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

五月的天阳光不算炽热但已经能嗅到夏天的气息了。路两旁的梧桐树渐渐能把一整片的阳光打碎，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散满一层光斑。宇波给L发短信说，春天过去了，夏天到了呢。L回复道，是呀，路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该是种什么样的表情呢？宇波想是种恋爱的表情。

宇波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时正好看见一对情侣迎面走来。男孩子体格健硕却有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庞。女孩子走起路来腰板很直，有种高贵的气质。两个人的手轻轻的牵着仅是两根手指互相的勾着。男孩子在后面走着，女孩子就这样拉着他往前走，想来两人定是恋爱不久，彼此间还有一些羞赧都在渐渐的靠近对方，就像初夏的天气一般，微微有些燥热但不过火。

宇波的手塞进口袋，偶尔吹来的风仍然能贴着袖口钻进口袋。宇波忽然觉得口袋有些空荡心想或许这口袋还可以容下一只手。

在初夏的5月谈场简单的恋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5月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硝烟味，6月终还是要来总会有人败北。宇波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高三的学长们。在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简单的只剩下“你好”，“再见”。倘若你想和他们寒暄几句被这么快的开始和结束也给憋回去了。宇波依旧站在窗台前手插着口袋看着窗外的白杨树，一阵风吹来叶子露出另一面的白色。绿色和白色就这样交替着，像午夜时的一曲提琴曲，悠扬而绵长。

再过一个月就只剩下一年了啊，不过还好，一切都早。宇波想。以前的那个同桌也因为即将面对的高考户籍问题转学走了。本来狭小的位置一下子宽敞了起来，早自习的时候宇波把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觉，清晨的风带着一丝清爽轻抚着他的额发。宇波睡觉的样子安详的像一只午后的家猫。高中二年级在接近末尾的时候过得惬意闲适的很。

高三终还是来了，着他特有的压迫感来了。对宇波来说高三也带来了他的新同桌—江楠。很文静的女孩没有俊俏美丽的容貌，可那双眼睛很好看，一眨一眨的像月圆时的一湾湖水澄澈明亮。江楠坐到宇波身边的时候宇波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觉。江楠摇醒宇波说，你好，我叫江楠是你的新同桌。宇波“哦”了一声便又趴下了。提前开学补课的缘故还能听到夏蝉聒噪的尾音，声音低沉而绝望。

大概是从宇波在梦中与周公下棋输了以后就开始悄悄观察起江楠。上课时宇波有时不愿听讲便侧过头欣赏江楠的侧脸，嘴里还发出赞许的声音。江楠听到了用试卷卷成的纸筒敲敲宇波的脑袋告诉他，都高三还这么不老实。说完后还会撅起小嘴，样子可爱。每天清晨的时候江楠总会早来些把她和宇波的桌椅擦干净，当然这件事宇波一直不知道。

在宇波刻意在无聊的时候观察了江楠一个星期后，他确定江楠符合他完美女朋友的要求。温柔，可爱，善良。无论从容貌，举止，性格都无可挑剔。星期三下午所有的老师都去开高考前的动员会了，教室里同学们都在安静的自习。整个世界只剩下纸与笔摩擦的声音。宇波在A4的白纸上不停的画着“O”和“X”，他在想是否需要去告白呢，毕竟在高三告白对于彼此都是一种负担。不如就这样静静的欣赏她，与她共勉。宇波心里挣扎了下便把江楠叫到了走廊里。

“有种感觉叫一见钟情，你信么？”宇波自己也没想到竟会用这么烂的一句话作为自己告白的开头。

“这个……可信度不高。”江楠摇摇头说道。

“信不信没关系，我只希望我们能在一起，行么？”宇波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同桌么？”江楠一下子觉得宇波话语有些奇怪。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哦。”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去，垂在西边发出温和而柔软的光线，橘红色的光线把宇波和江楠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差一点就触到走廊的尽头了。

宇波像是从五月就准备好了一般，褪掉了羞赧。第二天，宇波开始给江楠买早餐，他知道江楠爱吃包子。有时江楠来晚了，桌子上便有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等着她。当然还有宇波笑得一脸灿烂的表情。渐渐的，江楠接过宇波递过的东西时会对他甜甜的微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样子极其可爱而宇波也像是溺在了江楠的这种表情中了。高三的晚自习是极无聊的，老师经常在上面口若悬河的讲着试卷，宇波和江楠在下面传递着纸条，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比如把物理老师送到动物园会怎么样？两个人常常捂着嘴发出闷笑声。每周三的晚自习都会有场考试，每科老师都抓住这个机会轮番上阵。考数学的时候，宇波没有回家吃饭在教室里啃了一下午的书，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江楠拎着一盒便当站在宇波的面前。

