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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作家林星 短篇 伦理故事 2009-08-15 20:0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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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己是写幻想的小说,在半夜里面突然发现了一只手,故事从这里开始进入了高潮……结果却是两个老人的梦游症。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拜读了。

感觉似乎是漫长的黑中,突然有强光射来。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惨白,死一样的白。

感觉周围似乎有许多哭泣的声音。我想,坏了,敢情是上天堂了。

可小兰一句话便生硬的将我从天堂拉了回来。她说,你Y的终于醒了。说着,一双花眼瞪得又大又圆,这使我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这才依稀地想起昨晚的情景:我坐在电脑前望着生平写的第一部恐怖小说欲哭无泪。因为我的女友小兰在看过这部小说之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劲的夸我幽默,这使我感到很痛苦,于是决定再看一遍之后就把它删掉。结果还没看完一半就把自己给吓昏了。

见我仍一副没能睡醒的样子,小兰决定离开。她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饭菜,要我饿了的时候吃。

看到小兰的背影完全消失,我再度打量起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如你所知,这里是一家医院,说它“陌生”是因为我很少生病,而且即便生病也大抵是些跑肚拉稀的小病,所以说,真正躺在这里还是第一次。

这是一间比较狭小的房子,除了药水味儿之外,还有尿骚味儿和脚气味儿。病房共有四张病床,其中三张已经有了病人,另一张空着,就是我东边的那一张。整个病房只有一扇窗子,而且还关得严严实实的,似乎生怕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跑进来似的,并且隔着沾满污泥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包着的早已经生锈了的铁丝,还有爬满铁丝的淡黄色的干枯了的爬山虎。虽然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但病房早已经暗了下来。房顶上的电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是充满稀有气体的那种节能灯,发出惨白惨白的光。

正研究着,突然病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我寻声望去,是一个老头,在我西边的那张床上躺着。

他旁边所谓另一个病人关照着说,怎么了老李,昨天还好好的嘛。听声音显然也是一个老头。

是啊,我也正纳闷呢。老李扭头望着另一个老头说,看样子是感冒了,可这些天整天在被子里钻着,怎么会感冒了呢?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老了,不中用喽!那老头语重心长地感慨道。

老张,这话也可说对了!老李附和道,原来另一个老头姓张。

我无心再听他们无谓的感慨,换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决定好好打盹去;这些天赶稿子,确实好久没让自己好好睡上一觉,今天就当休假罢了。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竟感到些许饥饿,于是决定起身吃点东西。显然已经半夜了,病房的灯早已关上,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夜异常的寂静。

我懒洋洋地朝旁边的桌上信手摸去,不料估错了距离,扑了个空,险些摔下地去,惊了好大一会儿竟突然感觉好笑。重新坐起身来,照准方向又朝桌上摸去,这回触碰到了桌子边缘,我用左手托住桌子边角,然后又伸出右手朝桌中央摸去。

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我四下轻摸了一番,果真摸到一个塑料袋。应该就是这个,我信手朝袋中摸去,首先摸到的,是一个饭碗,我小心翼翼的取出,搁在桌上,然后又伸进袋子里,这回似乎是筷子,我刚要拿起,却灵光一闪,感觉不对。

筷子应该没有这么粗吧?

应该是火腿。

可是,火腿怎么会五根连在一起?我下意识再度摸去。

不对,怎么会和我的手的形状着实相似?我的天……

我迅速将手伸回,然后钻进被子里,紧紧地蒙住了头,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大叫起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只手,一只手,竟然是一只手……我蜷缩在被子里头一个劲地颤抖。

然而,外边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依旧静悄悄的,于是渐渐地,我放松了下来,竟也睡着了。

一觉起来,天已大亮。小兰刚刚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大叫起来:好啊你,连饭都不吃了!

似乎眼前一道灵光疾驰闪过,让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于是便赶紧朝桌上看去,然而,袋子里除了饭盒之外可是别无他物。难道我昨天弄错了?或者是做了一场惊梦?又于是我大惑不解。

小兰见我看着饭菜一个劲的发呆,顿时勃然大怒,好啊你,原来你Y的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呀!好,从今往后,饭菜你自己做去!

显然她是误会我了。我赶紧上前哄她:甭瞎说,俺的小兰做的饭菜是最好吃的,我昨天不过是没舍得吃,留着今天吃呢。

这话果真令小兰爱听,瞬间又恢复了一脸的温柔。这还差不多,她说,我家还有一些剩饭,本来打算给狗狗吃的,你要爱吃就先给你吃吧,你看我多爱你……

真够晦气!望着小兰离去的步伐和几近消失的背影,我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一夜没吃东西,果真饿了,我坐起身来盛了些饭菜到碗里,味道果然不错,就是饭粒有些生硬菜肴有些冰冷,心想着这玩意可不能多吃,万一犯上拉肚子的事可就完蛋了。

正吃着,耳旁又传来了那两个老头的对话声。

怎么样,老李,好些了么?老张询问道。

好点了呀,哎,你可别不信,这病还真的好怪,病得很怪,好得也怪。老李说。

是啊,老张接口道,我今个儿又感觉有些发烧。

那我帮你叫医生去!

