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感叹号!
追忆
现代都市里,爱情变成了奢侈的和廉价的,到处是爱幻化迷离的影子,谁又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于是,红尘中来来往往的人,反反复复的谈情说爱,爱了,伤了,痛了,哭了,一切逃不过宿命的安排。小说以黄爱琴为线索,主要描写她的爱情,她对王星宇的真挚感情,和杨飞云对她的感化,穿插了玉婷和雅文的爱情观念,玉婷因为张军的抛弃割腕,雅文不断重复着她的一夜情,唯有平凡黄彩琴找到了真爱,由衷的感慨:原来爱上一个人可以如此幸福、快乐。
一个平凡的女人,在等待和被等待,错过和被错过,选择和被选择中,寻找着只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情,即使伤痛也不放弃对爱情的追寻,她坚信这世上有真正的爱情,只不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勇气不断地寻找。
追忆
薄雾中玉婷满带泪水的脸开始扭曲变形,狰狞得让黄爱琴(化名)浑身直打冷颤,极度的恐惧令她出了一身冷汗。她的眼睛本能地猛然睁开,看看窗外,天没亮,只是一个梦,心想还好只是一个梦,冷汗即真的出了一身。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任谁都再难入睡了,恐怖的景象似乎还在她眼前,何况玉婷真的走了,不管她相不相信鬼神之说,内心都没法再宁静下来了。
开灯看表,半夜三点十多钟,离天亮还早着呢,可黄爱琴即毫无睡意,于是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在电脑前把它打开,其实她也不知道开电脑做什么,只不过每当坐在这个位置上,仿佛就是习惯性的必需把电脑打开。玉婷走得异常决绝,还是那么骄傲,没给任何人留下一句话,黄爱琴心底里委想知道为什么玉婷非要和那个男人同归于尽,她始终认为这个世界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要做,爱情固然重要,但绝不是生活的唯一,玉婷实在不值得如此就断送自己纯洁无暇,青春活泼的年轻生命,究竟当时又是这样一种境况让玉婷做出如此的抉择,可是这一切黄爱琴都无从得知。在她看来玉婷实在不懂得生命的可贵,仅仅一个感情上的挫折就没能承受住,如果可能,她真希望时光倒流,她会努力让玉婷明白除了爱情,这个世界其实还有比爱情更值得珍惜的。可是时光并不能倒流,而最后她只能看到玉婷被人抬出的遗体,雪白细致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殷红,还有衣服上那些斑驳的血迹,和她一起被抬出来的还有那个叫张军的男人,浑身都是血。这就是她对玉婷最后印象,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是有些害怕的,似乎最后还想对玉婷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堵塞着什么东西,令她说不出话来。
黄爱琴打开电脑里的相册,看着往日照片里那个漂亮、可爱的玉婷,像一朵高傲的玫瑰,即使在迷人的微笑着,眼里浮现的也还是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冰冷。林若水以前也很羡慕她,认为上天太恩赐于玉婷了,把所有好的都给了她:富有的出生,绝色的姿容,还有那种难得的迷人气质,而仅仅是忘了给她一颗聪慧宽容的心和坦然面对挫败的勇气。如果没有遇见那个男人,她想玉婷现在仍然会是一个快乐而骄傲的公主,可她遇见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黄爱琴的噩梦从玉婷死亡后开始,玉婷的噩梦源于这个叫张军的男人,而这个张军就是黄爱琴带到玉婷身边的,虽说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又有怎样的问题和黄爱琴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心里却不是没有一点负疚的,这就是自从玉婷去世后,她噩梦不断的原因。
(一)
四年前,玉婷的生日,玉婷、雅文和爱琴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为她庆祝。那天正好是周六,玉婷、雅文都不需要上班,可黄爱琴仍需要工作,她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做文职工作,每周要上六天班,这样的安排是不合理且苛刻的,对此虽然非常不满,但是却不敢有怨言,因为她明白只要对此发表一丁点牢骚,很快就会被公司辞退,理由会很简单:可能是不适合有挑战性的工作,对工作没有高度的热情和积极性;也可能是不能适应高强度的工作,对于公司文化没有认同感。抑或还可以找出更简单合理的理由,反正随后她的位置分分钟就会有人再补上,黄爱琴深知自己算不上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才,再找一份工作需要多久很难预料,可她却很清楚一件事:每天必须吃饭、睡觉,自己必须有收入。虽说她不是实用主义者,但也必须要面对现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由不得你不低头,非要把脖子撑得直直硬硬的,只会对自己不利,让自己吃尽苦头,这样的俗世生活并不需要气节。
快下班前黄爱琴好不容易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可是张军却不合时宜地让她帮忙赶一份项目合同,换在平时的话,她不会因此感到为难,顶多就是晚点下班,不是敬业,而这就是她工作范畴以内的事,没有人允许她说不,可今天已经和朋友有约,如果帮他做完估计也就要迟到了。本来朋友之间见面吃饭,晚点也没什么,但是对于这两个朋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想迟到的,倒不是说多重视彼此之间的友谊,而是这两个朋友从来不会,也不愿意体谅她,每次约会都只有黄爱琴等她们的份,绝没有她们等黄爱琴的理,她们之间并不是平等的,她们俩在黄爱琴面前总是很有优越感,为什么?玉婷的出身和自身的条件,就决定了她只会被旁人迁就,而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迁就生活方式,至于雅文,自从升职为部门经理后,也开始习惯了对别人有所要求,而爱琴却仍旧在那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混着微薄的薪水,再加上那骨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的自卑感,就造成了这几个朋友现在的局面,而爱琴理所当然的成了最没地位的那个人。其实黄爱琴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哪有真正的平等?朋友之间也分主导者和被主导者,她就是那种被主导者。可眼下这个张军,她当然也得罪不起,他不是公司领导,但他是公司里的红人、业务骨干,虽然很想拒绝,可是却没有那个勇气,她不敢得罪公司里的任何人,何况这是连老板都要客气三分的人。被朋友说几句虽然不舒服,但总比小心翼翼看老板脸色要好得多,前者只是不被尊重、理解的难受,而后者直接有丢饭碗的风险,因此不管多为难,她的选择都是也只能是唯一的。
黄爱琴以最快的速度把张军要的东西做完,拿给他看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她心想等他看完没问题了就赶紧走人,张军看得很仔细,让她忍不住看了下表,其实也没过几分钟,只是等待总会让人觉得很漫长。张军看出了她的着急,问道:“怎么?有事呀?”
“嗯,约了朋友。”
“男朋友?”
“不是。”
“哦。”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那声调好像就是说像她这样一个人也不太可能有男朋友,估计在他眼里这样的女人大抵都不能算作真正的女人,因为他见过的优秀、漂亮女人真不算少,而黄爱琴确实是太普通了,真是不太容易引起男人的兴趣,至少他对她不会产生什么兴趣,不过他当然不知道,黄爱琴对他同样也没兴趣,即便他看上去的确比较出众。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张军的口气颇有点自以为上司的味道,实际上他无半分官职,而黄爱琴怎么也算是部门经理助理,只不过他在公司的实际地位却比黄爱琴要高。
“那我先走了。”黄爱琴很客气的说道,并未表现出一丝不快。隐忍不知道从何年何月何时开始,就时刻伴随着她,并非为人谦和,而是她自认为从来不具备可以不忍的资本,也就没有底气跟任何人对抗,除了忍受别无选择。
“好。”张军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声。
(二)
黄爱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赶紧离开公司,心里真怕还没出门又被人叫回去,现在她只希望还能及时赴约。公司的楼层不算高,她直接从楼梯小跑下去,这比等电梯要快多了,大厦里那两部老掉牙的电梯不但容积不大速度还超慢。下班时间的高峰期,打辆出租很不容易,站在公司楼下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却硬是一辆空车都没有。正着急地左顾右盼,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张军从里面探出头来问道:“还没走呢?”
“没拦着车。”她有些无奈的说。
“走吧,我送你。”他示意若水上车。
“不耽误你吧?”黄爱琴一边问一边打开车门上车,这么问不过是虚伪的客套,此刻有人来解她的燃眉之急真是求之不得的事,她哪里还会拒绝,谁又知道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才能等到一辆出租。如果不是太着急赶时间了,其实她是不太愿意和张军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来往,这个人虽不讨厌,但她也并不喜欢。
“不会,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许渊笑笑,他不算是个热心肠的人,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心里对这个无人问津的普通女人的一点怜悯,反正自己也是闲着无事。
“那麻烦你了。”她仍客气地笑笑说。
“没事,去哪呀?”
“丹桂轩。”
“那地方挺贵的,什么朋友呀?约你去那。”贵吗?可能相对于黄爱琴的收入是挺贵的,但对于他应该还算不上太贵吧,他的业务提成一向是很丰厚的。
“不是,朋友过生日。”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挺有钱吧,长得漂亮吗?”言语里有些微的不以为然,似乎有钱的女人必然都伴随漂亮的外表,不然也很难有钱似的,不过他也并不排斥这样的女人。
“挺漂亮的。”黄爱琴很诚实的说,玉婷确实很漂亮。
“真的?今天反正没什么事,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张军就是这么一个人,象只苍蝇,闻不得半点荤腥,这就是黄爱琴不太喜欢他的原因。本来他长得挺帅的,作为同事也还算好相处,除了有时候有点阴险外,应该还算是很讨女人喜欢的那种男人,她也是女人,当然不例外,偏偏就是一点:太花心。估计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优秀,相当自负的认为女人毫无疑问的都会喜欢他,所以只要是女人,他就敢肯定别人一定不会讨厌他。可是在黄爱琴看来,他这样的人对于她这种毫不出色的女人来说,有时候反而可能会是一种灾难,还是少接触比较好,对于他更多的想法是敬而远之,可以远观,绝不敢靠近半步,平时没事是不会招惹他的,也不敢招惹,免得被人误会成自作多情的花痴,人家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也压根不需要自己这类平庸之辈去锦上添花了,对此她很有自知之名。
“这可能不太好吧。”这算是她拒绝的一种方式,不坚决果断就是这种方式的特征。
见黄爱琴没有答应的意思,张军反倒有了些征服欲,更想去看看了,又说道:“有什么不好的?你这人就是太严肃了,缺乏生活情趣,不过是大家一起玩一下,都是年轻人,有什么关系嘛?”
“可是人家都不认识你,我怕朋友不乐意,而且也不好说呀,要让人误会的。”
“你不是这么保守吧?都什么年代了,还误会呢?有什么不好说的?就同事呗,不认识怎么啦?人不都是从不认识开始的么?再说我还送你了呢,作为答谢,邀请我一下不应该呀?”
“这?”黄爱琴不想带他去,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虽然她知道他不是冲自己去的,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不想带他去,要是玉婷和雅文不烦他呢也没事,万一讨厌他的话,她就会被她们数落很久的,虽说以他的条件,被女人讨厌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对于玉婷她把握不大,毕竟玉婷也是同样备受瞩目的人,会不会也不讨厌他就不一定了。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也不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不过是心底里害怕得罪了这个人,她就是这样,永远不想得罪任何人,可是这世上哪有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呢?她不明白这个道理,结果只能是让自己活得太累,何况她并不算聪明,张军的话让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语言,既能拒绝他却又不会得罪他。
“别这呀那的了,就一起去吧,放心,我不给你添乱。”张军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像她这么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没有战略难度的高地,无需花费更多的心思和语言技巧。
“那好吧。”似乎没办法不答应了,她心里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却就是说不出口。
(三)
他们到的时候,七点过五分,黄爱琴暗自庆幸:还好只过了五分钟,她们应该不会过分抱怨的。等他们来到预定的房间时,雅文还没到,玉婷一个人坐在包房里,这有些让爱琴意外,玉婷有个算是男朋友的朋友,以往吃饭什么的,一般都会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却不在,不过这不关她的事,所以也不必问。玉婷今天的打扮实在太美了,穿着一条浅粉色低胸双V领的及膝连衣裙,腰上装饰性的系了一根细细的黑色皮带,窄长的皮带扣上镶满了亮晶晶的水钻,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窈窕的身材、玲珑的曲线,再配上她精致的妆容,和黑亮的大波浪长卷发,显得非常优雅,长长的项链坠子,一直在胸前那个最诱人的地方不停晃动,而那对闪烁的耳环却在波浪般的卷发中若隐若现,熠熠生辉。黄爱琴比较生硬地给张军介绍了一下。
“我朋友玉婷。”
“你好,我叫张军,黄爱琴的同事。”张军很礼貌地把手伸向玉婷,也不等别人介绍,自己就把自己介绍完了。玉婷的确让他很有点惊鸿一瞥的感觉,心下想确实是不虚此行,不过可能是美女见多了,他并没有显露出趋之若鹜的轻浮,相反给人的感觉还颇有君子之风。
“你好。”玉婷淡淡的说到,并没有伸出手来,虽然心里并没有反感,但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显然没有太高的热情,对于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人或物,她通常就是这种反应,倒不是清高,只不过想法比较简单,为人比较直率而已,她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但这却让一旁的黄爱琴感到有些尴尬的回头看了看张军,但张军看上去好像根本无所谓,还是很礼貌的笑笑,虽然觉得尴尬,可她却不擅长应付,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局面。许渊的心里倒不是没有一点不快,只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初次遇到,简单的情绪处理对他而言当然不在话下,也压根不惧怕这种场面,这都是他擅长应付的,业务高手嘛,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糗住的。
“听说你今天过生日,时间匆忙,没来得及买什么礼物,就买了束花,不好意思呀,生日快乐!”张军说着把手上的花递了过去,这束花就是刚才在饭店门口买的。他深信,两手空空绝不会给主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他更相信把花递上去,只要她愿意接,那也就表示对他并无反感,而他也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就算他在她眼里算不上什么,但至少他肯定自己绝对不招人烦。
“谢谢你!其实不用客气。”玉婷笑了笑,伸手接过花,不如刚才那么冷淡了,但也并不热情。有人送花对她来说跟家常便饭没什么两样,这不足以成为让她刮目相待的理由,只不过言语上的客气总是应该的,做做样子谁都会,即便是她这样有些高傲的人,也不会太让人下不来台。
“哦,生日快乐!”刚才的场面似乎让爱琴差点忘了今天是玉婷生日,听见张军说生日快乐,才赶紧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玉婷。给玉婷买礼物对她来说非常伤脑筋,贵的、好的舍不得也买不起,便宜的人家根本不稀罕,最后想了半天,买了一个相当精致的首饰盒,两百多块钱的东西,对她来说也很不便宜了,喜欢了很久也没舍得买给自己。
“谢谢!”玉婷随手把她的礼物放在了一边,连一点好奇都没有表现出来,显得那么不在意。这让爱琴的自尊心受了一点小小的刺激,多少觉得有那么一点寒心,毕竟挑了好久才买了这个礼物,还是一直都舍不得买给自己的东西,可在别人眼里好像却变成了没什么价值的东西,甚至连那份心意好像都被人抛弃了。
“你在哪上班呀?”张军坐下来又向玉婷问道,其实他并不想讨好这个看上去貌美如花却高傲得有点冷冰冰的女人,如果她不是那么一副冰冷的脸孔,可能他还真没什么太多的兴趣,毕竟漂亮的女人他也见过不少,调调情就足够了,没必要太过上心,可玉婷偏偏就没怎么正眼看他,甚至在她眼里许渊好像就变得那么不屑一顾了,这在他身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心里有那么点不服气,男人特有的那种征服欲涌了出来,让他开始不屈不挠,却又不让人觉得过于急躁。
“市剧团,这个雅文真是的,老迟到。”玉婷对张军真的没有太多兴趣,英俊的男人他见过不少,而英俊还有钱的男人她也见过一些,张军在她眼里还真是算不上什么稀罕的人物,她自然也答得心不在焉。
“哦,演员吧?怪不得那么漂亮。”这么直接的恭维,不知道为什么张军说得一点都不别扭,而且还能让人觉得顺理成章,估计恭维话说多了就会说的很自然。不过恭维人一般是不会错的,特别是恭维女人,即使是像玉婷这样听惯了恭维话的女人也不例外,在听到别人夸自己漂亮时也还是一样会很高兴的,而且恭维话挺多了也同样会听的很自然。倒是一旁的黄爱琴听得有点不自在,大概很少有人对她说这样的恭维话,同样的道理,听得少了自然就会觉得不自在。其实张军刚才在车上就已经打听过了黄爱琴这两个朋友的情况,早就知道了玉婷和雅文的职业,估计甚至猜度过两个人的喜好。
