大，我的手在你的手里面温暖地长大。我的爸爸妈妈好喜欢你的样子，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让我给你送糖吃。然后你的爸爸妈妈也会让你给我送糖吃。每次你来的时候，都会捧着好大一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有时候还会剥开一个给我。可是我总是抓起一把就跑，到你面前的时候，就只有几块了。然后你就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去捡起来，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们的手一样大，你的就不会掉，而我的要掉很多。你就告诉我说，因为你是男孩子，有的是力气。我就在想，你把糖握在了手里不会掉，那是不是把我的手握在手里也不会掉呢。一天一天地，我们快乐地长大。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在你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得很快。我偷偷看你，看见你的脸红红的。当有一天，你对我说，你是哥哥，我是妹妹的时候，我的心渐渐变凉。我想说不要不要，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可是我看见你的眼睛里面有好多的东西我都看不懂。我就笑着说好啊好啊。哥哥和妹妹永远都不会分开吧。

每次和你一起过马路的时候，我都不会害怕。因为你总是会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不要怕，有我在身边，车子就不敢撞过来。可是有一次我差点儿就被撞到了，你蹲下来系鞋带，我好怕后面会有车子撞到你，所以我就盯着你的后面看，在你快要站起来的时候，我开心地笑了。因为没有。可是你却一把抱住我，然后我听到轮胎和地面磨擦的声音。你的左手紧紧抱住我，右手轻轻放在我的头发上。我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站着，永远不分开。可我还是把你推开了。哥哥和妹妹不应该这样吧。然后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充满疼痛。在我从你的怀里跑出来的时候，我突然间就觉得你在越走越远，而我怎么也抓不住。

高考志愿表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疼开始无休止地漫延，你问过我会去哪里，我说我会去北方，因为那里有好多好漂亮的雪。我知道你一定会跟着我去的，可是我却去不了了，因为我病了。很严重的病，我掉头发了。妈妈告诉我说，没关系的，吃了这些药就会好起来了，然后我的桌子上堆着好多的药。我每天都很听话，吃一大把不好吃的药，可是它还是掉个不停。我怎么舍得让你看见我的样子，我怎么舍得让你心疼。我怎么舍得你的不开心。我拿着通知书站在你面前，看见你一脸的疼痛。我的帽子漂亮吗，我不喜欢的。可是我怕你看见我越来越少的头发。我知道你打电话了，可是我却不敢听。我怕我会忍不住告诉你。我怕你会伤心。我就告诉妈妈说，和你说我去了姥姥家。我知道爸爸妈妈晚上在屋子里面哭，可是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病。我不想让他们操心，从小到大，他们为我操碎了心。我不去北方了，我要在这里，陪他们。我也去不了北方了。对不起。我又把你骗了。

（三）

我还是一个人到了这里，到了这个会下很多很漂亮的雪的地方，我看见很多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握着手在雪里走，就想到了你。你还好吗，你为什么没有来。你的家里为什么总也没人听电话，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已经在下好大好大的雪了，你知道吗，雪花的样子都不一样。每一片雪花都很美丽。像你一样。它们白得让人心疼。白得让人心碎。如果你看见了，一定会开心地大叫起来。我的生活很好，只是想你的时候会难过。我又长高了，你有没有长高啊。是不是更漂亮了，你的头发有没有更长呢。我每天都在想你的样子。你知道吗？

（四）

我还是没有和你一起去那里，那里该下雪了吧。雪花都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没有去上学，因为我的病还没有好。我每天都呆在家里写日记，写你。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听你妈妈说，有一个好温柔的女孩子打过你家的电话，和你妈妈说你的事。爸爸妈妈已经陪着我去了好多的医院了，我吃了好多的药，可是我的头发已经掉得没有了。你知道吗。我要难过死了。我没有长长的头发了。你的妈妈还是看到了我的样子。我把她吓到了。我看到我妈妈抱着你的妈妈伤心地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又严重了。我拉着你妈妈的手告诉她说不要告诉你的样子，我怕你会心疼。你一定会心疼的对吗。我让她告诉你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了，他好高好帅。然后你的妈妈哭了。她们都知道吧，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你要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五）

妈妈终于都告诉我了，她有了男朋友了，很高很帅，他对她很好。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原来是这样的，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个哥哥而已。原来她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原来北方的雪只是她随便说说的。原来我是没有能力让她不再飘摇的。原来我是真的会把她丢了。我站在雪里面，看天上的雪哗哗地坠下。我知道她一定又在我后面站着。一个有着长长头发的女孩，单薄的女孩，她总是在我后面站着，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我转过身去看她，她便掉头要走。我叫住她，然后跑过去，我对她说，让我爱你好不好。我就看着她流了一地的眼泪。然后天空上来撒下来更大的雪。我和她在雪里站着，她看着我，我看着天空。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她是个北方的孩子。温柔漂亮的孩子。只会对我好，不要求我对她好的孩子。我该好好去爱的孩子。可是我的心里面，一直有一个人在看雪。

