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苦难
一个文学青年的奋斗,说他怀才不遇还是无才可取呢,执着未必是好事,认清自己才最重要,可惜他走向了另一个星极端。
一
小鱼是个金子般沉默的男生,出生于一个常年负债的穷苦农民家里,是上天对他命运最大的恩赐。他除了埋头读书,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如此着迷,致力于读书的生活,有如久旱逢甘霖,如饥似渴。他不会平白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阴,一直抓紧时间读书,兢兢业业。
家里拮据得快要到了上街乞食的地步,金钱的诱惑,迫使他开始做着天真烂漫的黄金梦。没有金钱包装外表,吃不如人,穿不如人,朴朴素素,人前人后,他明知这是屈尊辱贵,觉得人生命运极为不幸。因为在男人世界里,有钱、有权、有势,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身;金钱、美女、势利,总是以之为轴围绕他们不停地转动,直到寿终正寝,梦醒时分。
当他觉得一个人生来就是为着追求并过上高雅和奢华的生活,痛苦步步为营,不断向他逼近;金钱、美女、势利,这三大匕首正瞄准了他的胸膛,伺机待发。从他摒弃不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碌碌无为的农民念头,到仰慕款款生风,十分阔气的西装大领的金钱男子,甚至包括衣着妖艳,款款柔情的女人,那种使钱挥霍的大度,掏腰包取钱的爽朗,嫉妒得令他双眼紫红,如火中灼。
尽管别人怎样取笑于他,说他是书呆子,大傻瓜,漏斗人,他却毫不在乎,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好心好意看得起他才对他作出这样至高无上的评价和赞赏;有此殊荣,他对自己的生活与事业更加充满了信心和鼓足了勇气。他想这就是所谓的明星效应,讨人欢心,深得艳捧,被人推崇和景仰。
他并不因为家里贫苦没钱花使而失落,凭空痛苦。而是已经看准并摸索到了一条可以让苦闷的心情得以超脱和缓解的路子,做起小说来。因而,从此他尽可能在笔下发泄,吐露自己五味俱全的心声。有了灵魂的依靠和寄托,寂寞的人儿却无缘无故地活跃起来,试图将沉默的金子变为能言善辩的发光体,自我完善。
那时小鱼刚刚跨到十六个年头,恰好正在念初中二年级。然而正是他苦命的父母亲从外省打工归来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应该足以完全独立自主完成某一件事情了,一心要改读书为写书,且坚信要做到更好,甚至于精益求精,不达目的绝不罢手。一旦有一篇文章可以令他一举成名的,他就觉得非将它拍卖了不可,赚到一把一把数目可观的大钱!……
“写文章简直就是一条既轻松且又能够赚大钱的好路子!”他在心里时刻警省自己,到底控制不住激动的心绪,高声说了出来。
小鱼自以为写作功底扎实,一定很快露出一手好文章来。事实上,他才在开始学练文字排队,东拼西凑,前言不巴后句,神龙见头不见尾。但是他没因这样的做法弄窘,毕竟坚定着信念:在文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勇于开拓进取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品尝胜利果实。
他想象着,一个做文章的人,起初最原始的作法也是先用文字演练排队,然后再将一个个文字串联起来,组合成一个词,一个词组,直至一句话,到断句分节,立段成章。可笑的文字冲着他金子般美妙的梦境微微发笑,笑他真似愚公移山,茫然得不可救药。
“老师们丢弃这些没用处的教案本在垃圾堆里,一把火烧掉了怪可惜的,不如将它们全部捡起来,用来锻炼写作文,这样可以节省了一笔纸张费,要是锻炼完这七八本教案纸,想必写作水平将大幅度提高,升到不可轻视的位置程度。”小鱼从垃圾堆中刨出教案纸的时候,大为自己的运气感到异常高兴,正当转身要走,却突然发现一支笔头露出垃圾渣滓来,急忙抓起观摩,黑里透亮,十分精致,他激奋得要跃有泰山高,惊奇地嚷叫:“哇,钢笔,钢笔哩!”打开笔筒试写几划,粗细均匀,又不刮纸,得心应手。因此,欢喜得愈加疯狂了,乐呵呵的说:
“我还是头一次使用钢笔咧!”