“不是,我只是舞蹈组的,伴舞什么的。”玉婷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却表现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更自然的恭维下去,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其实她从来不缺乏被人赞美,可为什么还是听不腻,想来这只能归功于女人的虚荣心了。
“跳舞的呀!难怪气质那么优雅,身材那么好!你真是太谦虚了。”张军还真是能不失时机地抓住一切机会,恰到好处的恭维,看来他能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不是没有道理的,确实是个和人套近乎的天才。当然,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个漂亮女人似乎缺乏一点智慧,有的仅仅是美丽的外表,要想讨这类女人的欢心其实难度并不大,想到她刚才那副傲气的样子,心里反倒有点鄙视,有了想戏弄戏弄这个无知女人的想法,不知道这想法是不是出于对她刚才有些无礼的一种报复,他的度量确实不大,不然黄爱琴也不会那么怕得罪他,他是真是那种会呲牙必报的人。
“你也很帅呀。”玉婷笑着说道,张军的恭维显然对玉婷起到了作用,玉婷不再那么不冷不热的了,开始对他的恭维进行礼尚往来,这应该算是消受他恭维的表示。人就这样,经常都是以虚伪的互相恭维开始,然后才进一步认识,等到真正认识以后,又恨不得把自己曾经说过的恭维话全嚼碎了咽回去。
(四)
他们开始聊起一些其他的话题,张军不过是在绕着弯子打听玉婷的兴趣爱好,这只是他开始进攻的最初阶段,而玉婷估计不会想那么多,她也无需想这么多,被男人围绕,对她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张军不时还幽默一下,逗得玉婷很是开心,而黄爱琴似乎已经被晾在了一边,成了透明人,这一点对于那两个聊得正欢的人来说不值一提,她自己也并不在意这些。张军看起来对玉婷很有兴趣,这一点不让黄爱琴意外,在她眼里玉婷那么出众的女孩子,大多数男人都会有兴趣,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几个例外的。至于张军的真实想法,她是想象不到的,她就像一个观众,旁观着一台不属于自己的剧目,精彩与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是她一个朋友灾难的开始。
“你们都来了?不好意思迟到了。”雅文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她的到来暂时打破了黄爱琴被冷落的境况。
“你怎么这么晚呢?真是的,让我们等了半天。”玉婷抱怨说。
“路上塞车,那个司机笨得要死,老挤不过去,我看他就是故意,想多收点钱。”雅文对玉婷的抱怨毫不理会,不过这个理由说出来估计连她自己都觉得勉强吧,把自己说得被人算计了一样,可能某种程度只是想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吧。爱琴嘴上没说,可心里并不赞同雅文的这个观点,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出租司机多半是希望赶紧把客人送到,再多拉几个客人的,这是她偶然在出租车上和司机闲聊时知道的。象雅文这样的人估计是不会在出租车上和司机闲聊的,所以也就不会知道在雅文眼里这类社会底层人物的想法了,而黄爱琴会,因为她认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底层人物。
“就是借口,每次你都这样,老让我们等你。”玉婷显然很不满意她的理由,而且每次什么话都说的过于直接,经常让人没有回转的余地,无意中伤害别人就成了常事,不过她可不在乎这些。只不过她也忘记了一个事实,除了这次,基本上每次都是爱琴在等她们,而她和雅文谁等谁却不一定。雅文今天也是一个人来的,这真是又让黄爱琴意外了,以往的聚会,一般只有她才是孤身前往,而玉婷会带上那个有点木讷但却帅得要命的男人,虽说从来也不承认那是她男朋友,雅文每次带来的男人都不会是同一个,谁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的男朋友。今天居然反过来了,所以估计感到意外的肯定不是她一个人。
“我同事张军。”黄爱琴看见雅文在观察张军,心底里暗自估计她是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还不赖的男人居然不是坐在玉婷身边,所以装做很随意的介绍了一下,还特别强调了一下和张军的同事关系,后来玉婷还说她这样强调是心虚。她才无所谓玉婷怎么认为呢,玉婷是从来不关心任何人有任何想法的,因为就算有任何想法,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她总是处于绝对优势,不管是谁,她认为都对自己产生不了威胁性。黄爱琴觉得关键只要不让雅文觉得自己有啥想法就行了,她可不想被雅文取笑,雅文貌似不经意的玩笑话她向来招架不住,总是让人倍感难堪,以至于她对雅文总有些惧怕。
“早知道,就不听玉婷的了,她还说每次你都自己来,怕你一个人尴尬,让我也不要带别人来,你看这都什么馊主意?”雅文故作玩笑的说道,其实心里已经把黄爱琴嘲笑了个够,成心就是拿她开涮,她觉得生活中就有那么一些人是给别人取乐的,本身并不存在更多的价值,而黄爱琴不幸就在这个范围内,而且今天偏偏她还带了个帅哥过来,不晓得是心里嫉妒这个一直瞧不上眼的朋友,还是这个帅哥碍了她的眼,她就觉得自己不痛快,需要践踏别人来得到满足。她的这个笑话对黄爱琴来说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没有张军在,黄爱琴还能装作无所谓,倒不是张军有什么特别,而是他并不属于她现在这个生活圈中的人,他仅仅是同事,是属于另一个生活圈中的。当着同事的面被朋友取笑,这意味着自己的不被尊重将可能蔓延至另一个圈子中,这让她觉得很难忍受,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雅文说出来的话让人听起来似乎还是一番好意,她总是能把一些听起来让人难受的话说得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语言。黄爱琴想玉婷或许是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可玉婷毕竟还是比较善良、简单的,除了有些高傲,她觉得玉婷说这话应该是出于好意,但她不认为雅文这样说是想让自己了解她们的好意。雅文这样说更多的可能只是因为张军长得还比较帅,而她只是想告诉张军,黄爱琴并不出色,不过,雅文弄错一点,黄爱琴和张军确实只是同事关系,而且,很遗憾,她还不知道,张军心里对玉婷的那些打算。
“你可不要误会,我本来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下班太晚张军送我过来,他说晚上没事,就叫他一起来了,这么个大帅哥,我可消受不起哦。”黄爱琴也故作玩笑的解释说,其实她明白自己大可不必解释的,可是每次这种情况下还是总会解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连自己都觉得特别没出息。
“你消受不起,那是带给我们的啦?无意中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大帅哥呀。给你的。”雅文狂笑,一边说一边把她的礼物递给了玉婷。爱琴尴尬的点点头笑笑没说话了,能说啥?她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其实必须承认,今天悦文看起来也很漂亮,穿着一件露肩的蝴蝶袖黑色上衣和一条米色珠光面料的超短百褶裙,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一对夸张的大耳环,还有一条带着点波西米亚风格的项链,再配上她的妆容和短发,时尚而有活力。比起刚从公司里赶来疲倦甚至有些狼狈的黄爱琴,她实在太出色,太能吸引男人的眼球了,不过可惜的是她的五官实在不如玉婷的天生丽质,这样一比起来,反倒显得她的打扮低俗且廉价,毫无品味,差了玉婷一大截。
(五)
有时候雅文说话好像故意没心没肺,非要弄得黄爱琴跟没人要一样,就像这次,本来是可以让人听上去很感动的友情,可怎么一到她嘴里就变成了怜悯和鄙视的味道了呢?其实黄爱琴不至于那么差,虽然没有玉婷那么美丽的外表,也没有雅文过人的工作能力,但至少长得不算难看,也不是蠢得出奇,只是不是太热衷于打扮,显得比较平凡一点而已。而黄爱琴也深知自己的平凡,所以她不像雅文一样喜欢没事就跟个男人暧昧一下,更不习惯于和陌生人调情,因为她从来不敢幻想自己会有那种令人倾倒的魅力,害怕自己反而变成东施效颦的那种笑话,如果那样,自己仅剩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会更难以承受。雅文是很放得开的,什么都不在乎,男人有时候对她来说就是个乐子,她想什么时候换就什么时候换,因为她深信以自己的能力,有没有男人爱自己都无所谓,自己照样会过的非常好,男朋友换得跟走马灯似的,到现在大家都不再问她男朋友是谁了,谁也保不准明天就不是了。而玉婷对男人的要求高到让黄爱琴都不敢奢望,虽说玉婷的追求者很多,不过玉婷还没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就算那个英俊的呆鸟,也是保持了相当的距离,这只是因为她不屑搭理那些看不上眼的男人,要就一定要是最好的。
黄爱琴说起来还是比较老土,虽说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寂寞孤独,但却不太能接受一夜情之类的东西,因为她自认没有足够的资本,什么也输不起。虽然她没有雅文的自信,可也不是非要找个男人才行的,她有自己的追求,如果说非要结婚的话,也并不奢望自己能找个多优秀的男人,因为就算真的喜欢了什么优秀的男人,估计也只能想想,决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她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只能这么想,也只能拥有一切平凡的东西,那些不平凡的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其实说白了,她更怕的是就算一时拥有了到最后还是会失去,对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是她最恐惧的,所以宁可从未拥有过也不愿变成这样的一种结局。因此她仅仅只是希望有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男人一起平凡的相守一生,不必轰轰烈烈,但一定是真心相爱,简单说,要的就是平凡但能永恒的爱情,那些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惊天地泣鬼神流传千古童话般的爱情不是属于她这类人的,而她也不要曾经拥有的绚烂,只要一生一世、柴米油盐的平凡,除此她不敢有要求更多了。
(六)
人都到齐了,玉婷告诉服务员上菜,可以预见到,所上的菜大概不会有黄爱琴爱吃的东西,每次和她们吃饭,爱琴基本上没有点菜的权力,尽管她们除了像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大多数时候都是AA。虽然每次她们都让黄爱琴点,可她一说出来,她们却又都说不好吃,一致反对,也只能作罢,到最后还是没有一个菜是黄爱琴点的或者说是她想吃的,可是不便宜的饭钱照样还是得付一份,所以很早以前她就开始尽量推辞出席和她们的饭局,一来是因为她不想再那么勉强、委屈自己,二来是这样昂贵的饭局实在是不能参与太多。
菜上来了,当然酒也上来了,一瓶红酒,服务员问道:“请问红酒要加点什么吗?”
“不用,拿桶冰来把红酒冻着就行了。”玉婷答道。又是喝纯的,黄爱珍一点不喜欢这种喝法,不是对喝酒有什么讲究,而是压根就不喜欢喝酒,她也不喜欢红酒的那种味道,酸酸的,感觉像在喝醋,只是醋里面又不知道加了点其他什么调料。玉婷经常笑她没有品味,说红酒要喝纯的才有味,是的,她不太有品味,品不出那是什么味,不过是觉得加点东西会比较好咽下去而已。服务员给每个人把酒都倒上。
“那这第一杯,我们先敬一下美女寿星吧,祝你一年更比一年美丽。”张军首先站起来提议,看来他真是融入得太快,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他的话当然没有人有异议,所以每个人都站起来齐声祝福玉婷生日快乐。
“来吃了主人的饭,当然要有所表示,祝你如凤凰一般,在九天之上飞舞,婀娜迷人。”张军说这番话的同时从那盘白切鸡中夹了一个鸡翅给玉婷,爱琴简直觉得他压根不是今天才认识的玉婷,那架势似乎已经相识很久了,而且这番话说得那么酸,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我们呢?太偏心了吧”雅文故作不满的说。她心里是真的不满,一直以来她都是有些嫉妒玉婷的,但是又必须装成故作的样子,毕竟大家是朋友,为什么要说我们,把黄爱琴捎带上,是为了让这个不满显得不那么别扭,看起来才象是真的故作。
“别生气,我不还没说完吗?祝你展翅高飞,事业、爱情双丰收。”张军也是八面玲珑的人,说话就把另一个鸡翅送到了雅量文的碗里,正打算再找点什么给黄爱琴。
“我就不用了,自己来,你不要客气了,自己吃吧。”除了父母、长辈,她不太习惯于什么人给自己夹菜,还真是有点消受不起的感觉,而且她打心眼里不喜欢别人捎带来的殷勤,象施舍。
“那也好,我就不客气了。”张军正好乐得顺水推舟,也没有第三个翅膀了,难不成像黄爱琴妈妈那样,夹一个鸡腿给她说:明年长高一点、壮一点,挨打的时候好跑得快一点。小时候她妈老喜欢拿棍子吓唬她,所以这话成了每次生日的祝福。
(七)
现在的场面一个男人三个女人,而且那个男人还要不停地讨好每个人,既要对自己想要进攻的人大献殷勤,又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把其他人得罪了,还真是很好的考验了一次张军的公关能力。不过还好,黄爱琴可以不算数,张军不必对他太过殷勤,他们可以当她不存在,反正她也当自己不存在。她这样想,不过雅文却不会这么想的,她老在较着劲,黄爱琴看在眼里,觉得她挺没意思的,何必非要争个高下呢?搞得自己连顿饭也不能好好吃,也许是后来自己也觉得没劲了,而黄爱琴又不如她所愿参与配合,她也就不再较劲,自己吃自己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雅文突然说了一句:“爱琴,你真是太没眼力见了,你说你坐在中间掺和什么呀?老挡着,妨碍别人交流。”又是那种故作幽默的玩笑,她原以为黄爱琴会和以前一样配合的大笑。可是这次黄爱琴没有,她心里对于雅文的这种居高临下的心态反感到了极点,如果是没有到极点,她不会如此让雅文当着大家的面下不了台,她实在觉得自己有点受够了。黄爱琴的不配合导致的结果就是谁也没笑,弄得大家都尴尬了,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一样,意外的发生让雅文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尴尬的僵硬,有那么一会房间里变得很安静,这反而让黄爱琴觉得有那么一点前所未有的快感,好像是出了一口憋了很久很长的恶气,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这些人僵硬的表情。
“你故意损我吧?我一个来白吃白喝的人,不得讨好主人,感谢她给口吃的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了,估计下次你过生日,我也要这样讨好你的,到时你可别把我赶出去了。”还得要佩服张军,脸皮够厚,虽然说得并不好笑,但现在只要有人一句话就能把这种气氛打破了,所以他说了,大家也都笑了。不过直到这顿饭吃完,雅文都没有再说啥怪话了,她是聪明人,破坏气氛一次可以,但千万不能有第二次,不然只会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不欢而散,不过她心里倒觉得黄爱琴有些反常,从来不会这样让人难堪的她怎么会如此?心里对爱琴反倒不那么瞧不起了,其实她应该听过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这个道理很简单,只是她不明白罢了,还总是去挑战别人的底线,真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笨。
张军还是一门心思在玉婷那,他还真能把握女人的心思,见识也算广,学识也算渊博吧,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趣闻能说出一大堆,绘声绘色的经常说得每个人哈哈大笑,挺能吸引人,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偏偏就这么花心,还有点好胜,这世上看来真不会出什么完人呀。雅文估计是觉得被冷落了,玉婷说去KTV的时候,她说她要叫个人来一起玩,当然不会有人反对,反正每次也都不止她们三个,其实好几次爱琴和玉婷都没打算叫人,全是雅文叫去的,谁也不认识,都跟着玩吧,反正第二天还是不认识,没什么相干的。
(八)
无聊的KTV,无聊的喝酒,无聊的唱歌,无聊的胡闹,黄爱琴看来就两个字:折腾。说实话,这种生活她不喜欢,而且将来喜欢上的可能性也很渺茫,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在家泡壶茶,上网、听音乐,酒这东西实在不怎么样。虽说这次算是带了个男人来,不过到最后还是又变成了孤家寡人,什么叫命中注定,这就是,还好她从来也没想过这种格局会改变,所以也不会往心里去。这种活动大多数时候她都拒绝了,不过今天既然是玉婷生日,明天又不上班,那就是没有理由能推辞的。玉婷喜欢唱歌跳舞,所以KTV是她每年生日的必备节目,而黄爱琴多半连麦克风都摸不到,绝对纯正的观众,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群人玩得近乎疯狂的样子。今天也不例外,要了两瓶洋酒,还有各种零食之后,狂欢开始了,按照惯例还是玉婷首唱,两位男士当然不遗余力的捧场,黄爱琴也不时的配合鼓鼓掌,又不时配合的喝喝酒。洋酒就是加再多的饮料也还是酒,又这么狂喝,没多久玉婷和雅文就有了点醉意,而黄爱琴喝得不多,依旧很清醒的坐在角落里配村着,看着雅文正半躺在那个后来的男人怀里,脸上一副娇媚的醉态调笑着,两个人不时的亲昵着,甚至亲吻、抚摸,这样的画面让爱琴只想到两个字:放荡。黄爱琴觉得自己这么看朋友虽有点不厚道,但心里却就只有这个感觉。而张军和玉婷就含蓄多了,最多就是张军在玉婷唱歌时热情的拥抱了一下,算是赞赏她美妙的歌声,不过却整得跟大明星表演一样,有点夸张。
凌晨两点终于散了,各自回家,张军很绅士地说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去,黄爱琴谢绝了,不赶时间的时候就不必麻烦他了,何况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在娱乐场所门口打个出租是相当容易的。张军当然也没有坚持,因为他更想送玉婷,大家心照不宣而已。黄爱琴心想他大概想不到玉婷的车可比他的好多了,不知道那时他会不会觉得有些难堪呀,不过这个她没有兴趣知道,自己先打出租回去了。至于雅文,黄爱琴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消失的,和谁消失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她压根没记住。喧闹之后她一般都觉得头疼,只想回家一个人呆着,还好明天不上班,心想回家泡壶茶清醒一下吧,上上网,说不定还能碰见王星宇和他聊聊天呢,这可是很让她开心的一件事。