离新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回家了。我看见她家的门紧锁着。然后看到爸爸妈妈高兴的脸。一周都过去了，她家的门还是没有打开过。每天我都仔细地听，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第八天的时候，我问爸爸，她家怎么了。我看见爸爸一脸的不知所措，我知道爸爸是不会骗人的，所以我没有问我的妈妈。爸爸吱吱唔唔地不肯说，便指指客厅里的妈妈。然后我跑进客厅，问妈妈。妈妈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我知道她一定出事了。然后妈妈坐下来，让我也坐下。我害怕后面将要发生的事，可是却希望马上听到。然后我听见妈妈说，她病了。我的头一下子要炸了，怎么会呢，她一直都那么健康。然后妈妈递给我一串钥匙。

我打开了她的家门，显然已经好久没有人了。然后走进她的房间。我看到很多的纸鹤都躺在床上，每一个的上面都写着我想你。后面是我的名字。我看到了她的日记，从小到大的日记。每一篇里都有我的名字。我捂着自己的脸，大声地哭着。怎么会是这样子。为什么要她忍受这么多的疼痛。为什么不肯让她快乐。我抱着她的照片，呆呆地坐着。我该怎么办。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彻底地把她背叛了，把我们的感情背叛了，我怎么可以和那个女孩子说要爱她，我该怎么办。我看到爸爸妈妈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妈妈哭了，她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骗子我。我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和我的妈妈吼，我把她吓到了。然后我冲出去，去小时候我们常去的公园。去我们常牵手走的马路。去我们一起写下名字的墙壁。可是她却不在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家门，看见妈妈红肿着眼睛，爸爸紧皱着的眉头，他们一定会知道我的决定了。爸爸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医院的地址，妈妈递过来一叠钱。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他们，我好害怕。

（六）

我终于来到北方了，来到这个会下雪的地方。我看到雪花的样子了。我的情况好像是越来越坏了，因为我看到爸爸妈妈的脸上都没有笑了。要不然他们不会陪着我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还是不肯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我没有问妈妈。因为我要活到八十岁，问了他们，就活不到了。我很听医生的话，他们都在夸我勇敢，我很高兴。我把我的日记放在家里了，我不想它上面沾有医院的味道。我问爸爸要了一个新的。上面全是雪花。很漂亮。我听他的妈妈说他有女朋友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对他很好的女孩子。一个北方的女孩子。那他会很快乐吧。

今天我被吓到了，因为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好熟悉好熟悉的人。我不敢多看一眼，就低下头来，很低很低。我不想看到他，真的不想。虽然我想他，但是却不想看见他。可是他却跑了进来。他看着我，只是掉眼泪，一句话也不说。我哭着要推开她，可是他却把我紧紧抱住。我听见他哭的声音了，他的泪水把我的衣服都沾湿了。然后我看见妈妈趴在爸爸的肩上像他一样的哭。我变得好开心。我终于可以和他一起看北方的雪了。他也好高兴的样子。每天我们四个人都在一起。偶尔爸爸妈妈会出去，只有我们俩。我们都不说我的病，只说小时候，说我们老的时候，我知道我没有八十岁的，可是我还是和他说我八十岁的样子。他就静静地听着。我问他说，有没有看到。他就闭上眼睛说，看到了看到了。然后我们一起笑。他说，八十岁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一起看雪。我说好啊好啊。他轻轻地搂着我。因为我的脑袋上有帽子。不小心会碰掉的。

我说我们说说她吧。他一下子变得不高兴起来。我总是会走的。你总是需要有人陪啊。如果没有人陪你，那我们八十岁的时候怎么看雪呢。他就哭了。我给他擦掉眼泪，可是又有新的流出来。那一刻，我害怕了。我不想死。我想和他握着手活到八十岁。可是我要很勇敢才可以。我不可以让他看出来我有多么地舍不得。他只是点点头。说，他会快乐地活着。我说你保证，然后他说我保证。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哪一分钟我就会握不住了。可是我很开心，至少他已经陪着我看好大好漂亮的雪了。

（七）

她走了，在北方下雪的城市里，我和她的爸爸妈妈一起回来。她的爸爸妈妈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我对他们说，以后我会孝敬你们。然后，我就住在她的屋子里面。爸爸妈妈也都同意。因为他们也好爱她。我仿佛一下子丧失了爱的能力。因为她不在了。

新年的钟声还是敲响了。如果她还在，我们就可以一起到街上疯了。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在家里面哭着，我在街上掉着眼泪。我好想她。她现在好吗。一个人不孤单吗。我望着头上的天空。对她说，新年快乐。

春天的时候，我回到了北方的学校。那个女孩仍然站在那里看我，我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她说，对不起。这一次，她没有掉眼泪。她只是说，看着你是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