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上的天使
好美的传说,好温馨的生活。让人不由地想起陶渊明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回忆,是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经过多少事情,都不会忘记的。
阁楼的顶上,有两扇向外打开的窗,从窗口望出去是断崖。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让每个从远处望过来的人都感觉被截断了,摇摇欲坠于夜晚、风雨、冰雪中。
关于断崖还有个传说,说是天使那一年来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叫海豚的少年。大体这样的故事开场很美,结局总归遗憾。
阁楼下没有别的人居住,房东太太已经六十多岁了,喜欢到她女儿家去看外孙。这样我一边是房客一边也替她看看房子,房租还算便宜。
下午阳光充足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的书桌上看书,没几天书桌上就堆满了我的纸和笔,阳台上还晒着刚从旧书店里买回来的书,担心有虫子,要在收入书架前晒一遍。有时候会下雨,像极了这儿的人,柔和、恬淡。
村里的小孩子倒很调皮,常在门口踢球,有次还把球踢中了我的窗,吓了一大跳。但很佩服他们的勇气,一个都没溜掉的先问:“对不起,你没事吧?”即使想发怒也装不起来,后来他们经常会把球踢进门,我总是开着门,好让阳光进来,于他们似乎进了球门,幸好都没打坏什么东西。每次我都会把球拿出去丢给他们,一眼看下去全是笑嘻嘻的小男孩,眼睛明亮而灿烂。
和他们混熟了以后,就和他们一起玩,那天中场休息他们在七嘴八舌地说些上几次去海边捞鱼的事,就着找到的树枝起火烘烤吃半生不熟的鱼片结果拉了两天肚子,还被母亲骂了一个礼拜。
大伙叫他元宝的男孩得意地说:“听见了吧,下次别再吃了,糟蹋鱼……”没等说完男孩们一伙涌上去抓他,他大喊大叫又跳,我闪避不及被撞倒在一人身上,忙是道歉。男子温和地笑了笑,扶了我一把。男孩们一看见是他先是欢天喜地,后来都飞快地跑开。他只抓到了元宝,元宝满脸被抹得五颜六色,正在懊恼刚才自己说的话。
男子指指我,又指指元宝,听不见在说什么。只见元宝最后走过来,笑嘻嘻的说:“我们明天去抓虾子,你去吗?就在断崖山下,那里可漂亮了,房东阿婆说你很早就想去了。”我看看那男子,有点疑惑,却道:“好啊!”
到晚上我不禁怀疑起来,后天就奔去利物浦的朋友那里,是什么让我答应得这么爽快?第二天在断崖下看到同来的还有那个有着温和笑容的男子,这就是了。
在水中捉虾的都是他们,我只负责起火,摆弄餐具。他们个个是落汤鸡,幸好我没下去。等他们大获而归的时候,火堆旁可就热闹开了。男孩子没一刻是安静的,不是抢别人的东西,就是自己有了什么给逐个看过去,我笑道:“一群猴子!”
元宝还比较乖的,偷偷问我说:“你知道断崖的故事么?”我说:“就是天使喜欢上了一个叫海豚的少年,后来怎么样了?”元宝瞅瞅断崖,小小的年纪也显出了伤感的意味来,“天使回到了天上,因为海豚没有对她说喜欢她,她一边哭一边飞,海豚一直在断崖下等她,他爬上了断崖喊她,可她住得那么高,断崖上只有一潭她泪水结成的冰。”我看着正从海边走来的那个男子,问:“海豚喜欢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元宝更是黯然,“他不能说,说不了。”
“阿海哥,这只虾我要!”一个男孩从他手里立刻夺了去。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叫阿海,很羞涩的一个人,我和他说话他永远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他在我身旁坐下,把最好的一只虾递给我。这么体贴的一个男孩呢,我心想着。
尽兴而归的夜晚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天就要抽身离开去往利物浦,眼望火车票满脑子想的都是火堆旁吹着口琴的阿海,男孩们有的睡着了,有的小声说着话掩住嘴笑。天亮前,留下给房东太太的信和钱,匆匆搭上正要驶离的火车,窗外是飞快掩映过的树木,还有那屹然而望的断崖。
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间穿梭,才熟悉了就离开,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样一站又一站的赶路,也许这也是我不会明白海豚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很久以后的一个夜晚,一通铃声将我从书写的故事中惊醒,拿起电话没有人说话,只是一阵轻轻的琴声,是口琴了,我知道一定是阿海。他一直吹着琴,倾诉他想说却说不了的话,手一颤,墨水溅上一片白纸,斑斑点点的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