(九)
工作五年,黄爱琴的收入虽说不算太低,但绝不能算高,一个月四千多一点,大房子租不起,那种几个人合租一套大房子的同居省钱生活又过不来,她是宁可吃穿差一点,也要住得舒服,因为骨子里是有那么一点小资的,要有自己的空间,好让自己可以舒展和发泄,自艾自怜一下。而且这个空间不能太糟糕,不然也就没有情绪来做这些无病呻吟的事情了,所以收入刚一达到温饱,她就告别了拥挤而毫无私密的同居生活,租了这间位置不错环境不错的高层小公寓,一个月光花在住房上面的钱就要用掉她将近一半的收入。没办法,不愿意为了省钱住在农民房里,所以只能少买衣服、少下饭店、少出去消遣了,衣服来来回回就是那两身,连自己都有点看腻了,谁让自己只有那么点本事,挣那么点要死不活的吊命钱。想想她挺羡慕张军的,他们是同时进的公司,不过人家业务做得有声有色,现在还买了个车,甭管二手不二手吧,人家能买得起,估计自己连他那两个车轱辘都买不起,银行里从来没有超过四位数的存款,每次眼看就要到五位数了,于是又过年了,等年一过完,存款就又快接近三位数了,钱去哪了?满足自己节衣缩食一年所积攒下来的欲望了。她没有太多追求,满足于每月旱涝保收的薪水,不敢象张军那样去做底薪低得可怜的业务,她不敢想,要是一两个月没有收获,怎么活下去,再转回去做文职?那绝对不可能了,再找个工作?天知道能不能找到。三个朋友中她是最没出息,挣钱最少那个,玉婷人家不用天天上班,表演也不用天天演,演一次就可以抵过她N天的收入,再说她还有个有钱的爹,人家那才叫活得滋润,而且巴结讨好的人一堆一堆的,出门总有人排队接送,这种待遇她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安心挤大巴。雅文人家能力强,去公司才一年,就硬是把顶头上司挤下台了,坐上了人家的位置,现在收入是她的三倍还有富余,人家看上什么说要买就买了,她看上什么起码要四、五个月才敢考虑买还是不买。再说外表吧,玉婷就不用说了,事实摆在那了,雅文吧,以前她还觉得和自己差不多,但架不住人家有钱以后会收拾,一个月光花在美容上的钱就够她吃饭的了,自己就是想收拾也没那闲钱。不过现在能不管父母要钱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算是能独立生活了吧,其他的就不奢望了,就算多想过猪一样的生活,那也要有条件,可是估计老天是不会垂青她,给自己那种待遇了。虽然吃饭娱乐AA了,但可以找借口不去,也就不用掏钱了,王星宇说她阿Q,她确实还真有那么点阿Q,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干嘛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十)
屁大一间屋子,为了让自己睡得舒服,摆了张一米五的床,这都是因为几年大学生活中那张摇摇晃晃又窄又硬的铁架子床所留下的后遗症,毕业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要让自己睡得舒服。剩下的空间被衣柜,电脑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不晓得什么时候从哪里淘回来的所谓宝贝占得差不多了,房子太小了,压抑呀!她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两房一厅,80平米,能让她有个可以舒展的客厅,放大床的卧室,可以放她那堆俗不俗雅不雅的书还有电脑的书房,有一间不用太大的卫生间,只要不是小得必须坐上马桶才能关上厕所门就行,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够放得下一个浴缸,不过她觉得这对自己来说可能有点奢侈了,至于厨房嘛,也不用太大,反正做饭的时候太有限了,不过千万别小得转不过来就行了,当然还要有一个比较大的阳台,种点花草什么的,虽然王星宇总嘲笑她养不活带叶子的东西。
王星宇和黄爱琴的关系很特殊,认识得非常早,也算是亲戚,说算是,因为名义上是亲戚,可没有一定点血缘关系,王星宇的叔叔娶了爱琴的婶婶,因为爱琴叔叔去世早,而王星宇叔叔离婚了,于是后来他们就结合了,成了半路夫妻,因此王星宇和黄爱琴也可以算是亲戚了。而且他们高中还是校友,又读了同一所大学,直到黄爱琴大学毕业来了这座城市,才算是和王星宇分开了,可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分开,他们还是经常会在网上聊个通宵,一起作弊打游戏什么的,为此爱琴还专门买了超好的耳机、话筒,还有后来添置的摄像头,都是为了更方便地和王星宇在网络的虚拟空间相聚,她不喜欢打字,在她看来那实在是个体力活,所以也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打字的网聊,她当然更不明白这种无声的交流其实更有神秘感,或者说更有一种独特的诱惑力,越是未知的才越是能诱惑人的好奇心。有时候她的确很想念王星宇,不仅仅因为她默默的爱了他这么多年,还因为真的寂寞,在这个城市里,除了玉婷、雅文,她没有更多的朋友,而她们对她而言也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没法跟她们说那些心里真正的想法和感受,更不可能说自己内心的秘密。当初决定孤身来这座城市,并不是为了追求梦想或者施展抱负,仅仅是为了逃避王星宇,不想离他太近,更不愿再那么无望的守在他身边,却还是只能独自相思、落泪。确切的说,无论在哪她都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说那些内心里的秘密,这是一种可怕的寂寞,无人可诉的孤独。黄爱琴有一个博客,却不敢给任何人看,常年处于关闭状态,永远只有一个读者,就是她自己,心里的话虽然说出来了,可是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没有人来和她分担,没有人来安慰、理解她,只是把内心所有的私密找了个地方存放起来,好暂时让心里腾出点地方来思考别的事。王星宇比她大不到半岁,以前成天在人面前要她管他叫哥哥,又因为跟她关系特殊、年龄相当,也不用顾忌什么,所以他们还真是无话不说,所以她对他而言基本上没有秘密,当然她爱他这件事除外,他也一样,爱琴甚至知道他前女友把他踹了是因为他亲她的时候把鼻涕蹭到人家脸上了。
(十一)
黄爱琴勉强在电脑桌上放了个茶盘,最小、最不值钱的那种,倒不是附庸风雅,非要喝功夫茶,而是她觉得茶杯总免不了滴汤洒水的,有个茶盘就不会到处洒,而且,小茶壶泡的茶水少,很快就喝完了,茶水就不会因为泡久了而泡得又浓又苦。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要尽力而为地让自己过舒服,这就是她的生活观,所以才会至今都没有省出半毛钱。王星宇说她就是现在人家说的那种月光女人,这点她并不同意,基本上来说她每月还是有余钱的,只是一到年底就会血拼见底,省了一年再不发泄,连自己都会觉得要崩溃了。黄爱琴捧着一杯热茶,心里觉得真舒服,想想每次去KTV喝的酒都好几百块钱一瓶,喝完还难受,怎么就那么多人天天喝呢?个中乐趣她自然不知道,当然也不打算知道。QQ上王星宇的头像是黑白的,没有色彩,看来他已经睡了,早已是半夜,而他从来也不是夜猫子,这其实也本在意料之中,王星宇不在,她也失去了熬下去的理由和动力,自然是不想再熬下去了。
周末呀,可以有一个愉快舒爽的懒觉,可以不用为起床反复的做思想斗争,从小到大,黄爱琴都热衷于睡懒觉。现在不是流行这么一个说法么“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前头一句她偶尔还是可以尝试的,后面这一句就不敢想了,如果换成一毛一毛的零票,估计也能数钱数到手抽筋,不过除非精神出问题了,否则她是不会干这么二百五的事。说到睡觉,最近就是睡懒觉都睡得不太好,倒不是有人打扰,她这么一个人,没有男朋友,不是重要岗位,也没什么狐朋狗友的,完全非公众人物,谁会来打扰?偶尔也就是王星宇打个电话叫她上网聊天而已。睡不好的主要原因是最近连续好几个月都在做着一个类似的梦:美梦,而且美得让她明知道是梦也不愿意睁眼,总梦见同一个人,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每次想看清,又每次都看不清,他永远在那种飘渺的地方忽隐忽现,离得如此近,似乎又无比遥远。梦境中她和他总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杭州,那个如诗如画仙境般的地方。黄爱琴没有去过杭州,一直很想去,可是一直也没钱、没时间去,有时候她都想,要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当然也是爱自己的人在那生活一辈子,过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多好,王星宇说她这是小时候童话看多了看出毛病来了,不切实际。或许是吧,不过就算真不能如此,想想总可以吧,如果连幻想一下都不行,还活个什么劲,可能就是幻想得太过头了,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所以能确定梦见的就是杭州,是因为她看过那梦境中的图片,而那个屡次出现在梦中的男人是谁呀?身影如此熟悉,却又无论如何看不清他的面孔,梦中他如此多情,让她沉醉不愿醒来,究竟是谁呀,是王星宇吗?她不知道,虽然身影熟悉,透着那股熟悉的书卷气,她希望是,在现实中不能实现的,能在梦中实现也是不错的,但却又不敢真的妄想是他,不然就不是在做美梦而真的成了白日梦,反正没看清脸,从来没有看清过,是或者不是都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困扰。
(十二)
黄爱琴曾经恋爱过,那时候还在大学读书呢,挺傻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恋爱了,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就分手了。分手的时候看上去挺伤心的,哭得淅沥哗啦的,那段时间王星宇一直陪着她,安慰她,他对爱琴就象亲哥哥一样,爱琴也只能对他诉说,因为除了他也再无人可诉说了,所谓的朋友都忙着呢,学习的学习,恋爱的恋爱,谁有闲功夫听她祥林嫂般的絮叨,其实她也只愿对他诉说。后来和王星宇闲聊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还问自己呢,真爱过那个人么?真的有那么难过么?她也不知道,反正过去了好像就没啥感觉了,听别人说爱过一个人的话,即使后来分手了,以后再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有点触动的,可是她没有,毫无感觉、不痛不痒,每次说起来就跟说别人的事一样,她还问王星宇自己是不是就是觉得有失败感才那么伤心的,王星宇说他哪知道,你自己的事自己还不明白?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她只是因为王星宇不知道自己爱他才那么伤心难过,而那时候又正好和那个男生分手了,所以她有理由找他诉说,找他依靠,她伤心的是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思,絮叨的也不是自己的失恋,而是她从不曾获得过的爱情,可他还一个劲的安慰她,结果只能让她越哭越厉害。
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做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希望做还是不做,说不清楚,她希望做这样的美梦,可是又真是不愿意每次醒来面对现实地处理那满心的惆怅和失落,那足足会让她一天都觉得缓不过神来,沉浸于失望的伤感中,纠缠在爱与不爱之间,不是自己爱不爱别人,这种主动的选择从来都没属于过她,而是别人爱不爱自己。对她而言这个梦是个天大的秘密,王星宇当然也不知道,虽然很想告诉他做的这个梦,也很希望他会说他也爱她,而这个梦中的人就是他,可是她还是没有说,她并不想破坏他们现有的这种关系,因为她没有把握把这种关系打破后就能升华为另一种关系,当然也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只能把它放在心里作为自己永远的绝密,除非某天这件事不可能再是秘密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有多小?估计就像人家说的被雷劈中一样不容易吧。以前她基本上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每次做完这个梦就会想了,就会有忍耐不住的冲动,就会有痛苦,就会非常迫不及待渴望知道王星宇到底爱不爱自己,哪怕是一丝喜欢也好,而每当这种时候她通常就不会出门了,在家泡一整天的茶,听同一首曲子,出一天的神,最后洗个时间超长的澡,实在不行,干脆就在床上躺一天,一直让自己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试图再次进入梦中寻找那种憧憬已久的甜蜜、幸福,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这一天啥事也不会做了。当然如果是非去不可的上班,那可能就是从去上班的路上就开始走神,甚至坐过站,这种事发生过好多次了,幸好因为她总担心交通堵塞,出门通常比较早,所以才没有屡屡迟到,不然连工作都难保了,如果失业,那时连发呆的权力都会丧失,心里唯一的幻想也就要被剥夺了,她可不愿意连这最后的幻想都没有了。
这个梦什么时候开始做的黄爱琴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刚开始觉得还不错,很享受,可是时间一久,就逐渐变成了一种折磨,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受不了了,觉得越来越需要一吐为快了,可是不能说,必须忍着,说出来是一时痛快了,可是痛快完了对她或是对他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事,可能她还是什么也得不到,而他可能会变得非常困扰,与其两个人困扰,那还不如让自己一个人困扰算了,这样至少不会彻底失去他,尽管也不是她所期望的那种拥有。不管想不想做这个梦,它都不会因为想或不想而改变,觉也是必须要睡的,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睡吧,梦来了就享受,梦醒了就承受吧,还能怎样?反正天也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下来了,还有比自己高的人顶着呢,就这样,她喝完最后一杯茶,把烟掐灭,收拾收拾睡了。抽烟真不是个好习惯,她抽烟好像是和王星宇学来的,每次看着他抽都觉得很舒服,仿佛是连他吸烟的神态也一并爱上了,后来自己也抽了,戒都戒不掉,还好,只要不是自己的男朋友,现在没人在乎女的抽不抽烟的。
(十三)
正当黄爱琴准备入睡的时候,雅文正和那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在酒店的床上翻滚着,这样的一夜情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多少次,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危险,更不会觉得不检点,她是个绝对的女权主义者,男人可以做的事,她认为女人没有理由不能做,否则男女平等如何真正体现,现代社会,谁要还在乎贞节这东西,那就只能被归咎于老古董那类人,时尚的新女性就应该学会享受生活,当然也要学会享受身体带来的欢愉,扭扭捏捏的装清纯就是没有魅力、自信的一种表现,像黄爱琴那样的女人在她眼里就是如此。而玉婷此刻正在自己独居的豪华住宅里和张军聊天,张军也真有本事,头一天认识玉婷,就能进她的家门,这在以往是不曾有过的事,看来他的魅力确实不容小觑,原本他打算戏弄戏弄这个自命不凡的女人,不过在见识了她价值不菲的名车之后,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家很是羡慕,心里盘算说不定这会是一次让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但是他并没想到这是因为玉婷的爹有钱,他心里更多的认为这女人可能被某个有钱男人包养了,直到又见识了这套高档住宅,听玉婷自报了家门,才突然明白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富家女,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佛祖给了他这么一个天赐良机,发达看来离自己不会太远了,只要能让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一切都不会是问题了。
就在雅文早上醒来准备离开酒店的时侯,黄爱琴正在自己的梦境中享受着呢:又见到你了,真好,你深情的紧抱着我,这种感觉我渴望了许久,你知道吗?你低头不语把脸埋在我的长发中,我真想把你的脸捧起来看个清楚,你究竟是谁,是他吗?不要折磨我,让我知道你是谁,你的拥抱让我觉得心被电击了一样,麻酥酥的,你不要这样一言不发,说句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也行,这样我也能知道你是谁。你温柔的吻着我,你的脸如此近,就是太近了,我更看不清了,远一点,别太远,能让我看清你的脸就行,不要让我觉得这只是个梦,让我觉得这还有点真实就行了。你退了一步,我睁开眼,你消失了,这又是一个梦,不能睁开眼,一睁眼你就不见了。黄爱琴默默的告诉自己,于是又闭上了眼,心里想道,看来又做梦了,而梦里所想所说如此清晰,决然不像是梦境。几点了?她不知道,不管是几点了,反正不上班。迷糊中听见电话铃响了,接了电话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
“还没起呢?”电话里传来了王星宇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嗯。”
“起来吧,想和你聊聊。”
“几点了?”
“十点半。”
“那你等我一会吧,我洗个脸去。”
“好,我在网上等你。”
“好,挂了。”
(十四)
挂了电话,其实并不太愿意起床,但是她没法拒绝王星宇,和他聊天对黄爱琴而言,比睡懒觉更有诱惑力,即使分开了三年,对他的爱恋却丝毫不见减少,依然渴望常常听见他、看见他。懒懒的打个哈欠,起床梳洗,开始收拾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不是怕视频的时候被王星宇看见,他们打小就在一起玩,他还有什么没看见过,除了她光着身子没见过,爱琴什么德行他都知道,早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她只是需要一点地方下脚而已。她想起以前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情形确实还真有点那意思,可惜呀,却是形似而神不似。
半小时不到,爱琴和王星宇就开始视频了,他问到:“你几点睡的?”
“快四点吧。”
“难怪,跟猪一样,打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有吗?我一个没听到。”拿过电话一看,果然好几个未接来电,看来自己真是睡得很死。
“睡醒了吗?没醒再睡会?”
“那你刚才不说,我都起来了你才说,故意呀?”
“连这也知道?变聪明了嘛。”他坏笑着说。
“那么早把我折腾起来,什么事呀?”
“没事,就是想你了呗。”这种话也就他说出了黄爱琴不会误会,因为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妹妹。
“我可不信,没事你会起这么早?”