……

真实两个颇有风趣的老家伙,连病都觉得奇怪。嘿嘿,我躺在被子里一个劲的傻笑。边笑还边打起滚来。

谁知,蒙着的被子突然被掀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望去,竟然看到十多双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一瞬间,我差点大小便失禁。

你没事吧?是给我看病的王医生的声音。

晕!刚才那么一出全给医生、护士每日查房的黄金时间点上给撞到了枪口,这下丢脸可丢大了,估计人家都有权怀疑我神经有问题。没事、没事,我连忙回应。

哦,没事就好,王医生看了一眼我说,我还以为你……

大家见我没事,都纷纷离开了。我趁病室里的另外的那两个老头出去小解的空隙,向王医生打探起了他们的底细。

哦,你是说和你同病室的那两个老病户啊。王医生笑着说。

唔。我点点头。

呵呵,这两个老家伙在这住了很长时间了,忒能扯。

哦?我对这个挺感兴趣。

刚来那段时间,两人一直从四大名著扯到了“马克思主义”,后来实在没扯的了,就整天轮流找医生,今天说这个病了,明天说那个病了。

哦,这个我听那两个老家伙说过。我笑笑。

不过我就觉得奇怪了,两个老家伙整天不出门外,这里室温不算低,他们是怎么感冒的呢?王医生还要说下去,突然有人叫他,于是朝我笑了笑后转身走了。

这时,那两个老头相搀着走了进来,怎么样老张,感觉好点了么?是老李的声音。

还好,不过医生刚才说我高烧三十九度呢,怪吓人的。

我看了下他俩,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不禁想起来王医生的那个疑问,这里室温不低,两个家伙为什么会感冒呢?

难道这里有病菌?小兰下午来送饭的时候,我将这个疑问告诉了她,她说,明早儿给我多带几个口罩进来。

小兰走后,我又重新思索了这个问题。应该不是她想像的那么简单,首先医院的病房每天都要消毒的,怎么会有病菌?或者换个角度来讲,如果这里真有病菌,那么为什么我却没有感染到呢?

吃过晚饭,天色又渐渐地暗了下来,屋顶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

两个老头扯了半天,这会儿睡了。

我拿出手机玩了会游戏,搬箱子,很无聊的游戏,玩着玩着就给睡着了。

和昨天一样,睡了不知多长时间,我又突然饿了醒来,迷迷糊糊地伸手朝桌上摸去,顿时想起了昨晚的情形,瞬间感觉有些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坐起身来下了好大决定才重新将手伸到桌中央。灯早已经灭了,病房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摸到了食品包装袋,然后下意识的朝里摸去,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先是饭碗,我轻轻取出。

之后是……是……

天!我再次摸到了那个东西,似乎是一个人的手,可袋子里怎么会有人的手?!

我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不知该怎么办,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突然,一阵声响使我清醒了过来,是食品包装袋上发出来的,唏唏簌簌的。

坏了,那只手动了!

我决定抽回手来,然后赶紧钻到了被子里,像昨晚那样,直到天亮。

可是,当我将手抽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一下子僵在半空,无法移动。

是手,一只手。冰冷的,毫无生气。手掌和手指之间凹凸不平。像一个干裂了的木乃伊的手。

啊!鬼!!我终于没有忍住,嘶叫一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边围有一大堆人。

你没事吧?王医生探过头来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我想起先前的情景,不知道如何开口。即便说了又有谁会相信?算了,还是不说了。我朝他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老李抢先说,没事,他是做噩梦了,我第一时间发现的。

不对,老张打断他的话说,是我先发现的。

真够晦气!老子我都快吓死了,那两个老家伙还在邀功。

王医生见我一脸疲乏,于是要我好好睡一会儿,说是明早儿就没事了。

老张和老李相争了一会儿也便觉得没趣,也就各自回床睡觉去了。

然而,躺在床上,我却始终无法入眠。

这里边肯定有蹊跷:若然是梦,那么为何我会连续两天都做着同样的梦?倘若不是梦,那么那张可怕的手掌到底是什么?

天亮之后,我起身去卫生间,走到走廊时,意外发现走廊最东边竟然有一扇门。这几日竟没有发现。那是一扇有些年月的门,将房间遮掩得严严实实,四周没有窗户,感觉一片阴森。

我不寒而栗,转身朝卫生间跑去。

这一整天,我始终都在想着那个黑暗的房间。静悄悄的,阴冷潮湿,但却对我充满了诱惑。总是感觉,晚上的那只手,所有所有的秘密都来自那个地方。

然而,我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去洞察究竟。

真是太可怕了。小兰来送饭,一进门见我如此感慨,以为我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慎怒道,我不就是早上没洗脸么,至于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吗?

我赶紧坐起身来向她解释:我不是怕你。

啊?小兰讶异,难道是我怕你吗?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好像两个欲要打架的人谈判似的。为了不再造成误会,我直接解释道,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感觉很怕。

哦,我说嘛,小兰笑得合不拢嘴,就你这点胆子还写恐怖小说?

