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看多了锦上添花,尤其赞赏雪中送炭。想人所想,急人所急,这才是兄弟,刚刚的兄弟,金不换的兄弟!看着这文,感受着文里处处充斥着的深情厚谊,不禁感叹一声:好兄弟!朴实的文风,简练的语言,积极的主题,欣赏,推荐。
1
老七站在寝室中央。十张床上铺着十张草垫,住了三年的地方说不出的荒凉。
“这就毕业了。”老七对自己说。他用目光扫了扫墙角处自己住的上铺,很麻利地爬上去,躺在草垫子上,两手习惯地交叉叠着枕在后脑勺,直愣愣地望着天棚。
就在老七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八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大提包,身上还背着行李卷儿。
老七腾地弹起来,冲着老八直瞪眼:“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八嘿嘿一笑:“你使劲抽自己一个嘴巴,试试?”老七也乐了。
2
老八说是半夜十一点的车,他记成上午十一点的了。快到站时才想起来。
老七说你喝晕了还是光想着小八了?小八是别人的女友,老八偷偷爱了两年半,这事只有老七知道。话一出口,老七就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妈的,该死。”老八憨厚地苦笑了两声:“嘿嘿……”
3
两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想心事。
老七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提醒老八该打饭了。就像毕业前,总是由老八打两个人的饭。老七仅提供钱,从来没有弄清过两毛钱的饭票是红的还是白的。
奇怪的是老八没有动静。老七的肚子又抗议地“咕噜”了一声。老七听到了老八悠长而响亮的鼾声。
“老八呀老八。”老七嘟囔着下了床。
4
老七掂量了半天,买了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十个包子。
他是该考虑生计问题了。他打出来读书那天起就没有想过毕业后要回老家去。折腾了三年,他也出了不大不小的几个风头,可他没钱托门子,挖窟窿,只好在这座洗一把脸也要两块钱的城市碰运气。但眼下,他已经只剩下点零花钱了。
5
推醒了老八,两个人先把包子干净利落地吞下去。老七抹了抹嘴,有种没饱的感觉。他抬头望了望老八,在老八的眼里找到了共识。两人乐了。
一人抓起一瓶啤酒,很豪迈地昂首向天。“咕咚,咕咚”地咽了几口,两人便有了酒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6
老七和老八同班,同寝,但不同座,也没有相同的脾气。
老七穷酸,爱发奇谈怪论;老八憨厚,为人谦和。于是,老七成了老八唯一的兄弟。
老七时不时拽上老八找一小店,喝上一顿。有了酒意后,老七就常常躺在床上大发治国兴邦、罢免校长的宏论。老八听着听着就用鼾声表示最至诚的同意。老七也就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7
老七把老八送到车站。老八让老七快回去,说再晚就没有回校的班车了。
老七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涩涩的苦意:“我还回学校干吗?寝室楼住不了了。我先在候车室蹲一宿,你十一点的车,我再多陪你聊聊。以后,再见面怕是难了。”说着说着,老七的声音有些发抖。老八也就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老八伤感地说:“有了工作,一定给我写信。实在不行,还是就回家吧!”
老七说:“不!”
8
候车室里人声滔天。离开车还有半个钟头,排队的人就把老七和老八分开了。老八挤到铁栅栏边上,递给老七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老七,这包是今天我从旧货摊上买的,才六块钱,真皮的,就是少了一个扣。你拿着准像个经理。”
老七接过来,用胳臂夹着,很是高兴。
老八说:“你找个地方先躺着去吧,别看着我走。”
老七点点头。
两个人的目光很坚决地对视了一下。老七转过身,挤出人群,再回头,已找不到老八。
9
老七找了个人稀少的地方,在椅子上放平四肢,把公文包垫在头底下。他头顶上的大喇叭正播报着进出车站的车辆,老八乘的车已经进站了。
老七被椅子间的空隙硌得难受,就坐起来。他拿起老八送他的公文包仔细地摩挲着。
公文包很新,黑皮子泛着光泽。老七真的很喜欢。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有夹层,嵌着几张人民币。老七愣了。他拿出来,还有一张信笺,是老八的字:
老七:我把录音机卖了。你比我急需用钱。别想别的,我们是兄弟。
老八
老七愣了半天,夹起包奔老八候车的大厅跑去。拥挤的大厅已没剩几个人。老八乘坐的火车已经出站。
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老七在心里扯开嗓子长嚎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荒原上的一匹孤狼。
10
空荡荡的大厅很冷。老七坐在椅子上,把公文包紧抱在胸前,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