“其实也没什么,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但是不太清楚她的想法,不敢说,心里有点乱。”
“你也有不敢说的时候呀,是不是人家太好了,让你也知道自卑了?”她心里不是一点不难受的,但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再说这也不是头一次听他说喜欢别人了,所以已经不会太难受了,这就是为什么毕业了她没有选择和他一同回到那个城市的原因,听说总比亲眼看着要容易接受得多,至少现在她还能装作无所谓的调侃一番。
“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呀?再不济也可以安慰安慰我呀。”
“你有这么难过吗?”黄爱琴故意说得漫不经心,他要自己来安慰他,帮他想办法,可是谁来安慰她,帮她想办法呢?心想他要我这个爱着他的人听他说他爱着别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折磨,他还要我想办法,我怎么想?我最想的就是他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除了我。王星宇对黄爱琴其实真没的说,有时候要不是他们是知根知底的话,估计黄爱琴真会以为他爱自己,她失恋那会,他还安慰爱琴说“别哭啦,要你实在嫁不出去了,我又找不到合适的,就将就娶你好了。”她嘴上说他有病,心里却希望真能如此就好了。他说“怎么着我也是一个帅哥呀,你不吃亏吧?”如此的逗了黄爱琴半天,直到她被他说得破涕为笑。
王星宇从初中开始喜欢过几个女生,谈过几次恋爱,黄爱琴都知道,不过她也大概知道他似乎都不是很上心,除了他喜欢的第一个女生,因为就这个女生,王星宇跟她絮絮叨叨的说起好多年,没完没了的,让人听着都觉得烦,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听了,对于他的点滴,她都是渴望知道的,哪怕是他爱上了别人,还记得以前十多岁的时候,她经常在窗边偷偷看王星宇从楼下路过的身影,以及找各种理由去他家,甚至常常制造一些貌似偶然的巧遇,所有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能够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其实每次看他那么难过,她也是有些替他难受的,但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他,所以只能当个好听众,说实话她心里从来不觉得王星宇初恋的那女孩有什么好,心机太重而且虚荣,不过他喜欢,那有什么办法。可是她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那女孩的不是,你跟一个正狂热的人说他喜欢的人不好,那不是自己招人不待见嘛,她可没傻到这地步,不想找自己心爱的人反感。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他不再提这女孩了,她也才说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他还怪黄爱琴早不说,她笑着说早说的话,他不跟自己翻脸才怪呢,他也狂笑。
(十五)
“其实你也帮不了什么忙,我也就是病急乱投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甚至有些难过。
“怎么啦?真的很喜欢她呀?”黄爱琴的心里是一阵阵的难受,听他这样的口气很像许多年前的那次初恋才有过。
“不知道,就是老想见她,反正觉得,怎么说呢,可能真的是很喜欢吧。”
“认识多久啦?都喜欢成这样了。”黄爱琴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一股强烈的失落和嫉妒感,因为她知道他很可能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了,因为以前他就是这样,真的喜欢一个人了,反而不敢跟那个人说了,可这同时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希望再次破灭,虽然她也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幻想而已,可是以前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幻想一下,现在估计连这样都做不到了,这些话对她来说太无情了,真的有些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听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但她又还是想知道,究竟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但是,反正我说不清楚。”虽然王星宇的表情黄爱琴看不太清楚,但他言语带有点语无伦次,这只能更加说明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这是他以前的症状之一,黄爱琴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冰凉和沉重,像灌了铅一样,一个劲的往下沉。
“你等我一下,我倒杯水。”茶水就在她手边,早就倒好了的,每次跟他聊天,都不愿意浪费时间,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尽可能让自己多一点时间看见他,可是这次她想离开一下,因为,心里很痛,很想哭,必须花点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并没有忘记正在视频,他能看见自己,所以她拿着茶壶离去了,在厨房,眼泪无可控制的流了出来,却不敢让自己出声,因为他能听见,也不敢尽情的流泪,让自己哭得太厉害,因为她的摄像头像素非常高,他能看得很清楚,过了一会,情绪稍稍平复,她擦干眼泪回到电脑面前。
“回来了,倒个水这么久。”
“水不够热,烧了一会。”她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其实他也不在乎,只不过随口一说,是她自己心虚而已。
“哦,不说我了,这段时间你怎么样了?”
“很好呀,反正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感觉却不怎么好,特别是现在、此刻。
“你那天气热吗?这可热了”
“还好吧,还不是很热。”爱琴觉得王星宇不再谈关于他的感情有些奇怪,可也并不是很想问,尽管很想知道,但真的是没有心情去听,这样有一句无一句的瞎聊了半天,他们第一次这么快就结束了谈话。
她真想休个长假,找个地方让自己安静的呆上十天半个月,谁也找不到她,谁也不能来烦她,她觉得需要时间来疗伤,可是却必须工作,公司是不会允许请这么久的假。以前王星宇老劝她换份工作,说现在的这个公司,一个星期上六天班,有时候还加班,工资那么低,有什么意思?黄爱琴很无奈的告诉他,就怕到时候连这种工作都找不着了,哪还敢辞职呀。从小她就不优秀,什么都擦边上,上重点高中是,上大学是,连上班都是,她哪敢这么张狂,下次还能不能擦边上谁知道,王星宇倒是安慰她说“没事,找不到好的,哥哥我养着你”,这话听听也就罢了,养着她,凭什么呀?自己又不是他亲妹妹,就算是亲妹妹也不太可能,当玩笑听听就行了,当真那就是傻帽。想来想去还是绕不开他,连胡乱想,都跟他有关联,和他有关联的回忆实在太多了,真的很难做到不去想他,可是现在却必须让自己做到,因为他又爱上别人了,而现在不再是十年前了,他随时可能结婚生子,已经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再等待什么了,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放弃,必须学会忘记,她突然很庆幸现在不能常常见到他。
(十六)
忙碌乏味的工作一周接一周,没劲透了,但黄爱琴还得忍着,除此之外她没有更有效的谋生手段,谁让她脑袋不够聪明,人不够能干,长得还不漂亮呢,心想现在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这段日子她从不主动打开QQ,因为不想在网上碰见王星宇,不想继续听他说他的感情,她并没有那么坚强,不断地听着自己爱的人说着他和别人的感情故事而能无动于衷。甚至为了逃避和他的聊天,她开始不再愿意回家了,经常主动的帮人加班,直到很晚,偶尔也答应和玉婷、雅文的聚会,反正只要有理由拒绝王星宇的聊天就行,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做,因为王星宇也根本看不到,只是她自己却没办法做到对王星宇说慌。
现在爱琴和玉婷、雅文的聚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人:张军,他是黄爱琴的同事,玉婷又是她的朋友,按理说黄爱琴应该是最清楚他们情况的人,而她却对他们关系的发展进度一无所知,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的难过,没有心情关心别人的事情,再说她压根也就不喜欢打听这类八卦,所以等她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非常密切了。黄爱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玉婷说张军的为人,她看得出来,玉婷是很喜欢他的,如果说了,很可能只会是妄作小人,两边不讨好,不但玉婷心存芥蒂,就是张军,估计在公司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的,如果不说,她又觉得自己会不会对不起朋友,会不会害了朋友。犹豫很久,黄爱琴还是决定不说,原因很简单:第一,玉婷不是小孩子,而且她见过的男人比自己多得多,自己似乎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去提醒玉婷什么。第二,不能冒这么多风险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承认这份友情并不是那么看重,她更看重的是自己会不会因此得罪一些没有必要得罪的人。后来为了不让自己觉得左右为难,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干脆不再去参加他们的任何聚会,选择了更多的加班,其实她也并不喜欢和他们聚会,他们每个人过得实在都太如意了,每次去都让她心里特别自卑,玉婷家境本来就好,自己收入也很不错,所以她们三个人,玉婷过得最优渥。雅文老想跟她看齐,可是这难度太大了,玉婷现在就开着一辆五十万的车,那要多久才能看得齐呀,反正黄爱琴是从来不做这种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打算,这些都不说,光是玉婷住的那套房子,黄爱琴估计甚至可以肯定,自己这辈子都住不上,这些都是她爸爸掏的钱,所以玉婷工作就跟玩一样,爱琴却不行,每天辛辛苦苦的工作,还是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十七)
日子一天一天过,反正无风无浪,也没有什么惊喜,黄爱琴的生活从来都很乏味、无趣,其实,又有几个人真的觉得活得有滋有味的?估计不多吧,她就是最平凡的那种。又是周末了,周围的人都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去了,她没有这种爱好,注定就只能剩下孤单,其实也不算孤单,四个月前公司财务部新来一个男同事杨飞云,他看上去比较沉默寡言,也不是好交际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黄爱琴却总觉得对他有种熟悉感,尽管她从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缘分,但对他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却不知从何而来。晚上加班经常就剩他们俩,杨飞云是因为财务人少、工作量大才加班,黄爱琴是因为没约会,替同事赶工作加班,反正她觉得自己回家也无事可做,就帮帮那些有事可做的人吧,还可以节约家里的资源。每次加班他差不多也算是黄爱琴唯一的伙伴了,所以仅凭这一点,她对他其实就能产生一种有别他人的亲切感,这就是两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人所产生的惺惺相惜吧,不过目前仅仅是她对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人家估计还没发现黄爱琴很可怜呢,谁让她一般都不被人注意呢,再说杨飞云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喜欢留意周围的任何人,好像这个世界和他的关系不大,他只是独立存在一样。时间一长,有时候加班累了、无聊了,他们也会聊聊,黄爱琴这才知道他还是某所知名学府的高材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呀,就冲他能考上那座学府,她对他都得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考得上的。不过看他现在的发展状况,估计也不能算如意了,这可能也和他过于沉默有关,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难怪经常加班,说白了,这类人不加班还能做啥?多聊几次,黄爱琴又发现这个人居然还有艺术天赋,听他说二胡拉得不错,这倒让她对他产生了兴趣,无形中又多了一份亲切感,她对古典乐器还是蛮感兴趣的,其实这可能还是受了王星宇的影响,因为他喜欢,还吹了一手好笛子,而她仅仅也就是爱屋及乌而已,虽然并不会什么乐器,也不太懂音乐,但是不妨碍她喜欢和欣赏。后来时间久了,黄爱琴和杨飞云也渐渐熟了,加完班他们还经常一同去吃个宵夜什么的,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慢慢的她发现这个人并没有平时在公司里那么寡言少语的,其实很幽默,也很有见地,只不过在公司里从来不表现出来,而且,以他的气质来看,不像是一个平庸之辈,可是为什么还是目前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状况,三十多岁了也未成家,真是令人费解呀,虽说现在三十多岁的男人没结婚的一大把,不过那些人多半是不想过早被束缚,可他不象这种人,因为他并不喜欢玩。不过这不在她兴趣范围之内,她并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她只不过是喜欢和这个人相处,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压力感,既不会像和王星宇在一起那样觉得压抑,也不像和玉婷、雅文在一起时觉得难受,整个人都很放松,有时候她也问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在一起说话、聊天,是不是心里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可每次一这么想的时候,她就会很快自己否定掉,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责备自己的胡思乱想,让她有一种犯罪感,就像已经做了对不起某人的事一样。
(十八)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又要过年了,可今年黄爱琴实在是不想回家,不是不想念母亲和家人,而是害怕,即怕母亲成日的跟她说婚姻大事,又怕看见王星宇,更怕亲眼见到他喜欢的女人,既然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那就干脆彻底狠狠心,不再见他,直到真的能放下这段持续了多年的情感为止。每次回家母亲最关心的就是婚姻大事,念叨得她觉得耳朵都要出血了,其实她也想有个可以谈婚论嫁的人,可是没有,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为了母亲的心愿,相亲联谊黄爱琴都曾试过了,可就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难不成还要自己拿块牌子站在大街上吆喝吗?去年更让她吐血,老妈居然说王星宇不错呀,问她怎么没和他在一起?她听了当时差点没晕过去,心想老妈呀,你该不是急出毛病来了吧?鬼都知道人家拿我当妹妹,您老人家不知道?还非要在她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不过她不能怪母亲,母亲对自己的感情一无所知,当时已经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老妈还一个劲的说王星宇对她不错,怎么怎么的说了一堆,后来她真是没法再听不下去了,回自己房间躺着懒得理妈妈。所以今年她打算不回去了,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好考虑下,也是逃避母亲的关切,她心里也思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也许真该找个人结婚了,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玉婷谈的虽然不靠谱,不过人家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人又漂亮,怕什么?雅文多的是男人,人家压根就不打算结婚,这种生活她享受着呢。自己已经二十五了,过完年就二十六了,要是按某些地方的周岁习惯算,就变成二十七了,多可怕呀!年纪已经站在剩女的边缘了,而且还其貌不扬,什么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还想等什么?更何况王星宇也已经又有了喜欢的人。要是也像那个同事小刘一样,摔一跤摔出个如意郎君的话,别说一跤,十跤一百跤她都乐意,想到这她觉得自己看来也快要被兄长、母亲逼疯了。是呀,确实不小了,她有些结了婚的朋友都已经离婚了,个别的都准备再婚了,眼看人家都已经在围城里冲锋陷阵好几回了,可她连城墙的边都还没摸着,心想这是什么世道呀,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堪入目吗?
本来以前黄爱琴和王星宇聊天还觉得很开心自在,每次都让心里的相思得以很大程度缓解,可自从去年老妈的絮叨后,每次和他再聊天,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不晓得该怎么形容那种心情,就像是有人把你从美梦中生生唤醒,不让你再继续做下去。更多的时候只是想推脱,不知道王星宇是不是也有所感觉,约她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其实这种情况下,她比他更难受,不过没人知道罢了,可能怎么办呢,继续这样像个没事人似的,保持着和他的所谓友谊?如果没有妈妈的那番话,或许能欺骗自己再久一点,可是,妈妈说了,就不得不思考他们之间该有的东西,不得不去考虑自己要何去何从,这一年来她都在挣扎,总是处于到底是放弃还是继续等待的矛盾中,直到那天他对她说了那番话为止,因为他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留给她的就只是执行了,哪怕再舍不得、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如此做,确实已经别无选择了。以前爱琴还曾幻想,也许王星宇是爱自己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本想分开一段时间或许他就会明白,就会告诉她了,可是幻想终究也只能是幻想,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以往,黄爱琴从未想过要一个人在外独自过年,每年一到临近新年都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很想念妈妈跟哥嫂,也很想念王星宇,苦苦等待一年,才能见上那么几天,那是太让人期待了,可是今年却不想回去了,依然想念,却不愿面对。人一长大,很多事都会一件一件的出现,不管你情不情愿也都要一件一件的适应,这是必然,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
(十九)
黄爱琴把决定告诉母亲、哥哥时,他们的反应不大,只不过说自己在外面过年要注意安全,这话让黄爱琴听起来有点矛盾,难道回去过年就不用注意安全了?不过母亲的叮嘱、哥哥的关心,关心的话有时候不需要有逻辑。只是她跟王星宇说的时候,他倒觉得很意外,问“为什么?”,她告诉他“不为什么,就想一个人呆呆,试一下一个人过年什么感觉。”,他说她有病,这句话让黄爱琴有点生气,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可他居然说她有病,虽然心里明白不关他什么事,他什么也不知道,是自己爱上了他,都是自己的问题,可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无比的委屈和难过,但到底也还能忍住不流露出来。偏偏他又说了“有什么好试的,你脑袋里长草啦?过年不回家,还感觉呢?”这下她真是忍不住了,心想还不是因为你,可你还这么凶,再说自己不回家关你什么事呀?又不真是你妹妹,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骂什么呢?心里这么想可嘴上也真就这么说了,除了那句这一切全是因为他没有说出口,其他的全说出来了,似乎是把积累在心里十年的委屈和怨气全发泄出来了。这是第一次,她跟他吵架了,这真新鲜呀,这在以往是不敢想象的,她对他一向都是极为迁就、顺从,现在居然会和他吵架,旁人如果知道,就会认为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出问题了,但爱琴自己知道出问题的是她,她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无礼地切断了视频,后来他又发过来好几次通话请求,她都没有再接,不知道他会作何想法,会不会觉得她无理取闹、蛮不讲理,这些以前是爱琴非常在意的,可是现在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心里的憋屈让她无法再忍受下去。结束通话后,她的情绪就开始彻底失控,眼泪什么时候开始流出来的都不知道,只是任由它们恣意奔涌,她不想再克制,不想再把心里的痛苦憋得死死的。那天之后的很久她都不上网了,王星宇打过来几次电话,试图询问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她都没说话,该说什么呀,说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哭吗?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所以选择了不说,永远都是这样,凡是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她都选择不做,她是一个缺乏勇气的人,永远都在被动的接受着,没有任何反抗,更不敢勇敢的尝试,循规蹈矩的做每一件事,不太可能出错,同时也就不太可能出色。过年前他们最后一次通电话时王星宇仍试图希望她回去。
“你回来吧,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意思?”他的口气出奇的温和,没有了以往兄长般的霸道,也没有他那种略带尖酸的刻薄,也许是因为那天黄爱琴过于激烈的反应让他有所顾忌。
“不。”她态度强硬的没有任何掩饰。
“可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
“你回来吧,我真的很想你,很想见见你,好久没见你了,而且,你哥嫂、妈妈肯定也很想你。”
“不。”好像就只会说这一个字了。不管他怎么说,她心里都认定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在胡闹,认为自己不懂事。
最后在黄爱琴的坚持、固执和王星宇的无奈、不解中,他们结束了这一年的最后一次通话,似乎爱琴也真正下定决心要结束对王星宇那份无望的爱恋,她认为对自己而言从此就是真正的失去了他,连幻想都不可能再有,对他而言还是什么也没改变,无非就是她发了顿莫名其妙的脾气而已。那天晚上黄爱琴破天荒的买了一瓶红酒,一个人独斟独饮,把自己灌醉了,最后躺在那张大床上,泪流满面,哭到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
“又看见你了,亲爱的,这次我看清了,是你,真的是你,可是看清了,我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梦,因为现实中的你不会这样,不会深情的抱着我,那些深情只属于别人,我只是那个听你诉说深情的人,仅此而已。”又梦见那个人了,而这次,黄爱琴必须承认自己看清了,梦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王星宇。看清了,想不醒来都不行,可是醒来做什么,一个人晃来晃去,仍旧还是一个人,她记得以前每一次见到王星宇都那么兴奋,甚至会觉得幸福,然而这些他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可是现在她没法做到再像以前那个小姑娘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他就满足了,她想要的太多太多,可他却给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忘记所有的一切,所有他未知的一切,所有从来不曾开始过的一切,否则他们恐怕连最简单的关系都维持不下去,最起码还能做朋友吧,不要什么都做不成了,她并不希望如此。
(二十)
当一个人沉浸于自己的痛苦中时,除了关注自己的痛苦外,是不会关心外间的任何人,也不会记得任何事,黄爱琴就是很好的例子。公司放假前的这几天,她就象灵魂出窍一样,总是一副魂不守舍、丢三落四的样子,甚至别人说什么都经常没听到。那天和杨飞云吃宵夜的时候,他问黄爱琴:“过年回去吗?”