可恶。胆敢伤我自尊?我扭头决定不再理她。

吃过饭之后,天色刚刚暗了下来,我便打点好睡下。可是不愿真去入眠。我趴在被子上,屏住呼吸,静静地细听着外面的一切。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

终于,病房的灯灭了,四周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我依旧趴在被子上细听着外名的动静,肚子早已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终于,不知过上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先是浅浅的,唏唏簌簌的小小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地板,忽远忽近,伴随着沉闷的呼吸声。

顿时,我不禁颤栗起来。

突然,所有声音嘎然而止。病房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我鼓起勇气,掀起被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朝桌上照去。

啊!

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刚才的声音到底是何东西来的?又哪去了?

我疑惑不解,正要准备重新躺下,不经意间的一个扭头,却猛然发现一张蜡黄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几乎和我撞在一起。

啊!!我又大声嘶叫。

这东西竟然被我吓了一跳。你……又做噩梦了?原来是该死的老李。

我缓了缓神,长舒了一口气。

和老李瞎扯了一会儿,我又重新躺下,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发现除了这个一躺下就能睡着的老李的打鼾声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声音。

我暗暗地放下心去。

可是,就在这时,我突然疑惑起来:老李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走过来干什么?为什么会在我喊叫的一瞬间出现?

无数个问号也令得我难堪不已。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刚才唏唏簌簌声响再度重现,而且不再忽远忽近,比先前的声调要显得高亢一些,似乎还不只是一个东西在摩擦着地板。

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走廊的灯亮了,病房里有些光线,大致可以看清东西的轮廓。我小心翼翼的掀起被子一角,洞察着病房里的一切。

眼前的情景令我惊奇不已。

老张和老李几乎同一时刻坐起身来,反应非常快,足以用敏捷二字来形容。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不约而同地光着脚板站了起来。

僵尸。瞬间让我想起了这个可怕的词语,不过他们似乎并非有着冲我来的意思,只是在四周转上了两圈,然后朝门外走去。

门开了,他们先后走了出去。

他们要干什么?于是我又大惑不解。

终于,好奇心让我战胜了恐惧。

我起身,也光着脚板朝门外走去,然后探出头去四处张望。

走廊里的灯亮得惨白惨白的,四下一片寂静,我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正好凌晨四点整。为何会如此准时?

老张和老李径直朝最东边的那间黑屋子走去,约过五分钟,又再度走了出来,只是手里却多了一副担架。而且担架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我眼睛有些近视,距离较远,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越来越疑惑,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在走廊里,老李和老张合伙抬着一副担架,不停的来回走动。

隐约之中我似乎听见他们还在相互催促:快点,快点……

快点?我瞬间又鸡皮疙瘩起来。

终于在兜转了五六圈的时候,他们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又朝那间黑屋子走去。

我终于没有忍住。偷偷的跟在了他们背后。

走廊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哆嗦着咬紧牙关,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天!

这里竟是太平间!到处都是停放着的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将一间小小的房子塞得满满。我也终于清楚的看到,老张和老李所抬的那副担架上的东西,放的竟然是一个死人。他们走到太平间中央,将担架放到地上,然后指着上面的尸体哈哈大笑起了。

我强烈地感觉,我的头皮将要开裂了。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总之是在第二天,醒来之际,神智它告诉我,说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小兰已经来了,关切的问:又做噩梦了?

我没有说话,立刻搬出了医院,我总感觉那里似乎有些怪怪的。不论那天我能上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一家心理咨询所。店主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听完我向其阐明的缘由后,他淡然而笑,说这并没有什么。

他的回答,使我异常惊奇。本想他会说我神经病的,没有料想到他不仅相信我,还说这并没有什么。

见我满脸疑惑,他要我全身放松,然后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两个人在爬雪山时遇到了雪崩,他们都被困在上山上,附近沓无人烟,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由会发电报的那个人每天用电报机向外界求救一次。然而,没几天,那个会发电报的人就冻死了。当另一个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了,但仍保持着发电报时的姿势。后来,另一个人觉得害怕,于是在附近挖了一个坑把他埋了。然而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活着的人猛然发现,那个死了的人竟然又坐在了自己面前,并且仍保持着发电报时的姿势,本来他以为他的同伴是复活了过来,结果过去靠近一瞧,才发现竟然还是一具死尸。既然死了怎么会跑出来?于是活着的人便强忍住颤栗再次将他的同伴掩埋了。然而,次日清晨,却又再度重现了昨日所能看到的那样的一幕。结果可想而知,没几天,那个活着的人就自杀了,他崩溃了。后来救援人员来了之后发现,原来活着的人每天睡了之后又将昨天埋了的尸体挖了出来,并且摆成发电报的姿势。

睡了之后?我有些明白了,你是说他梦游?

对!可以说,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那么,难道医院的那两个老头也是梦游?我有些相信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这就要看他们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心理医生说,不过原因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总之梦游中所做的一切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后来,偶然翻看过去的当地报纸,其中有一则说,某某医院凌晨四点突然有急救病人求救,生命垂危,时间紧迫,多亏两个老者相助,帮医生将患者及时地送往急救室……

于是我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两个争功的老头。

看来,这还真是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