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感觉
当雨变成了滴,浪漫也慢慢凝结成成长的疼。我天天在等待,等待雨季的结束。把潮湿的世界晾晒。文字清新,感觉回到了那个多愁善感的年龄,仿佛看见了一个行走在风中的少年,仰望着远方的船女。欣赏了!
这个雨季的来临无声无息,像时光那样平缓轻盈,飘然而至。睡在古老的红木床里,恰似一叶扁舟漂浮在梦里水乡。青笋破土,桃蕾初绽的声息和春风一度萦绕耳畔。绿色的阳光幽蓝的泼下来,烟柳笼翠。杏花吐红,世界热热闹闹,蜂蝶嬉戏,燕雀欢舞,空气宁静而芬芳。凭窗而望,小河曲曲弯弯,清澈见底,河流的卵石历历可数。住在遥远的白房子里,那俊俏的艄公女,驾小舟,泛于水面。碧波荡漾,纹路似祖母额上的皱纹一样细致入微。雨季的发端是以细纱的形式从天而降的,均匀纤巧,如梦如烟。滩里芳草萋萋,秀色可餐。雨一润,晶莹透亮,光泽熠熠。
雨季最初的温存很快消失,时隐时现的太阳没进云层。天空灰蒙蒙,雨丝如蛛网,洇湿空气。风儿顽皮起来,撕扯着五颜六色的花瓣,化作春泥。乡间的小道开始泥泞。树上的绿,浓得滴水,地上的绿软得毫无精神。河床缓缓上升,浪花溅起浑浊,从上游漂下来的菜叶树枝随处可见。还有家禽家畜涨大肚皮的死尸。
上游一定涨河了。女友江铃说,今年是个灾年。
呆在木屋里,我心神不安。雨水阻挡了我踏青的愿望。我一直喜欢无忧无虑地行走。在田野里,漫无目的,随心所欲地走。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雨水让天空潮湿,大地泥泞,空气清凉如水。伞已经拖不起浪漫。
雨开始变成了滴。水面上凸出一个个透明的水泡,一明一灭。
雨声掩盖了花开的声音。
艄公女的歌声从梦的另一端飘过来,如霞如雾,染出了日子的亮色。即便是在黑夜,我也能够听到清脆玲珑的歌声,穿透岁月的尘埃,如清风徐来,如碧波拂过皮肤。那叶小舟起起伏伏,在风雨中自由穿梭,轻捷如云。
艄公女曾向我索要一张画像。那是我自认为最好的一张。在十八年前我就开始学画了。虽然无甚建树,到惹来不少羡慕,特别是年轻的女孩子。女孩子是水做的,她们渴望蓝天白云,青山碧树,投影到她们旖旎的世界里去。
艄公女那时刚刚十七岁。是人们嘴里所说的雨季。雨季的女孩子总的怀揣浪漫的,她们爱哭,想心事,写日记,一个人守着黑漆漆的夜晚孤枕难眠。这应该也属于正常吧,因为成长往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代价往往有时疼痛的。
艄公女的发育日臻成熟,丰满的胸脯是两座温暖的山峰,山巅阳光迷人。她的身材也很修长,有一种亭亭玉立的感觉。水面生涯,让她的皮肤闪烁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浑圆的腿和胳膊,线条粗犷,颇具力度。她唇红齿白,爱扑闪一双睫毛卷而长的大眼睛,仿佛星光盛在幽潭里。
我从未到过她家。听说在那遥远的白房子里,她有失明的老父亲,以及一瘸一拐的母亲,另外的活物就是一条名叫贝利的花狗。据艄公女说,贝利异常勇敢,曾经叫一个下夜的毛贼骨断筋折,险些一命呜呼。而贝利对自己家人温顺和善,忠贞不二。
隔河相望,总有几多遐想。柳林边上的白房子,就像是露天电影的银幕每每扯长我的目光。
艄公女爱读书,书本让她一再着迷。她把我这里当做她的图书馆了,整个雨季,她都不辞辛劳,敲响我的房门。她穿着一件橙红色雨衣,有时撑一把绿色的伞。她带着一种小草的气息投入我的房间,大说大笑,牙齿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她似乎很开心,仿佛年轻正像一面旗帜在她心中迎风飘扬。她把自己的笔记给我看,还送给我一盆紫罗兰。我把花盆摆在窗台上,却从未遇见一片明媚的阳光。
这个春天被雨水涂鸦的一塌糊涂,美丽的日子湿漉漉的,显得支离破碎。
我的梦也残缺不全,老有雨点敲击窗玻璃。
艄公女后来不知所踪。你遥远的鞭炮声撕碎我的梦境,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有雨,细细密密的编织着季节的无奈,无声无息。
屋里渐渐浮起一片淡绿色的霉味,这味道在空气中飘来荡去,把感觉也弄得疲惫不堪。许多字画上绿迹斑斑。窗里活跃着跳蚤。几只田鼠常常在夜里吱吱乱叫,无处藏身的它们渴望食物的滋养。我的许多书籍开始发霉,被褥也荡漾着酸腐的味道。我心神不宁,如坐针毡。我天天都在祈祷,祈祷这恼人的雨季早点结束。我天天都在等待,等待。等待着一片灿烂的阳光,把潮湿的世界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