“不回。”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一提到回家她就有点出神,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为什么,这样的问题她不想再多回答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过?”
“你说什么?”因为片刻的出神,他没听清他说的话,更没有发现杨飞云对她的关注,仿佛试图看穿她的心事。
“我问你打算怎么过。”他很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随便吧,无所谓。”
“我也不回去,要不一起过好了,这样不会太冷清,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这是对她发出的一种邀请和一种暗示,只不过他不是知道她是否会明白。
“也好,不过我可不会做饭的,只能去外面吃了。”看来她还并不太明白这个邀请里包含着别的内容,并非仅仅是吃顿饭而已
“没事,我做,你来我家过吧,过年还是在家过有意思些。”这真是让黄爱琴吃惊呀,虽然他看起来很斯文,但是绝不象是会进厨房的那种男人。
“你还会做饭呢?行啊,那我可不客气了。”她突然很有兴奋,但也只是想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菜来。
年三十那天,黄爱琴早早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闲聊了一阵,毕竟妈妈就她这么一个孩子在外,母亲肯定是有些担心、难过的,心里其实很内疚,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对妈妈请求原谅了,却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不回家的真正原因,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挂完电话后,她犹豫是不是应该给王星宇打一个电话,最后还是打了,他问她一个人怎么过年,她告诉他和同事一起过,还不算冷清,然后两个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自从上次吵架后,他们变得不再那么亲密无间,不再无话不说,更多时候只剩下沉默和欲言又止了,最后互道了声新年快乐草草收场。挂完电话,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这段时间特别容易哭,长这么大她没发现自己眼泪这么多过,好像总也流不完似的,照照镜子,有点憔悴。洗去满脸泪水,给自己化了一个妆,这是为了遮盖住脸上的倦容,也为了遮盖住心里的伤痛,她没有忘记今天要去杨飞云家过年,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伤心,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既然得不到最想要的那个人的安慰,其他人的也就不稀罕了,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中午的时候杨飞云打了一个电话给黄爱琴,提醒她早些过去,可以看看电视什么的。他知道黄爱琴没有电视机,他去过她家,上次因为太晚,他送黄爱琴回家,正赶上下雨,黄爱琴就让他上来坐坐,顺便拿把伞给他,也仅此一次。黄爱琴吃完午饭就出门了,打算买点东西带过去,尽管没什么兴趣逛街,但不管怎样,过年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别人家,这实在是不太有礼貌。
(二十一)
没有了往年那种购物的欲望,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好东西,存款在不期望之中首次达到了五位数,这也是没想到的,也许这就叫做有失有得吧。她现在好像所有的兴趣都消失了一样,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除了伤心就是空虚和无聊了,当然还有寂寞,也好像什么都不再需要了,就只需要有个人陪她度过这可怕的伤心,不必谈情说爱,只要能转移注意力就行了。玉婷是没有时间和心情来过问她的伤心,她也根本就不知道黄爱琴在伤心,每次通电话,她都只顾着说自己和张军的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破事,而黄爱琴反倒还要从自己的伤心中分一部分精力来考虑她的问题。至于雅文,她更是从来不关心黄爱琴和玉婷有什么感受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过得很爽,所以她认为比她漂亮、富有的玉婷过得应该比她更爽,而黄爱琴这个乏人问津的女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感情上的困扰,因为她连个可以谈感情的男人都没有,哪还会有困扰可言。没人听无所谓,其实黄爱琴压根也不想说,说出来多可笑,自己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最后还只是单相思,人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而她连说喜欢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她太懦弱,而是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位置她无法觊觎,给她的位置是早就已经定好了的,只不过并不是自己所期望的而已,就算鼓起勇气说了,那也只是徒劳。还好,如今有个杨飞云约她过年,不然这个年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没有一个家人、朋友陪伴,独自捧着一碗方便面的凄凉场景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有时候黄爱琴觉得杨飞云比其他任何朋友都让她愿意亲近,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踏实感,有时候甚至很期待和他在一起。
心里虽然难过,但是黄爱琴还是觉得出去走走也挺好,看看路上走着的大活人,至少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上不是孤单得只剩下自己了。她在超市里买了一个大果篮,还有那种礼品装的糖果零食,虽然贵得离谱,她却毫不犹豫的付了钱,不是大方,是她实在没有心情去挤在人堆里挑挑拣拣。杨飞云的家黄爱琴从来没去过,那地方并不太好找,不过好歹她独自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年,找个地方还是不用太费劲的。一看住的地方黄爱琴就知道他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因为这地方环境不好,房租很便宜,大都是收入比较低的人租住,他的收入虽说不能算很高吧,但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她高出两倍了,好歹他也算是财务部的头,住这种地方只能说明比较节俭了。快到他家的时候,黄爱琴打了个电话确定他住的是哪一栋,杨飞云接了的电话下楼来接她,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
(二十二)
屋子里空调开着,一进去就让人觉得暖暖的,黄爱琴换了鞋,又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之后环顾了一下他的家,这是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尚算宽敞,看看屋子里的布置,就可以感觉到这真的是一个井井有条的男人,收拾得很不错,钱可能花的不多,但布置的感觉却非常好。就是太含蓄了,她一直认为男人太含蓄了就少了霸气,自然就少了一种男性独特的魅力,又想到王星宇就不一样,他看着很有书生气,可家里乱得跟猪窝差不多,也很有男人的霸气。
“你真是,还这么客气,买这么多东西也吃不完呀。”对于黄爱琴的到来杨飞云显然很开心。
“没事,放着慢慢吃。”她笑笑。“打算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没啥好吃的,瞎做两个菜,待会不好吃的话别笑话我就行了”
“不错了,你还会做菜,我还不会呢,哪敢笑话你?就算想笑也没那资格呀。”
“出来时间太久了,就慢慢学会了,算不上好,将就能吃。”
“要我帮忙吗?虽然不会做,不过可以打下手。”
“不用了,都差不多了,下锅炒熟就行,你先坐会,我做菜去,水在那边,你自己倒吧,要看电视自己开啊。”说着没有多招呼黄爱琴,自己进厨房忙活去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黄爱琴和他也算是比较熟了,因此也不觉得拘谨。
她随手翻了翻杨飞云放在桌上的书:道德经,她对这类书可真是没什么兴趣,尽管自己的名字还是出自道德经,但家里的这本书她连碰都没碰过。她打小就不喜欢看书,唯一喜欢看的就是童话了,到现在还很喜欢看动画片,很有点童心未泯的感觉,经常被人笑幼稚。黄爱琴拿着遥控器想找一个可以看看的节目,不过按了一圈似乎也没找到,主要还是没心情。一个人坐在外面倒觉得有点无所事事起来,于是关了电视,进厨房观摩杨飞云的烹饪技术,他做菜果然很快,不一会几盘菜就上桌了,看上去还挺有卖相的,不过他还是很谦虚的说“手艺不好,见笑了。”这倒不是虚伪,而是他确实属于温文尔雅的那种人。
“能做出来就很了不起了,你都没看我切的菜,那个难看呀。”
黄爱琴尝了一口,心想不错呀,和餐馆里做的差不多了,随即说道“你这一手可以开饭店了。”
“呵呵,你说笑了,没有那么好。”这句赞美倒让杨飞云有些腼腆了。
“我有个问题啊,你不要介意。”她假装严肃的说道。
“没事,你说。”杨飞云没发现黄爱琴的小玩笑,还很一本正经的说到。
“是不是你们名牌大学出来的都特别有素养,个个都像你这样特谦虚,什么时候都彬彬有礼的?”黄爱琴随意的开开小玩笑,希望可以让自己暂时的高兴些。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问?”他笑笑说。
“我就觉得你太客气了,老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修养。”
“不,你这样挺好的,我就比较喜欢简单、随意些的人。”
“其实,可能是现在很多人都太不拘小节了,对什么都不严肃了,其实你这样也挺好,以前吧也觉得你有点死板,不过后来发现你不过是比较守规矩、讲礼貌而已,其实并不死板,有时候还很幽默,而且还不是是那种低级乐趣,现在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很多都是一肚子坏水。”黄爱琴故意用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笑说道,吃了口菜还没吞下去又说道:“我不知道啊,不知道什么叫做古人说的君子,也没见过,不过啊我想,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是有点谦谦君子的感觉,呵呵。”黄爱琴似乎说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她觉得他长得真的很斯文,也让她很愿意亲近,不过君子固然是君子,可惜不是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二十三)
“你过奖了,我没你说的那样好,其实我知道我这人呢不太愿意和别人多交流,让人觉得有点内向。”
“其实这样真挺好,干嘛非得那么世故圆滑呢?人还是真诚点好,难道非要滔滔不绝、虚情假意的才叫好呀?”
“其实我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这样好不好,从小我母亲教育我就是对人要厚道、谦和,对事要认真、严肃,结果后来我觉得跟人相处起来很累,也越来越反感你说的那种虚情假意,感觉自己就像个双面人,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自己没跟上时代的步伐,没学会变通。”他这么说明显还是谦虚了,不过他就是个谦虚的人,这只是习惯性的,不像有些人是装出来的谦虚。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什么都有点跟不上,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社会所淘汰的那种人。”她不是谦虚,她真是这么想的,她实在有太多事情放不开,也做不好了,更想不明白。就拿读书来说吧,读初中的时候,老师说只要考上重点高中就万事大吉了,所以她努力考,希望考上以后就不用再那么累了,上了重点高中,老师又说只要考上大学以后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她又努力考,不过心里却希望这回是真的不会累了,上了大学,她才发现更累了,有过不完的课程,还有各种各样的等级考试,老师又说了只要能顺利毕业,拿到学位就一马平川了,但是这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相信了,只不过事实证明,等待他们的没有一马平川,只有刀山火海。所以她至今不清楚是自己太弱智、还是世界真的变化太快,就像她还来不及明白老师说的做一颗螺丝钉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就变了,变得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螺丝钉了,并且有很多的螺丝钉也失去了他们原有的位置,痛苦的重新寻找着自身的价值,也没有人愿意做螺丝钉了,更多的只是想如何生存下去,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
(二十四)
“你喝点什么呀?”杨飞云打断了她短暂的神游。
“不用了,我不喝酒,也不太喜欢喝饮料,别麻烦。”她确实对这些都没有爱好。
“我也不太喝酒,饮料也就剩半瓶橙汁,我忘了去买,真不好意思呀。”杨飞云有些歉意,光顾着考虑买什么菜了,却忘了买点喝的东西,作为主人这是有失周到的。
“没关系,我真不喝。”黄爱琴却毫不在意。
“对了,我有瓶清酒,你喝过清酒吗?要不要试试?还是要有点酒才有过年的感觉。”杨飞云突然想起来家里其实还有点可以过年喝的东西。
“那也是酒呀,我喝不了酒,真的,还是算了吧。”黄爱琴虽说没喝过清酒,但也知道是日本的,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吃过任何日本的东西,在她看来所谓的寿司无非就是一片紫菜包着一团冷饭,说不定还是剩饭,有什么吃头?还有那些刺生,没煮过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就会好吃?其实这会她心里到是真想喝点酒,想再试试借酒消愁的感觉,但是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酒后失态是很难看的,再说杨飞云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挺斯文正派的,不过毕竟算不上深交,坏人这两个字从来不写在脸上,这是她母亲从小教她的,所以嘴上还是拒绝了。
“其实就跟米酒差不多,一小杯没事的,我去拿。”杨飞云似乎非常想喝一点酒,说话就把酒拿出来了,包装很精美的一瓶酒,上面全是日本字,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国内能买到的。
“这酒包装真漂亮,很贵吧?”黄爱琴的注意力不在酒,而在漂亮的外观,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东西也好人也罢皆如此。
“不知道,别人送的。”他对此没怎么在意,并不欣赏那美丽的包装,随手就把包装扯坏了。
“这放着多好,那么漂亮,开了真可惜。”对女人来说,这种东西摆着比喝掉更显得有价值些。
“放太久了,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了,不过听说酒是不会放坏的。”他毫不可惜的说,脸上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伤痛,黄爱琴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怪,可为什么这么觉得,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而已,不过却不让人害怕,反而让人有点好奇,好像这瓶酒背后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二十五)
第一次见到杨飞云的时候,黄爱琴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确实有,这种感觉以前在别人身上从来不曾出现过。而且即便是他戴着眼镜,她也总是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在吸引自己,那眼睛总是深深的看不到底,有些许神秘又有些许忧伤。她从来没有和某个男人走得特别近过,除了王星宇,也从未觉得对哪个男人有一种莫名的想了解,也除了王星宇,要怎么解释自己对杨飞云的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心想应该可能就是一种好奇吧,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
“放了很久,多久呀?”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好奇心,虽然知道这样不好。
“十年,到现在为止,刚好十年。”他说的时候看上去很平静,但心里却并不像脸上看上去那么平静。
十年,黄爱琴暗自思量他的年龄好像也就三十三吧,十年很长,让人从青年变成中年,她对这个故事真的有点兴趣了,不,不能说有点,而是很大。
“那为什么一直不喝呀?这看上去应该是瓶很好的酒。”她试图更多的了解。
“不说这个了,来,给你倒一杯,既然你觉得是好酒,就尝一点看看,不用喝完。”他微笑着说,笑容如此让人喜欢,恍惚间竟让黄爱琴觉得有一点迷人。
“好,尝尝。”反正只是尝尝,她也不再拒绝。
杨飞云拿起酒杯对她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黄爱琴也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就像玉婷说的,她对酒没什么品味,不知道什么叫好喝,什么叫难喝,也分不出好坏,对酒的味觉无非就是酸甜苦辣,除此外什么感觉都没有,这酒有点甜,一点点,很淡、很好入口,喝下去喉咙不会辣乎乎的难受。
“有点甜,不过还是不喜欢喝。”她表达了感觉,不过她不喜欢喝,大概并不是觉得这酒真不好喝,可能仅仅是因为它也是酒,在她的概念里,凡是酒应该就是不好喝的,这种观点就像某些上了年纪的人只要看见女人抽烟,就认定她不是好人是一样的道理,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我也不喜欢,我觉得酒其实没什么好喝的。”这说法很对黄爱琴的胃口,她一直这么认为。
“那你喜欢喝什么?”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喝茶算不算?”
