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终于还是记不清。
流年的残忍与慌乱,记忆对抗不过时光,终于还是记不清。
[谁也不知道。这次远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三莫。一只飞舞在江南纯洁的白蝶。却怕是这纯白色美的太过别致。总算没有了一个朋友。除了她。艳七。那是一只多么明媚的蝴蝶。彩色的翅膀、彩色的脚丫、彩色的肢体。包括那彩色的触须。也怕是这彩蝶鲜艳的刺眼了。总算逃不开被孤立的结局。除了她。三莫。她们相依为命,互暖互知。而这莫大的江南却也终究没有她们小小的容身地。
三莫。若是我说要去追逐我的梦想。你陪我去么。艳七淡淡的问,语气里却分明掩藏了几分期待。三莫抬起头。开心的笑着说。我没有梦想。那么。我就陪你去追逐你的梦想吧。艳七也笑了。她说傻瓜。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梦想的。到时候。要记得告诉我。三莫点点头。迎着艳七的目光。疑惑的问道。那么艳七。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献月山的巅峰。有一株不死的药花。叫做映蟾花。花朵雪白。瓣尖上有一点殷红。像安徒生童话里白雪公主的脸蛋。雪白的肌肤。嫣红的唇。献月山是雪山。很冷。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所以理所当然的。从没有人见过这映蟾花。世人却臆断了这映蟾花的容颜。说她是碧绿的叶衬着妖冶的花。强加给她惹琼的名字。而艳七的梦想。就是去见见这传说中如此美好的花朵。见见这被唤做惹琼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样。
艳七。可是艳七。你可知道那献月山。那是常年冰封的雪山呵。去那山顶。怕是有丢了性命的危险。三莫颤颤的提醒着。在艳七的眼里却生生的成了是唯唯诺诺。艳七把目光投向献月山所在的方向。定定的说。三莫。你要是害怕。就留下吧。但至于我。那是一定要去的。那是我的梦想。三莫有些动容了。她说那好吧。艳七。我陪你去。
[或许追随。是完成梦想最好的办法]
于是就有了风雨无阻的前进路程。这一天。阳光明媚。她们到了献月山脚下。那山脚下。隐隐开了一朵小黄花。冷风瑟瑟。他明明灭灭的有些发抖。三莫就有了些揪心。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三莫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受。三莫浅扇薄翼。落在这小黄花的瓣尖上。原来是一朵小雏菊呀。三莫想着就浅浅的吻了下去。却听得那花儿一阵聒噪的喧闹。挣扎了起来。呀。这小雏菊原来也是花精。有灵性的呢。三莫高兴地跟小雏菊打招呼。她说我叫三莫。你叫什么呀。小雏菊有些不自在。硬硬的说。我。我叫宥言。三莫笑着问宥言。她说宥言。这献月山这般严冷。你怎会开在献月山脚呢。莫非是有什么苦衷不成。宥言释然的说。不。三莫。你不懂。这是我的梦想。
原来。献月山顶的惹琼。也是宥言的梦想。
那山顶太过严寒。我生存不了。也就只能在这山脚开罢。算是陪伴惹琼吧。宥言说着。眼里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光。五味杂陈的。有些遗憾。有些失落。更多的。怕是嫌弃自己无能。三莫的心揪的更紧了。她别过脑袋。向着身后的艳七喊道。艳七。我找到我的梦想了。我的梦想是宥言。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献月山顶看惹琼了。我要留在这里陪宥言。我爱他。我爱宥言。三莫喊到歇斯底里。却还是听到了宥言的那一声叹息。宥言说。三莫。你别留下。我心里只有惹琼。三莫摇摇头。她说没事。语气间渗着欲说还休的隐忧。透明的液体溢满了三莫的眼角。她却自始至终不愿承认那是眼泪。艳七笑了。她说三莫。好好珍惜宥言。我去了。要照顾好自己。三莫重重的点点头。算是作了允诺。
艳七就走了。三莫却留了下来。在这献月山脚。陪伴着郁郁寡欢的宥言。日子一天天的过。故事却只是重复着上演。宥言没有领情。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一个惹琼。三莫没有后悔。只是一个心思的守着宥言。日复一日。年年如是。而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的今天。艳七还是没有回来。
宥言的花儿有些萎缩了。叶儿也远不如从前的瓦绿、坚挺。是的。宥言还是老了。他说三莫。三莫呵。我死后。请就帮我将我的花籽带到献月山顶。撒在惹琼脚下。然后你就回江南吧。三莫轻轻的吻在那即将凋零的蜡黄色花瓣上。她说傻瓜。我要是回江南了你的种子怎么办。宥言勉强的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说三莫你就那就别管了。让它自生自灭吧。三莫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哽咽了。从牙缝间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字。她说。不。宥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山顶。惹琼存在的那个方向。然后轻启薄唇。吐露出两个字。不是三莫。而是。惹琼。话音未落。一阵凉风扫过。卷落了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花瓣。宥言。还是逃不开生离死别的结局。三莫没有哭。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她没有回江南。而是守在宥言的残株身边。等着结籽的那一天。
[只是一面之缘。她就死心塌地。奋不顾身了]
日子像是白驹过隙。结籽的那天很快就到了。黑褐色的花籽掉落在地上。三莫轻轻的拾起。就朝着那山顶飞去了。三莫用尽了浑身的能量去适应这献月山的极寒。每天往山顶前进一点点。哪怕是一尺一寸。冷风夹杂着冰雪。三莫没有屈服。九年。花了整整九年。坚持如初的前进。这般倔强。总算是到达了山顶。眼前的映蟾花。没有想象的妖媚。却多了些许干净。莫名的让三莫觉得有些许讨人喜欢。三莫本该是恨惹琼的。毕竟是因为惹琼的存在。她才不能如愿跟心爱的宥言厮守。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这九年来。三莫第一次笑了。她把带来的花籽播在惹琼脚下就躺在花籽的上面吁吁的喘着粗气。这九年来。三莫就靠着往昔跟宥言并算不上甜蜜的回忆过活。总算等来了这如释重负的一天。她需要好好休息了。惹琼开了口。是很甜美的声音。她说你是第二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蝴蝶。三莫怔住了。她没听错。她听见惹琼说。第二只。所以。艳七肯定到过这里。她很开心。艳七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三莫就又笑了。傻子似的笑了。她没有回答惹琼。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黑褐色的花籽。心里默默得念着宥言。她真的很累。累到想结结实实的睡上一觉。累到想把眼睛闭上就永远不睁开。她心里很平静。因为她在花籽身边。在宥言的花籽身边。她很踏实。睡意袭来。她就慢慢的把眼睛合上了。她一直不断的说着梦话。她说惹琼是宥言由生爱到死的女子。惹琼亦是听的真真切切。
逝者如斯夫。又过了很久很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五十年。也许是一个世纪。有一日。惹琼整理着她这一辈子的回忆。她说她终于还是记不清。记不清是否有一朵叫做宥言的雏菊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不知道那朵被惹琼遗忘了的雏菊是否还记得。曾有一只叫做三莫的蝴蝶为他演绎了一次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