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

去年六月，我出差去大田，坐火车到三明转汽车，找到长途客车停车场，在大门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迎上来，冲我一笑：“先生，去哪里？”我说：“大田。”“正好，”那女孩说，“我们的车就跑大田，空调豪华中巴，又快又稳又凉快，包你满意。来，我帮你提行李。”

我不免有些戒意：“多少钱？”“国家定价，七十元。放心，不会诈你的啦！”女孩“咯咯”地笑，抢过了我的提包。临行前，我曾经向去过大田的同事打听过，是这个车价，于是便随女孩来到车场另一头靠边停着的一辆豪华中巴前。

上车一看，还没有一个乘客，只有一个小伙子在擦拭挡风玻璃，看样子他是司机。我不禁有些犹豫：“要等多久？”“十五分钟。”女孩肯定地说，“我们是定点的，点一到，空车也得走。”她把提包交给我，一把把我按在座位上：“先生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快坐下歇歇。”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候，又上来一个穿着时髦模样俊俏的女郎，女孩立刻迎上去，甜甜地问道：“小姐，去哪里？”只见那个时髦女郎昂着头，傲气十足地反问道：“你的车去哪里？”女孩愣了一愣：“去大田。”“那就去大田！”时髦女郎环顾车厢，径直走到我斜后过道对面临窗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女孩闹了个尴尬，不由自主地看了司机小伙一眼，小伙子摇头朝她笑了笑，没吱声。见车外没有客来，女孩打开胸前的黑挎包，拿出票夹，走到时髦女郎前，礼貌地说：“小姐，请买票，去大田七十元。”“车还没开，急什么！”时髦女郎两眼瞅着窗外，头也不回。女孩有点着急，辩解说：“小姐，我跟车才三天，等会儿人一多，我怕出错……”时髦女郎不耐烦地又回了她一句：“你仔细瞧瞧，我像会赖你几个车钱的人吗？”

话怎能这样讲！我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故意大声说：“反正要坐这趟车，先买后买有什么关系。来，我先买票！”那时髦女郎听我这么说，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朝我翻白眼，然后拿出随身的梳妆盒，打开，背转身，顾自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女孩感激地对我说：“谢谢你，谢谢你。”我朝她挥挥手：“坐车买票，天经地义，谢什么！”说着，便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和一张二十元的钞票递给她，随后起身将提包往行李架上塞。

“先……先生……”身后女孩的声音忽然有些怯生生的，我回头一看，女孩将我刚给她的那张五十元钞票犹疑着递了过来。“你怀疑我用假钞？”我不免有些生气。“不……不……”女孩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自己才跟钱打交道，眼生，怕看不准。能不能请先生换一张？”

“好吧。”我心里不免好笑：这也太谨慎了吧！我接过女孩递回来的钞票一捏，也难怪，确实手感有些绵软，兴许是在衬衣口袋里沾了汗的缘故吧，我记得这张钞票是在火车餐车上找回的，当时还认真查验过，绝对不会是假钞。我把这张钞票放进钱夹，另外又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女孩。女孩接过去，立刻把刚才那20元零钱也退还给了我。

这时候，车上空调还没开，车厢里闷闷的，我觉得浑身燥热，一把脱下身上的外衣，挂在车窗旁的衣钩上，随手拉开窗帘，移开了窗门。突然，我听到窗外一声喊：“喂，先生，窗关小些，当心衣服吹出去。”我伸头一看，是那个司机小伙站在车下，不由心里一阵热乎，这服务态度还真不错！

回转身，没想那卖票的女孩拿着我刚才给她的那张百元钞票，还在正面看反面看，一副难以定夺的样子。一定是个才上岗的生手，我不禁哈哈大笑：“你放心，这钱是我出差前才从银行取的，绝对不会假！”

只见女孩一脸的难为情：“我明白，你这么好，绝对不会骗我的。可我就是有点怕，这跟车卖票的事，连今天在内，我才刚做了三天。”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脑子里一个激灵，豪情万丈地打开钱夹，对她说：“干脆，你自己挑一张，别难为情！”女孩羞得脸都红了，一边抖抖索索地从我的皮夹里抽了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一边嘴里不住地道谢。

这时候，就见司机小伙从车门外探进头来，朝女孩喊道：“大门口来了客，你快去接一下！”“好咧！”女孩答应一声，朝我笑了笑，招呼道：“对不起，先生，我先去接一下客，回头马上找你零钱。”说完转身就走。

这边女孩还没下车，那边时髦女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补好了妆，只见她扬着一张百元大钞，抚媚地笑着，朝那个司机小伙喊了一声：“小哥，麻烦你给我买两瓶矿泉水好吗？要‘农夫山泉’。”

司机小伙迟疑了一下，还是上车走了过来。就在他伸手接时髦女郎手里的钱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个闪亮的钢箍套住了他的手腕，几乎是同时，急欲下车的女孩“哎哟”一声，一只手也被锁在了手铐的另一头。

这一切发生在一刹那间，我看得目瞪口呆。时髦女郎掏出一个本本，打开，伸到我眼前。我一瞧，眼睛睁得溜圆，因为那上面写着：见习警官风晓露。

风晓露一把扯过女孩胸前的黑挎包，从里面掏出一把钞票给我看，各种面值的，新版、老板都有。“难道他们是……”我又吃惊又尴尬。

“你上当了！”风晓露确定无疑地对我说，“你看，这都是他们用来耍伎俩的假钞。”她边说边又从女孩黑挎包的夹袋里搜出几张钞票，“知道不，这才是你买票的真钞票，她每次就是乘你整理行李、开车窗或由这个所谓的司机搭档来引开你注意力的时候，用假钞换了你的真钞。如果你当场发现了，他们会一口咬定假钞就是你的。这些伎俩，我从小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想起自己刚才在风晓露面前傻乎乎干下的一切，我不由恼怒万分，真恨不得上去狠狠扇这两个骗子一巴掌。

出门在外，还是多长个心眼好。

2009年8月22日于遵义县团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