“算,我就喜欢喝茶。”黄爱琴心想看来他们还真的很相似,都不喜欢出去玩,都总是孤单一个人,还都喜欢喝茶。其实这些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共同点,无趣的人基本上都这样,只是她自己没发现自己无趣而已。按理说,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应该会很没劲的,可她并不那么觉得,倒十分愿意跟他这样坐着聊天。
“你和别的女孩子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为什么?因为我太普通了?”她总是习惯于自嘲。
“那倒不是,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出去玩,老帮别人加班,你这个年龄应该很喜欢出去玩的。”杨飞云笑笑说。
“我?我也想呀,可是我不招人喜欢,没人理我呀。”她带着自嘲的说,其实主要原因却是每次和朋友出去总处于一种陪衬的角色,让她自己觉得很压抑。
“不会呀,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呵呵,不知道了,那可能就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时尚,不够吸引人吧。”
“你平常都喜欢做啥呀?我是说不加班的时候。”
“没什么特别的,上上网,听听音乐,泡泡茶,你呢?”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在那小屋子里,不管转多少个圈,还是四面墙一个人。
“我?和你一样,偶尔还拉拉二胡。”他又对着黄爱琴笑了笑,看上去还真是有点迷人,好像那眼睛里有种东西在不停地引诱着她,黄爱琴想这大概就是那种饱含深情的电眼了,只是不了解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二十六)
“哦,对了,上次还说要听你拉两段呢,现在正好,来两段吧?”她兴趣盎然起来。
“没问题,你等会啊。”直到他起身去拿二胡,都没有再倒过酒,黄爱琴刚才的小心翼翼现在自己想来会不会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酒确实喝了,可是人家完全没有灌酒的意思,就是让尝尝,再说自己不能算是出色的魅力女人,人家凭什么不怀好意呢,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看高了点,想到这,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嘲笑了自己一下。
“笑什么呢?”没想到不经意的一笑却被他看见了。
“没有,我笑了吗?”这当然不能承认,不然怎么解释。
“嗯。”他点点头,手里多了把二胡。“要不我泡壶茶,你边喝边听,怎么样?”这个提议不错,很有点小资的味道,黄爱琴欣然同意。于是,他们把茶几上的杯盘碗盏挪了挪,没过多会他端着一个茶盘从厨房出来,比黄爱琴那个大很多而且讲究,她觉得看样子应该是花梨,虽然她不太懂怎么看木头,但以前买茶盘的时候听服务员介绍过,这种应该是叫花梨,反正好贵的,她买的时候就挑了一个最便宜的,把那个服务员晕死,郁闷白给她介绍了半天。
“你这个茶盘好漂亮呀!”她发出羡慕的赞叹。
“还行吧,其实算不上很好,想喝什么茶?。”
“我没什么讲究,其实也喝不出来好坏,就喜欢那种感觉,纯属附庸风雅,你随便泡吧。”
“普洱吧,这个季节比较适合喝普洱。”
他打开客厅里的一个小柜子,里面放了好多各种各样的茶和一些样子、大小不同的茶壶、茶杯。他从一个陶罐里拿出一块茶饼,用茶刀分了一些出来,又拿出一个朱红色的茶壶和两个敞口的茶杯。看他泡茶时的娴熟,就知道他真的是个品茶的人,而黄爱琴绝对只是个用工具的,就像玉婷说的是没品味的人,还好她自己早就说明了这一点,要不肯定又要担心被人笑话了。第一道茶刚泡上,她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平时不喝普洱,只喝很普通的绿茶,反正也喝不出好坏,随便什么茶都无所谓,是茶就行,所以这种香味是第一次闻到,闻上去真是舒服,却又形容不出这种香味来,反正不是那种清香的味道,有点醇醇的厚重感,但并不浓烈。
(二十七)
“这茶真好闻。”
“这茶香味还不错,就是味道还不算太好。”他又笑了笑,黄爱琴越看越觉得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的,和平时在公司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他的笑容看上去是礼貌性的,让人产生距离感。他递了一杯茶过来,茶水的颜色真漂亮,象红酒,上面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雾,茶水边上似乎还有一圈金边,她喝了一口,和绿茶味道不一样,但她觉得口感不错,自己认为应该是好茶。
“想听什么?”世飞云喝了一杯茶,拿起二胡问她,想听什么,她还真不知道想听什么,根本不懂,不过就是想听听,还有可能只是在寻找张宁的影子,这么肤浅的想法,说出来吗?当然不能全说,会被笑的。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想那时真是不应该听他拉琴。
“你随便吧,我真不懂,就想听而已。”
“那好。”他随手拉了两下,算是试音吧,然后正式开始了,他拉的曲子听起来有点耳熟,她似乎听过,却想不起来了,他拉的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听着挺流畅的,而且很有感情,令她感到绵绵的忧伤在心里蔓延。他很专注的拉着二胡,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除了那把琴,这个时侯的他看起来有点淡淡的忧郁,有点让人心疼,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在林黄爱琴心里出现了,她被他忧愁的琴声感染着,那种忧伤心痛的感觉也在心里越聚越多,让她觉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浓浓的伤感几乎已经难以克制。忽然,她莫名其妙的拿起酒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他看着她突兀的举动,却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却仍旧拉他的琴,她也接着喝她的酒,直到第五杯时,他终于过来制止了。
“别喝了,再喝真的就醉了。”他把她手中的杯子拿了过去,黄爱琴突然地一下子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他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没说话,有那么一会沉默。
“是不是想家了?”他打破了沉默,她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
“是我不好,过年不应该拉这么悲伤的曲子,你别太难过,要真想家了,就打个电话回家吧。”他有些自责的说,说着从纸巾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太好,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她是真的难过了,不过现在似乎没有那天在家里独自喝闷酒难过,倒觉得有些畅快,也许是感觉没那么孤独了。
“怎么会,你毕竟是第一次在外过年,可以理解的,其实,能回家挺好的,真的。”他似乎也被她的伤感感染了,话语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呀?”她突然想起来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
“我不像你,我已经没家可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貌似很轻松,但黄爱琴仍可以感觉出来那种深深的无奈,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父母不在了,我又没有兄弟姐妹,回去也只是一座空房子。”听他说完,她感觉这个屋子里充满了忧愁,自己的还有他的,完全没有了过年应该有的气氛。
“啊!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点什么,从没遇到过的情况,她根本不会处理,自己的那点伤心事此刻好像也已经算不上什么事了。
“你不用想着安慰我,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了,头两年还真受不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他看出了黄爱琴的心思,反过来宽慰她,这真不像平时公司里那种礼貌得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也不关心任何人的样子。
(二十八)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人。”她有些歉意,暂时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嗯,不过你挺善良的,你是我来这个城市遇到的最简单的人。”他说得很真诚,虽然林若水不喜欢别人说她简单,善良,因为那里面还有个意思就是愚钝和别无长出,但她必须承认,自己确实简单,而且善良,除了这些,也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优点,她感觉他一点都不象别人认为的那样冷淡,只不过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隐藏在心里了。
“谢谢夸奖,这可能是我唯一的长处了。”她又自嘲的笑笑。
“这样其实不错,你刚才不还说,简单点好吗?”
“我说了吗?没有呀。”
“你不是说不要太虚情假意吗?”对,她刚才是这么说过。“其实,我就想过简单的生活,和简单的人相处,那样生活不累。”
“我怎么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她有些觉得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是那种让人情不自禁会去心疼的东西。
“是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我基本上不太和人说话,也不会让人知道我的任何想法,因为我不喜欢和太复杂的人来往,不想招惹是非而已,更不想被人欺骗,我只想简单的生活,你是个很好的人,不像其他人那么复杂,真的,所以我也很愿意跟你在一起。”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外间某些人的失望,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又有些什么样的经历?她想那一定不会是愉快的经历。
“我觉得你也很不错,我也很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也觉得他不错。
“喝杯茶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他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暖暖的感觉,这是一种淡淡的关心,不着痕迹。
“谢谢!还好吧,这种酒好像并不是很烈。”她笑笑说道,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晕,对自己刚才的不克制也有一点后悔。
“不烈?看来你酒量很好呀,不过这种酒后劲比较大,现在没感觉,说不定等会就有问题了。”他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表情说得好像很严重。
“真的吗?我不知道呢,第一次喝这种酒。”心里却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醉了。
“呵呵,没事,别担心,这酒杯小,你刚才喝的也不算太多。”他又笑了笑宽慰她。
“我还是早点回去吧,要不待会真的醉了,就太失礼了。”还是有所顾忌,因为她并不想出洋相,站起身来准备走,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他也站起来一把拉住她,喝了点酒果然还是有点脚步虚浮,冷不防被他猛地一拽,她一个踉跄扑到了他怀里。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本就不多的酒意彻底没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本能的推开他,站到一边愣住了。
(二十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快走,没想到……”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是不是为了听他的解释,但并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那看着他,仿佛是在期待些什么,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的靠近自己,越来越近。他吻了她,她就这么让他吻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的没有反应,让他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他吻得更深了,扶着她肩膀的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抱紧了。他们离得如此近,她能感觉到他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的唇很烫,软软的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也许是因为这种温暖,她开始生涩地回应他,慢慢地抱紧了他。也许真的是太寂寞了,真的需要有人安慰,他紧紧的拥抱令她有着无比的满足,而这一切看起来很自然,她也并不反感,相反的甚至觉得很甜蜜,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很愿意这样被他抱着、吻着,就好像这个拥抱、这个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这样绵长的吻了多久才结束,她不清楚,他微微放开她,低头看着她,就算隔着眼镜她也能看到他眼里的情意。
他温柔的轻声问:“会怪我吗?”她轻轻摇头。
“会后悔吗?”她还是摇头。
他又把她紧紧搂入怀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放开,然后有些不自然地问她:“愿意再坐会吗?”她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并不想离开,就默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她并没有真的醉,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没有刻意的去找些什么话来说,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屋子里很静很静,静得让她觉得几乎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一种很快、很有力的跳动,是一种早该体会却从未体会过的感受。而他心底里有某种欲望在升腾着,让他觉得难以克制,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出现,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冬季的夜幕总是降临的比较快,外面早就黑了,空调的暖风吹得她热乎乎的,也许还因为刚才喝的几杯酒,让她微微有些燥热,手心渗着些微的汗意,这样的对视开始让她感到不自然,有些无所适从,眼神也逐渐开始闪躲、游离。他看着她这样的怯意,反而更令他想拥有她,把她融进自己的血液里,让她无法再闪躲、逃避,最终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踏实、安静下来。
“开电视看看吧,估计春晚快开始了。”黄爱琴找了个理由想躲避他的眼神,故做自然的起身去开电视。弯身打开电视机的开关,一阵喧闹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空间的宁静,还没等她来得及起身,他忽然走过来从后面又把电视关上了,屋子里顿时又恢复了宁静。
(三十)
“太吵了,听点安静的吧。”他在她身后轻声的说,气息在她耳畔轻柔的吹拂,让她心生涟漪。
“好。”她没有任何反对,确实太吵了。
他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张CD放进DVD里,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可以确定是中国的古典乐曲,很好听,她的印象中一直觉得古典音乐都如涓涓流水,或者清亮宛转或者幽怨缠绵,但这曲子却让人心底觉得阵阵的颤动、激荡,似乎每一根心弦都在被撩拨,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他站起来又回到沙发上坐着,拿起那瓶清酒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了起来,似乎在欣赏这优美的曲子,她也回到沙发上,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也慢慢的喝着,不时看他一眼,偶尔会与他的眼神相会。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居然快把一瓶酒都喝完了,这次她是真的有些晕了,他感觉怎样她不知道,她也不再担心他的人品,就在刚才不打算离去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不再抱着提放的心理,无论今晚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她都不害怕,甚至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必定会发生什么,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吻,喝酒也许更多的只是给自己壮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她看看他,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也已经红了,眼睛里有着朦胧的醉意,可是依旧很迷人,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他们的眼神又碰上了,可是谁也没有闪躲,也来不及闪躲,似乎也不想闪躲,就这样迷茫的看着彼此。
音乐仍在继续,他站起来走向她,步子有些许不稳,但他还是过来了,一把抱起她走向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下身来亲吻着她,她闭上了眼睛,迷惘间感觉他似乎有些迟疑,但她并不确定,他的手笨拙的解开她的纽扣,一粒又一粒,理智让他还是有点挣扎,可是这种挣扎很短暂,她是有些羞涩和恐慌的,身体因为紧张而有点僵硬,他帮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脱去,她赤裸着躺在他面前。酒精在他们的身体里燃烧,浑身都是烫烫的,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他把自己的衣服也一件件脱去,她感觉到了一个同样赤裸的身体趴在她的身上,他的手在她身上轻柔的抚摸着,也明显的颤抖着,一阵短暂地刺痛,让她紧张地抱着他低叫了一声,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样,停了下来抱着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她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水,她无法确定这泪水代表的含义,是她的初夜还是她的爱情。他拉过被子盖住他们裸露的身体,没有再继续,只是把她搂在怀里一言不发,就这样赤裸相拥,音乐在空气里飘忽不定,他的呼吸在她耳边轻拂,他的体温在不断地传递给她,她的酒意在泪水流下的那一刻消失,他的酒意在她痛苦呻吟的时候溜走,他们都已经清醒了。
(三十一)
“想聊聊吗?”他开口了,她没有说话,算是认同。
“我心里其实是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却不太有勇气,所以才喝酒。”他很坦白,她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可是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并不想伤害你,我没想到你”他接着说道,他认为大多数女人还是在意第一次的,至少他认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会在意,大概是因为她流泪了。
“你不必解释,也不必太在意,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打断他的话,虽然她在乎自己的初夜,但对于今天的行为她并不后悔,原因她也不明白,也许心里是有些喜欢这个男人的吧。
“可是”
“我喝酒也是想给自己壮胆,就因为是第一次,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第一次,包括那个吻,二十六岁的处女是不是有点老?说心里话,我不怪你,真的,甚至我还想谢谢你。”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浮,或许是为了让对方不太自责吧,更或者是不想让自己心里太难受。
“其实,其实你也是我的第一次,三十四岁的处男是不是也有点老?”他学她的口气问道。她看了他一眼,他不像是在说笑。
“那确实有点老。”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突然他们相视一笑,笑得却有些无奈。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关于那瓶酒的故事。”
“那瓶酒?”
“刚才你还问起过的。”
“那瓶清酒?”她是想知道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动人的故事,想知道不全是因为好奇,大概是人对美好的东西都有些向往吧。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愿。
“这个故事有点长,十六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头发很长,眼睛很大,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很多男生都喜欢她,我也一样,可是我不敢追求她,因为喜欢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后来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看得出来,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很快乐,她也很爱他,很多人都很羡慕那个男生,我也是,而且我一直都喜欢她,只是我不敢说。直到后来,她男朋友出国去了日本,他们也因此分手了,我才敢接近她,也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了,可能因为当时她太伤心了,需要有人安慰,所以并没有拒绝我,我也知道在她心里那个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消失,但我愿意等,等那个人从她心里消失,等多久都行。”他的深情溢于言表,她可以看得出他有多喜欢那个女人。
“你怎么认识她的?”她觉得他好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而不是他的,那么相似。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笑着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你等一会。”她微微起身,想找自己的衣服准备穿上。
“你要干嘛?”
“拿烟。”没办法,每次听人长谈她就想抽烟。
“我帮你拿。”说完,他从床边的衣柜里扯了条浴巾样的东西裹住下身去了客厅,没过多会,他拿着她的烟还有一个小盘子回来了,他把烟和小盘子都放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又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灯光调得很柔和,这时她才算是能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没戴眼镜的他反倒少了些斯文,多了些帅气,还有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赤裸的上身虽谈不上健硕,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他抽出一支烟点燃,递给她,接着又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
(三十二)
“你也抽烟?”在她印象中他是不抽烟的。
“本来早就戒了,不过现在很想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象是松了口气,然后上床坐在她旁边,靠着床头,仍旧半裸着上身,一只手拿着那个小盘子放在腿上,黄爱琴稍稍坐高了一点,又拉了拉被子盖住身体主要部分。他问:“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你向她表白了,她也答应了。”
“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挺开心的,甚至我一度认为我等到了,直到有一天,她说要去日本,连护照都办好了,而这些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我知道她去日本是为了那个人,尽管她说她只是想去了个心愿,可我知道她肯定是忘不了他,不过我还是宁可相信她的话,有点自欺欺人吧?”
“有点,不过很正常,你爱她,那就没办法。”心想自己其实也差不多,明明知道王星宇只把自己当妹妹,可还是幻想也许有天会改变的。
“后来呢?”
“后来她就去日本了,送她上飞机的时候,我心里难受极了,可是我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只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她去之后的第一年春节,就给我寄了那瓶清酒,收到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而且她说让我等她回来一起喝,你知道吗?当时我以为她还是在乎我的,甚至真的爱上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还可以和她在一起。但是,随后她的信越来越少,她说因为打工时间太长,回家太累,没有时间写信。”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烁着一种幸福的光芒。
“你信啦?”黄爱琴有点不屑,这么老套的谎话能骗谁呀。
“我爱她,当然会相信她,其实这种谎话真是太低级了,不过你没发觉吗?越是你最爱的人才越是能欺骗你、伤害你,因为只有这种人你不会防备呀。”
“对,那后来呢?”黄爱琴心想他说的没错,确实是,如果是你不在乎的人,他说什么你都不会放在心上,就更谈不上相信,也谈不上伤害了。
“后来,我不想让她那么辛苦,说要不就回来吧,她不肯,说一定要赚点钱再回来,当时她去日本的钱是我给的,她家里比较困难,没什么钱,所以才向我开口,我虽然也没有什么钱,但我父母还是有一点的,我骗我爸妈说一个好朋友家里有点困难,需要一笔钱救命。”
“你爸妈给你啦?”