一个简单的便当便让宇波更加义无反顾的奔向爱的火海了，心想即使要燃成灰烬也要燃烧一次。

周五晚的数学晚自习发卷子，宇波和江楠都没有考好。两个人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最后得出结论，不是自己不努力只是数学太难了。彼此相视，似乎说完这句话面色都缓和了不少。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妇女，常常为她女儿的学习成绩上火，加之又进入了跟年期。脾气一直不好，说话常常有火药味。这次班级的数学成绩都不理想，宇波和江楠便听到一个尖锐而高亢的声音在责备同学们复习不够认真，周围同学议论成绩的声音也被淹没了。细小的声音和庞大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周围变得嘈杂。宇波和江楠在底下悄悄约定以上厕所为借口逃出这个教室，然后一整个晚自习都在操场上。取不回书包所以不敢回家。

“你想考哪？”

“哈工大。

“哦，那我也去。”

“谁要你，你自己一边呆着去。”

“你敢……”

黑暗的操场上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能看到有两个人在互相追逐，打闹。像是两个模糊的光点渐渐靠近然后渐渐的远离。不时发出的笑声把这个硕大而空旷的操场填满。

那个夏天太残忍，把整个青春都留在了那里。

宇波是个不爱学习的人，但是脑子很好使学习成绩一直比学习认真的江楠好很多。稍有些裂缝的感情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都会被肢解。一模的时候，江楠看着那个让自己心痛的分数时仍可以坦然的微笑。宇波悄悄的把自己高江楠很多分的卷子藏起来，依旧给江楠买包子。江楠接过东西的时候仍对宇波甜甜的笑着。数学课下了后，宇波去帮老师登成绩。江楠拿起宇波放在桌子上的小说书无聊的画着包子，不小心把夹在书里的试卷抖了出来，上面的分数过于刺眼江楠一下子眼睛模糊起来。宇波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楠的眼睛红的厉害。想问些什么但又看见江楠和前面的女生打闹的很开心变止住了。二模后，江楠开始逃避宇波的眼神，宇波觉得江楠一定有什么事情，几次想找江楠谈谈但江楠都是笑笑拒绝了。风扇转动着驱散夏天的温度，宇波手心的汗水一直没干。宇波终还是觉得一定有些什么，在放学的时候拦住了江楠。

“你怎么了？”宇波站在江楠的面前问。

江楠低着头想躲开宇波逃走，宇波一把拉住江楠几乎是吼着说：“告诉我！”

江楠摆摆手，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只有那双眼睛潮湿的厉害。江楠推开宇波的手说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忘了我吧。”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的格外清晰。

那个时候无所谓什么承诺也无所谓什么接受应许。各自都在自己的空间生存，给了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每个人都生活的太艰难了。宇波回到家一直在给江楠打电话但传来的只是忙音。

二模后，很快学校放了温书假。宇波一直找不到江楠，江楠像是彻底从宇波的世界蒸发了一般。几经寻找解释挽留，只能是碰壁。江楠的好友说，你这么做，有些自私。江楠低头不语，重重的在习题册上写着难懂的数字。世界突然睁开了眼又闭上了眼。那种短暂的光明到底是温暖的还是灼疼的。

高考后，宇波顺其自然的考上了重点大学而江楠败北高考，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其实一直想背着太阳去温暖你，你却把彼此的距离设的如此遥远。

大学的时候，江楠与好友通电话无意中说起了宇波，江楠沉默了很久问道，他还好么？还好，就是还是一个人。有些旧的同学录江楠无意中翻起看见高三时的照片，是她和宇波的一张合影，背景是一颗高大的香樟树，叶子绿的像是被盛夏的阳光染上了颜色，她和宇波很亲密的站在一起，笑的很灿烂。

想为过去自己的自私找个理由去道歉，即使理由荒唐。

江楠从高中同学那要来了宇波的号码。第一次宇波接到江楠的电话的时候以为是敲诈或误打的电话，因为号码过于陌生。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地方传来时宇波一时竟不知所措，在听筒旁缄默了很久。知道江楠失望的准备挂掉时宇波才应了一声。

“想我了么？”

“想了。”

“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