“嗯,我爸妈人对人都很好,一直就是很热心的人,而且他们很信任我,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他们。她说她一定要把钱赚回来还给我爸妈,那时候我听了很感动,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让她还钱,因为当初她走的时候我就没有指望她会回来,她能这样说,我真的很开心,这说明我在她心里还是有一点位置的,她说十年之内她一定回来把钱还给我。”说到这些他已经变成了失望的神情。
“十年?她居然要你等他十年?”自己愿意等是一回事,但要求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十年可以很短,短到你还没怎么过的,脸上就出现了皱纹,也可以很长,长得足以产生代沟。
“对,十年,别说十年,再长一点其实我也是愿意等的,不过她并没要我等她,反而说如果有合适的人就不要等她了,她不会怪我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等到她,三年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从此她就象消失了一样。”
“就这样消失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她自己能拿出那笔钱,可能连她走了你都不知道。”
“这个我很久以后也想过,但是我不愿相信她是这样的人,反正从此再没有联系到她,起初我以为她出事了,差点去日本找她,直到后来有一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很偶然地从她一个要好的女同学那里才知道,她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
(三十三)
“是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吗?”
“不是,是一个日本人,如果是她以前的男朋友,我心里可能会好受点,毕竟那个人比我先一步。其实,我最难过的不是她不爱我,而是她欺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是非要她爱我,她可以不爱我,但是为什么要骗我?我真的是不明白,我甚至觉得她可能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点怨恨,虽不明显,但黄爱琴能感觉到,不顾一切的付出换回的却是欺骗,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心里有些心疼他。
“为了钱,我想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可是我没多少钱,虽然我父母有一点,但她又能怎么骗到呢?而且我并没告诉过她这些事,我就想也许还是因为寂寞,需要安慰吧,以前一直希望能亲口问问她为什么,可是后来我连问都不想了,实在是觉得太没意思了。”
“是呀,问了也没什么意思,既然都放弃了,管她为什么呢?可是为什么你一直留着那瓶酒呢?心里还是放不下吧?”
“说白了吧,确实还有点幻想,也许哪天她真会回来和我一起喝那瓶酒,有点可笑吧?”他自嘲的笑笑。
“不可笑,不过确实是有点傻。”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么?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傻。
“其实很多事,我心里都明白,不过就是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过去整整十年,不管是她欺骗了我,还是我误会了她,都过去了,十年之约到了,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我留恋了。”他看上去很坦然,这段感情似乎真的不再重要了。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说吧。”
“你为什么来这座城市呢?你们那不更好吗?”
“父母去世后,我一直很难过,而且呆在那个地方,我总是会想起父母还有她,所以就决定离开,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牵挂了。”她想是呀,孑然一身会有什么牵挂呢,自己比他幸运,至少还有家人可以让她牵挂。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喜欢过一个人?”
“恋爱确实没有谈过,但是如果说喜欢的人,应该说还是有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她喜欢你吗?”
“可能是自己也还有点不确定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没问过。”
“可惜了,说不定会是和你真心相爱的人呢,你多一点勇气就好了。”黄爱琴有些替他惋惜。
“你这么认为?”他突然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
“我也不知道,就随口说说,你不必当真。”
“为什么不当真,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坐起身来,正对着她,很认真的说“那个人就是你。”
“别开玩笑了,我明白我们不过就是因为都太寂寞,偶然间犯了一个错误。”她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怪你,你别太在意,不用这样来安慰我的。”
“你真这么想?”他看上去有些失望,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不要太在意,也不要有愧疚,我不会怪你的,明天之后我们都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同事,或者能算是朋友,想太多彼此只会尴尬。”
“你真能忘记?”
“应该可以吧,就当成不小心犯了一个错。”
“你真洒脱,可能我做不到。”他有点无奈的笑笑。
“你是个男人,不可能做不到的,对男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就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她所见过的男人可能没有几个在乎这种事情的,想来他也不会例外。
(三十四)
“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他又靠在了床头上。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我一直觉得你心事很重,愿意说吗?”
“我的事其实真不值一提,无非就是暗恋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只不过时间比较长而已。”她轻描淡写的说道,尽管一提起来心里有点沉重。
“多长?”
“和你那瓶酒的时间一样。”她也自嘲的笑笑。
“十年,你才多大呀?”他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她笑了,也感觉好像有点轻松了。
“我二十五了,不,现在应该说二十六了,你觉得小吗?”她笑着问道。
“也不算太小,不过还是挺年轻的。”
“那你十六年前多大呀?估计和我十年前也差不多吧?”
“那还是比你大,十八岁,怎么说也算成年人了,那他知道吗?接着说。”
“不知道,知道的话还叫暗恋吗?我从来都没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过,没人知道我喜欢他,你还是头一个。”
“刚才你不还说,都不让人家知道,你怎么会有机会呀?”
“不一样,我就是让他知道了也没机会,说了反而才没意思呢。”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以前一直很喜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的,我们之间没什么隐瞒的,除了这件事。”
“那不代表他现在还喜欢呀,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才不试呢,他后来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要他真把那人忘了,能一次都没成?”
“你说的似乎有点逻辑,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让他知道。”
“我不,如果我说了,他又没办法喜欢我,你说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么?肯定不行,就算再勉强继续做朋友,也肯定变质了。”
“你担心这个?”
“对呀,最起码能做朋友吧,我不想什么都做不成了。”
“你不够积极。”
“我承认,我不够积极,不过我只愿意这样。”
“你只想这样?你就骗你自己吧,你要不希望得到他的爱,还会象刚才那样自己一个人狂喝酒吗?你不回家过年,大概也是因为他吧?不然,你就不会流泪。”
“我确实曾经很渴望他也爱我,但是现在我放弃了,因为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我哭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老放不下他,老觉得忘不了,忘不了对他的那种感情,没法把他单纯当朋友对待,这让我很痛苦,很压抑,我真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说出来,伤害了彼此不说,还失去了多年的朋友,其实有一次我差点告诉他了,还好,没说。”
“为什么没说呢?”
“因为前不久,他才跟我说他又喜欢上一个人了。”
“可惜了,说不定说了就不一样了。”
“还是不说的好,如果他真喜欢我的话,我觉得他一定会说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既然没说,就说明根本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是,他跟你一样想法怎么办?”
“不可能,他从来就是那种喜欢谁了就会说的,每次都这样。”
“那我也不清楚了,我自己也就谈了一次恋爱,还谈得很糟糕,也不太有发言权。”他笑笑说。
(三十五)
“不过比起你来,我还真没那么执着,我曾经为了不想继续爱他,和别人谈了恋爱,想借此转移感情,说起来,其实我觉得自己很不道德。”他似乎赞同,点点头。
“看来这种方法没有什么效果。”
“是,所以仅此一次,而且我主动分手了,很坦白的跟那个人说了,我不并爱他,也道歉了,虽然道歉没什么意义,但总比没有的好,不过这个也是没人知道的。”
“那不错了,至少你能坦白说出来,也算勇气可嘉。”
“其实,那样做没有什么意义,无非就是即伤人又伤己而已,不过还好,其实那个男生也不是很喜欢我,我知道的,说穿了就是大学里的恋爱风作怪,反正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其实你很聪明呀,以前为什么老说自己傻。”
“我真挺傻的,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而且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可说。”
“不要这样想,你很不错,真的。”
“你知道我那些朋友怎么看我的么?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不漂亮、有点笨,还特别天真的人,这天真不是夸我单纯,而是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相信爱情,特别没脑子。”
“那要照她们这种观点,我不是更蠢?”她点点头,笑了,笑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可能很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今晚就留在我家吧。”
“这样不太好。”她不想被人看成很随便的人,尽管已经做了很随便的事。
“别走,留下来。”他又把她抱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渴求,可她无法分辨这种渴求是心理上的还是仅仅是生理上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又吻过来了,她想推开他,却推不开,似乎也并没真使什么劲。
“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很清楚。
“可是我……”她想说她不喜欢他,她爱的是王星宇,但看着他的眼神,却说不出口,又觉得打心眼里其实是不愿说出这样的话来。
“忘了他,和我在一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他居然很了解她在想什么,语气那么坚定。
“不,我刚才说过,同样的错误不想犯第二次,我不想再伤害别人,更不想伤害自己,再说你也未必真的就喜欢我,也许仅仅是因为孤独。”她没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一个看上去还算优秀的人会真的喜欢自己。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如果是,刚才我吻你,你为什么会有感觉?你又为什么没走?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寂寞吗?”
“我。”他一连串的问题,她都答不上来,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寂寞,好像确实是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让她不愿离开,但这些都并不确定。
“你为什么非要固执地呆在那个幻想里面?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你身边的人呢?”
“你别说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你想再试试对我的感觉吗?”他用眼神询问着她。
“什么意思?”她疑惑的看着他,不甚理解。
“闭上眼睛。”她居然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他又吻了她,无比温柔的吻了,她真的很喜欢他这样吻自己,感觉整颗心都麻酥酥的,令她情不自禁的和他拥吻,她把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任由被子从身上滑落,她要他这样吻着,让她心里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从未释放过的激情都在一瞬间释放出来,他们缠绵着、享受着,兴奋的刺激让她感觉不到刚才所有过的刺痛,除了欢愉还是欢愉。她软软的躺在他怀中,依偎着他,他轻拥着她赤裸的身体温柔的抚摸。这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看他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或许心里是有些喜欢他的,可能这就叫缘分吧。
(三十六)
黄爱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杨飞云不在身边,坐起身掀开被子正想起床,低头的一霎那目光正好划过那一小块红色,心里不禁有些怅然,已经发生的事,也就容不得她想太多,毕竟自己不是被迫的,完全出于自愿。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杨飞云正坐在他的笔记本面前,她心想他真舍得,那时候的笔记本一般都上万了,和他租住的房子比起来并不象是同一个人的风格,她又仔细打量了他客厅里的东西,真的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刚才看到的笔记本。说实话,她真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使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估计也看不出来,笔记本大多数人都知道不便宜,何况还有索尼的标志,所以她也知道。
“起来了?睡得好吗?”见她出来,杨飞云起身朝她走去,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害羞,只是点了点头。很奇怪以往她还是有点认床的,换个地方都会有点睡不好,尤其是刚上大学那会,但这次没有,睡得非常好。
“几点了?”
“十点过。”
“又不上班,你怎么起那么早呀?”
“还早呀?不过也是,你还年轻着呢,以前我也挺能睡的。你听过一句话没?三十岁以前睡不醒,三十岁以后睡不着,我都三十好几了,早睡不着了。”他笑道。
“有这样的说法?”
“嗯,你饿吗?”
“刚起来,还不觉得饿,我去洗脸、刷牙。”
“哦,我拿牙刷、毛巾给你。”他走到电视柜前,打开一个柜门。
“你有多的?”心想一个男人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备着多余的牙刷、毛巾,心里对他有些微的失望。
“没有,刚出去买的。”
“大年初一,这么早有人卖东西呀?”她半信半疑。
“现在有一种商店叫超市的知道吗?每天都开门。”他玩笑的说道。
“那不是离你这很远呀。”
“还好,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把牙刷和毛巾递给她,那个牙刷很可爱,还是卡通手柄,有点像小孩子用的,不过也是她很喜欢的那种,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甜蜜的幸福感。
洗漱完,她想该走了,虽然昨晚真的让她有些觉得彼此之间是有那么点喜欢或者爱恋的,甚至自己还有些眷恋在他怀里的感觉,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更不能确定他真的就喜欢自己,昨晚的一切最好还是当成一次意外比较好,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以免变成自作多情,对於爱情,她没有自信,从来没有。对着镜子,拢了拢自己微微卷曲的长发,看见自己的脸上没有了昨日镜中的憔悴,多了一抹很自然的红晕和光泽,反倒显得比往日漂亮些了。
“那我回家了。”回到客厅,她有些不自然的对他说。
“就回去啦?”他过来拉着她的手说,眼里带着挽留的意思。
“嗯。”她点点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换鞋、穿大衣、拿上自己的包,直到打开大门,她都有一种异常莫名的别扭感,让她一直都没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三十七)
“爱琴。”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你愿意。”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她一个字也没有回答他,不但没有转身反而是迅速地关上房门飞奔下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赶紧跳上去,那感觉就象是正在逃亡,一刻也不能停下来,直到进了自己的家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避些什么,又有什么可让她害怕的,为什么要逃得如此仓皇不安。
回到家,关上房门,似乎才算放松了,靠在门背后的时候心还在砰砰乱跳,长呼了一口气,把包从肩上取下来随手扔在地上,胡乱把鞋子脱了,光脚在地毯上走着,转过来转过去有点坐立不安,好像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太小,小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空调开到十八度,也还是觉得热得心烦意乱。异常需要冷静的时候,可是却静不下来,最后没办法,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水温调得不高,直到她感觉有点冷了,才赶忙擦干净跑出来,即使需要冷静,可也没有必要让自己生病,她光着身子缩在被窝里想到。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对王星宇和自己多年等待的失望,也许她和杨飞云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对于他说的话,虽说不太敢相信,可想起来心头感受到的却还是甜蜜,只是一想到王星宇,心中涌起的又是无法克制的难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里纠缠交织,越缠越乱,渐渐变成了一团乱麻,乱得她不愿去整理,只想躲避。
所谓春节长假,也不过就是一周时间,并不能算漫长,自从初一那天过后直到上班,黄爱琴都没有再见过杨飞云,期间他打过两次电话来,她都含糊而过,不是没有考虑直接拒绝他,最后却始终表达的有些不尽如意,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去做任何人的女朋友,尽管对杨飞云是有好感的,或者说喜欢吧,但心里的最深处仍然是爱着王星宇的,这一点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假期结束,在公司里无可避免的见到了杨飞云,这种碰面是没法逃避的,看见他的时候她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可真的要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毕竟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始终还是不自然了。
“新年好!”简短的问候后,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办公室却不是一个可以谈论私事的好地方。
“新年好!”同样简短,没有象其他同事那样互相询问假期过得怎么样,都去了哪,又都发生了什么事呀,只是问候完就匆匆擦肩而过。
节后第一天上班总是那样,没有太多事可做,大家都还是处于一个适应的闲聊状态中,张军很意外的走过来和黄爱琴聊天:“过年没回家干嘛去了?玉婷打电话叫你,你也不来。”
“没做什么,在家睡觉。”玉婷初三的时候是打过一次电话给她,不过还是KTV,大约她们都已经到了KTV,电话里人声鼎沸的,她本就既没兴趣也没心情去凑热闹,听见那声音,头都要炸了,更加不愿意去。
“没去也好,没啥意思,基本上也就是晓雨的专场演唱会。”他的言语之中显得很没劲,甚至还让黄爱琴觉得有点疲于应付的味道。
“你不是说她唱歌很好听,你很喜欢听的吗?”她不屑他的这种态度。
“再好听那也有腻的时候,别说她了,就是王菲、张学友天天听,也会腻的。”她觉得他是在透露一个信息给她,他对玉婷已经感到厌倦了。
(三十八)
“你想说什么呀?你就不怕我跟玉婷说呀?”
“那我还真巴不得呢,要她一生气叫我滚,我才高兴呢,这个娇小姐太难伺候了。”她很反感他这种花花公子的态度。
“那你当初追人家的时候那么上心,现在说这样的话,你觉得好意思吗?”
“不过说真的,她真是漂亮,就是其他的实在没法恭维,霸道不说,有时候还像个泼妇,都不晓得从哪学来的,难怪你不愿意跟他们一块玩呢,想想我都觉得烦。”
“你说话别太损了,行了,我要做事了,你没事我还有事呢。”她不是不知道玉婷的性格,但也实在是不想听他这么说玉婷,玉婷确实有不少毛病,但有一点,她不太有心机,人也比较善良,只是因为小时候家庭环境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所以有时候情绪会比较偏激。黄爱琴有一点替玉婷担心,因为她知道玉婷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并且她也知道玉婷一旦真喜欢上一个人了就会很死心眼。
“有个事我还真想问问你,如果我跟玉婷分手,她不会真的去跳楼吧?上次我跟她开玩笑说不太合适,分开看看,她说我要敢分手,她就去跳楼,没把我吓死。”他这话说得很认真。
“分手也可以开玩笑?”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让她有点恶心,根本就是一个无耻之极的流氓。
“那要是我觉得真不合适,还非得在一根绳上吊死呀?”
“你当初那么死命追人家干嘛?”
“不是不了解吗?再说,谁让她长那么漂亮。”张军的话倒不是一点道理没有,但看着他一副不要脸的样子,黄爱琴真想给他两耳光,可她却没那个胆量,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会给他一张人皮。她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拿个文件夹转身离开了。
黄爱琴觉得真应该让玉婷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不能让他这样继续下去,伤害玉婷,尽管她认为自己和玉婷的友谊并没有足够深厚到能让自己为她的私事操心,可没过几天,她还是打了个电话很直接的跟玉婷说了张军的为人,玉婷的反应几乎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爱琴,这是我自己的事,张军什么样不用你来告诉我,你和他也就是同事,你对他能有多少了解?而且以他的条件,肯定会有不少女人喜欢的,闲言碎语的难免,再说了,我相信,他绝对不可能找到比我更优秀的女人。”玉婷过分的自负让她无话可说。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而已。”
“如果没别的什么事,那就到此为止,我现在有点忙。”
“那你忙吧。”挂完电话,她很无奈的笑笑,自己又一次把热脸贴在了别人的冷屁股上,看来他们的事今后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必要再过问了,纯属多余。
挂了电话,打开电脑,上了QQ,王星宇头像的颜色显示他正在线上,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视频过了,真的有些想念他,很想见见他,于是给他发过去一个笑脸,他就发来视频请求,连线了,他的发型换了,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很精神,少了些书卷气,多了点硬朗的线条感。
(三十九)
“好久没看见你了,这段日子很忙吗?”
“还好吧,不算太忙。”她答道
“那怎么连网都不上?”
“懒得上,天天在公司看电脑都看烦了。”她违心的说着。
“今年五一能回来吗?”
“不知道呀,要看放多久假了,反正我看没指望,每年都要加班,今年估计还是老样子。”
“你要是五一也不能回来的话,那又要等到年底了吧?十一估计也是没戏的了,你们那老板就跟周扒皮似的,恨不得最大限度的压榨你们这些员工。”
“应该是吧。”
“那我就两年都没见着你了,你也真是的,过年都不回来。”他又有些抱怨。
“这不经常见面吗?”她真不希望他老提这事,只会让她心烦。
“这哪一样?算啦,懒得说你,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每次视频都说不出来,这种聊天还是没有面对面说话的感觉,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她想他要说的无非还是他的感情问题,对于这个话题,她现在还真是不愿听,不说也好。
“玩游戏去吧。”她并不想说太多话,其实看见他心里就已经感到安慰了不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必要说太多、想太多了。
“好,我先找个地方。”
“好。”游戏让她玩得很开心,至少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从那些烦事上转移开,只想着怎么玩,怎么赢,所有的烦恼也都暂时被忘却了,这也是游戏最能吸引她的地方。
明天就是2月14号,情人节也是元宵节,有人说元宵节也可以算是中国的情人节,这个说法怎么来的,她不知道,所清楚的就是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情人节,也从来没收到过什么礼物,唯独一次还是情人节的第二天,王星宇送了一块巧克力,估计很可能还是买了没送出去的,但是这就已经让她开心的不得了。黄爱琴想这个情人节毫无疑问还会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不会有任何浪漫的事发生,今天和王星宇的网上相会,算是她给自己提前过过节吧。
情人节,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的节日,这一天不管是有男朋友的还是没男朋友的,都期盼能收到礼物,这是一种可以满足虚荣心的时刻,毕竟有人倾慕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魅力的表现。黄爱琴也一样,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俗人,也有女人的虚荣,只是她不敢有期盼,因为怕自己会过于失望。虽说已上班有几天了,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没有进入工作状态,午餐时间,商务部的几个女同事就在三言两语的讨论晚上去什么地方玩,她们中的一些人早上就收到了礼物,另一些人在憧憬晚上约会时可能会收到的礼物。黄爱琴没有太多心思和她们讨论,因为她们都有约,只是在交流各自要去的地方和消遣内容,而她没有约,除了回家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更没有礼物可收,当然也就没有什么谈资,只是坐在人群里,听着议论埋头吃自己的饭。
“黄爱琴,有人找。”前台有人叫,她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一个穿工装的陌生男孩手捧一大束玫瑰站在门口。
(四十)
你的花,请签收。”他很有礼貌的说道。
“谢谢!”签完字,接过那一大捧玫瑰,黄爱琴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种虚荣心得到极度满足的快乐,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束花,而且还是如此之多。里面最中心一簇是蓝色的,她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玫瑰花,其他全是白色的,真是美极了。她拿着花回去,把花放在了办公桌上,刚才在兴奋聊天的几个同事马上凑过来说:“好漂亮呀,还有蓝色妖姬呢,这花好贵的,谁送的?”她第一次知道,那种蓝色的花就是传说中的蓝色妖姬,因为从未收到过花,而她也不会过于小资到自己去花店买花,所以从来不知道蓝色妖姬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谁送的。”心里却隐约觉得是杨飞云,除了他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卡片,看卡片。”其中一个女同事马上说,显得很有经验,可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半张纸片。
“送这么多,卡片也不留个,这有多少支呀?”另一个说道,还好事的数起来,数完又说道“9支蓝色妖姬,90支白玫瑰,刚好99,真浪漫呀,黄爱琴,快说,是不是你男朋友?交了男朋友也不说,也太神秘了点吧!”她开玩笑的说道。
“没有,哪有什么男朋友呀,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呢。”她有些害羞的争辩着。
“管他谁送的呢,反正挺漂亮,拿着它走在路上肯定让人羡慕死了。”说的没错,肯定会让一些人羡慕的,其实黄爱琴心里真的挺高兴的,只不过不太敢表现出来而已。下意识抬头朝杨飞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微笑着看自己,又赶紧把头低下了,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热,还好这个小动作没有被人注意到。
下班后,黄爱琴抱着那捧花走在路上,确实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因为还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如此瞩目过,虽然很明白人家看得更多的可能还是花,而她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放花的架子而已,但是在虚荣心作怪下,心里却高兴得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好像连路都快要不会走了。这把花虽然美丽,但也让她拿的费劲,实在是很重,又过于爱惜,生怕不小心弄坏了,结果让自己累的要命,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还在包里响个不停,其中大多数是短信,情人节虽然从未收过礼物,但是祝福的短信还是会收到不少的,电话偶尔也是会有几个的。在电梯里面的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好不容易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杨飞云,顿时就紧张了,小心翼翼的边接电话,边看周围有没有公司同事,在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后,才放松下来。
“你出公司了吗?”杨飞云问道。
“嗯,在电梯里。”
“我在茗香阁等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留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左右为难要不要去,去吧,真怕离公司太近碰见熟人,而且这把花太招摇了,走到哪都会被人注意到,不去吧,就看看手里的花都觉得过意不去。抱着花,站在公司楼下犹豫了一会,还是去了茗香阁,迎宾小姐领着她进去,一眼看见杨飞云朝她招手,于是向他走去。
“喝点什么?”她刚坐下来他就问道。
“随便吧。”
“没有随便这东西喝的。”他笑笑。
“那就奶茶吧。”
“来壶奶茶。”他对着服务员说。
“还要点什么吗?”
“先这样吧,等会再说。”他对服务员的不满毫不在意。
“请稍后。”服务员显然不太满意他们的消费程度,但也只好悻悻的走了。
“这花你还喜欢吗?”他又问。
“嗯,很漂亮,谢谢你。”她果然没猜错。
“你喜欢就好,是花店的小姐建议我买的这束花,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太多了,很贵吧?”她不太好意思的说,可能真是因为第一次收到如此奢华的鲜花,有点受宠若惊了,说的话也显出了她的小家子气,回头想想也觉得有自己说话显得有那么一点寒碜。
(四十一)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她紧张得赶紧拒绝。
“你别误会,刚才看你拿着花挺吃力的,我只是想帮你拿回去,我可不想送你花反倒是给你增加了负担。”话里倒像还有另一层意思,像是在宽慰黄爱琴对他的戒备,她心想他真会说话,绝不比张军那种人差,只是他不愿说而已。
“那好吧。”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一再拒绝他,不然就是太不近人情了。
“那你先陪我吃点东西吧,吃完我送你。”说完他点了一个海鲜焗饭,又要了一盘生果给黄爱琴。他果然如他所言吃完饭就送她回家了,一直帮她把那捧花拿进屋,甚至连坐都没坐一下就告辞了。关上门黄爱琴想他是真的失望了、放弃了,可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反而觉得有些失落。
黄爱琴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希望能看见王星宇,她想也许只有他才能缓解她的这种失落感,但她失望了,他不在,只是给她留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情人节快乐!他真的不在,看来他今晚是有约的,看来自己还是在幻想。没有人可以陪她,只剩下她一个人,这回是真真正正的清净了,在网上随便瞎晃了一下,没多久就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她真是很枯燥的人,不喜欢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也不明白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能聊什么?不喜欢在论坛里发帖子,从小就讨厌作文,讨厌写一堆字,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明星八卦,看看那些人丰富多彩的生活,可能那才叫生活,她这算什么?一点色彩的没有。据说明星不是很喜欢绯闻,她倒觉得其实有绯闻也挺好,至少还有人愿意关心,像她这样,就是求着别人听听,别人还嫌烦呢。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蔡琴的老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她用低沉而富有有魅力的嗓音歌唱,那声音、那歌词就像是在诉说她的心事:
等待不难
时间总是不长不短
心中有渴望
和你静静谈一谈
而雷声轰传
却让人心慌意乱
终于我冷却了心情
窗外的天色已晚
开口之前
泪光已在眼里旋转
你无波的心情
比我的泪还冰凉
而再三思量
避开你又能怎样
想走却没有方向
迷乱在狂想的路上
夜那么长
足够我把每一盏灯都点亮
守在门旁
换上我最美丽的衣裳
夜那么长
所以人们都梦的神魂飘荡
不会再有空间
听我的爱断情伤
(四十二)
听着蔡琴的歌声,她的心一阵阵收紧,一阵阵难受,一阵阵痛,眼睛一热,鼻子一酸,又流下泪来,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想要轻易割舍自己十年的等候是不可能的。那个杨飞云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做到让自己死心放手,她真想问问他,要怎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不再觉得绝望、难受得快要活不下去了,要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再幻想、放弃幻想,到底要怎样来把自己的伤口缝上,再这样下去,真的受不了了,真的会完全崩溃的。她需要有人陪,有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伤感的、痛不欲生的情绪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在蔡琴忧伤的歌声的撩拨下象决堤的水一样汹涌奔腾而出,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电话开始疯狂的翻电话薄,可是翻了两遍,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可以倾诉的人,她近乎绝望地又倒回床上。她需要有人倾诉,可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她真的很孤单,孤单得快要跟自己的影子说话了,长这么大,唯一敢信任的人就是王星宇,可是偏偏自己最大的秘密却不能告诉他。她很想说,但是又能说什么?说她爱了他十年,然后他被吓跑,再然后她彻底失去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她不想这样,可是这样忍着太痛苦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被会这些矛盾的念头折磨疯掉。
黄爱琴用被子蒙着头歇斯底里的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得自己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时才停止,这种发泄很彻底,让自己即使想哭也无泪可流,想喊也无力可喊,整个人脑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力气想了,心想很好,真的,这样其实很好。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敲门,会是谁?这个时侯还会有谁记得她,不会是自己的哭声惊扰了别人吧?不会的,蒙着被子谁会听见?她就是这样没出息,从来都先认为出错的肯定是自己。马上她又想,不管是谁,哪怕是小区保安,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在情人节自己却如此悲痛、伤心。
“等会。”她边应声边去照镜子,眼睛很红,还有点发肿,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太笨了,干嘛要出声,装做家里没人就行了,天呀,真的是太蠢了,现在这样怎么见人?没办法了,她安慰自己,算啦,反正也不是没有丢过人,再丢一次也没什么,就一个人看见没有关系的,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才去开门。开门一看,竟然是杨飞云,他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她脑袋懵了一下,怎么会是他?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不从门镜里先看一下,现在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已经无可遁形了,可是已经这样也没有办法再躲回去。杨飞云看着她那副两眼浮肿、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的问道:“你怎么啦?哭啦?”她感到极其难为情,没有回答他。他又说道:“我,可以进去吗?”她往屋里让了让,示意他进屋。杨飞云把那袋东西放在她当成饭桌的小桌上说:“你晚上也没吃点东西,刚才去给你买了些吃的。”黄爱琴听着他的话,心里特别窝心,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百感交集之下眼泪却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
杨飞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像个兄长般拿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可是她的眼泪依然不断往下流,眼睛也依然模糊,他还是不断帮她擦。这幅场景几年前曾经出现过,她也是这般哭个不停,王星宇也是这般不停的帮她擦,那时候她不是为了失恋而哭,是因为她还是爱他却怎么也爱不上别人,然而他却丝毫不明白,还是仅仅作为朋友不停的安慰她,现在她还是爱他可不再希望借助别人忘了对他的爱,因为她明白很难很难,王星宇呀,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心?她的思维不是很清晰,眼睛很模糊,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王星宇还是杨飞云,但那只是几乎,事实上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绝不是她渴望的那个人,但她还是无法克制的抱紧了他,此时此刻她需要有个人可以依靠,希望自己能得到安慰。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也是这样抱着王星宇,那是她唯一一次大胆,唯一一次主动,也是唯一一次这样紧紧的抱着他,而他却只是安慰的轻轻抱着自己。现在,她抱着的这个人缓缓的把手圈起来,也是轻轻的,只是随着她的哭泣越来越紧,可是并不让她难受、恶心,反倒让她觉得安全。在杨飞云的怀中,王星宇的影子在她脑海中渐渐变得模糊,内心仿佛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她并不太理解为何这个怀抱让她感到如此宁静,一直以来,她仅仅觉得自己对杨飞云只是有一些好感而已,也不想去追究真正原因。而杨飞云并没有对她说任何安慰的话语,就这么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泣,而她在他的怀里慢慢的平静,慢慢的停止哭泣。
(四十三)
黄爱琴终于不哭了,真的累了、疲倦了,他扶她坐下,站起身来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感觉似乎舒畅了些。
“好些了吗?”他温和的问她。
“嗯。”她点点头。
“是想他了吗?”仍旧很温和,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的嫉妒。
“嗯。”她还是点点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他没说话,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话说的,她的难过他是安慰不了的,因为他不是她爱的那个人,正因为如此,他的心也并不感到轻松。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其实,有时候要学会放弃才会发现更多的快乐。”这句话他说得并不容易,因为他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过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爱着别人,这多少让他有些沮丧。
“可是我做不到。”
“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做不到?”
“我试过了,好难。”
“如果你试过了,你怎么会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得稍稍有点激动,她抬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有些微的难过,而她心里却有些微的心疼,她有些迷茫了,是呀,自己似乎是有些喜欢他的,可为什么不愿意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呢?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禁锢起来呢?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道:“爱琴,不要再为他伤心了,让他成为过去,重新开始,和我一起重新开始。”他的眼神在捕捉她的答案。
也许是他的话把她说服了,也许是她真的没有抵抗住他深情的诱惑,也许是自己确实喜欢他,还也许她是真的想对过去做个了断,反正不管是什么因素,她到底是点了头。这个答案不在他意想之中,来得有些快,有些让他欣喜的不太确定,让他无法抑制略带激动地吻了她,以此来确定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可靠性。他的吻再次让她神魂颠倒,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刚才还在为王星宇痛哭流涕,忘了自己十年的等待,忘了所有让她止步不前的东西,忘了她所曾经所顾忌的一切。他的爱让她感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而非幻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砰然心动的激情,而非压抑,让她明白了敞开心扉的痛快淋漓,而非自我封闭。他让她知道了,爱情有时候可以变得简单些、轻松些,只要说出三个字:我爱你,如果不愿放手,它也会变得很复杂、很沉重、很悲哀,只是看你想作何选择。情人节,黄爱琴失恋了,她失去了漫长的、无望的暗恋;情人节,黄爱琴恋爱了,她得到了让心温暖的、激荡的恋情。
公司的工作依然很琐碎、单调,但是现在的黄爱琴很愿意上班,因为每天一上班就能看见杨飞云,他们可以在同一空间里从早呆到晚,尽管他们不能随心所欲的交谈,却可以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公司有一条无理的规定“同为公司员工不能谈恋爱,如果恋爱,其中一方必须辞职。所以他们的恋情是地下的、不为人知的,起初杨飞云不愿意这样见不得光,打算辞职,黄爱琴却不同意,首先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真的很爱杨飞云,王星宇的影子仍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的思想里,如果杨飞云因此辞职,她心里多少会觉得有所亏欠,其次她自己也不想为感情而辞职,这份工作虽然并不怎么好,却让她可以有一份不高但稳定的收入,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对杨飞云的感情在迅速的升温,却并没有到能为之付出如此多的程度,于是她对杨飞云说:虽然这样让人觉得不够光明正大,但是他们却可以天天在一起。这个理由对杨飞云来说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于是他同意了,可他并不知道,这只是因为黄爱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他的付出以及为他付出。他们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偷恋爱,偷偷用眼神交流,热恋的激情充斥着每一天,黄爱琴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原来还可以如此幸福、快乐,尽管没有任何人分享他们的喜悦。当一个人觉得痛苦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漫长,度日如年;当一个人觉得幸福的时候,时间却会过得非常快,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