“噢!有了钢笔怎么办,应该有墨水才行哪。”小鱼正在得意的时候,恰巧张眼看见垃圾堆上歪着一个墨水瓶子,感到意外惊喜,走上去抓起摇一摇,扑噜扑噜响了几下,不由眉飞色舞,笑花了眼:
“呀!难得,难得,实在太难得了。哈哈,这回我就不用担心搞写作没有笔纸锻炼了。真是苍天有眼,垂赐给我吃饭的家伙!”
小鱼拾取到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宁可上课时迟到一分钟,将它们收藏在箱子里面,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以免被笑话,闹出一些不必要的笑料。却为自己的谦逊立竿见影,倍感崇高和伟大,无比自豪。
二
小鱼周末放学回到家,直截了当将他写作意图和拾到笔墨纸张的运气一发说给父母听。父母听了,很高兴,都嘱咐他好好的干,父亲说:
“我以前才念过小学三年级,你妈妈自小又没读过一天书,甭说看书识字了。你的想法意图什么我们也不懂,只要你走好就好,我们便大放心小放心的,少为你的理想担忧。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过我做这样的事情,少不得要放下一些额外负担与包袱。如果我不对你们讲清楚,到时候一因我的学习成绩发生下滑现象等等之类的,也预先给你们提示嘛。说出这句话的感受,不难想象,很容易便看出我的决心,其实是铁了心的去做某一件事了。因为我打算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写手开始做起,逐步将自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作家、小说家、诗人,甚至做到一个文学家,享誉世界文坛。为我家族扬名扬威,为国争光,更为自己扬眉吐气,不再受人欺辱,吃人白眼,做个前程没有污点的锦绣花簇的好儿郎!”小鱼挚诚地勾勒出人生未来的繁荣景象,在父母亲跟前言谈举止竟表现得那样异常出色。
“写文章是一门小投资大收获的生意,这投资其实就是精神财富的创造,利用知识去获取相当可观的一定利润,维持生活肚子不挨饿却不是问题。”小鱼把话柄描述的越发绘声绘色。
“那是说,一篇文章就能赚上好大一笔钱哪?”父亲惊异地问。
“瞧小鱼儿说的那么兴冲冲,眼睛都乐得合缝了,肯定有一笔惊人的赚头。”胸怀没有一点知识文化的母亲听着儿子的话,心头十二万分的欣喜。
“这还消说,不用想也知道。别看我鱼儿一副忠厚老实的相貌,心地却是天生的聪明,资质很高,性情和善;单凭这一点,就晓得他所干的事情决不会是亏本生意一类的,当然是要赚相当很大一笔钱的,他才肯放心乐意的去做,脚踏实地,新颖特别。”父亲悦然的程度自是不必细说,可是喜灿灿的笑容,一把就可以抔得起来,为有如此非凡了得的儿子暗暗喝彩。
“其实,我也不知道一篇文章能够挣上几个钱。听一些略知一二的内行人说,这时代写文章吃饭的人很能挣钱。文章写得优美的,一篇,或是一部小说,能够赚上万块钱的;更好更优秀的,也许赚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若有可能,一个写手能在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弄个百万富翁,幸福来临,日子便十分好过了。”小鱼把写作的利益和感想一一剖析出来,就要说个淋漓尽致。
“但是,你忽然拥有这么多钱,该打算拿做什么事情?一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善事,修造阴德,流芳百世,希望家道兴旺发达,子孙后代繁荣昌盛。你看爸爸便是乐于为善的行医人,经常都要救人于生死边缘,修积阴功,宗功祖德,为子孙后代着想,遗善万年。”父亲殷切地关心下一代子孙的繁衍和发展,希望儿子也似他一样以善行济世为乐。
“啊!是了。我们小鱼挣到一大笔可观的钱之后,是不是可以搬出这贫困的小山区,到别处比较富裕的地方居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们的小鱼需得给妈妈请一个服侍起居的小丫鬟了?”母亲却为她一生所憧憬的幸福生活一边计划,一边盘算,但愿儿子一定能实现金子般的理想。
小鱼饶是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难以预料将来的道路怎能走下去,虽然一面与父母叙着话,一面却为前途的渺茫而惴惴不安。谁不梦想幸福日子,但又有几人能够真正过着高雅和奢华的幸福生活。许多的人望眼欲穿,梦求一生,一如隔岸观火,到头来有如流水落花,“所得是沾衣,”究竟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得到像花儿一样美好的幸福?
“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幸福日子像什么样的……”父亲说。
“我也是没见过好生活该是啥样儿……”母亲似乎有些惭愧的说。
“很快就让你们看到了,”小鱼神气道,“只要我有一篇文章在出版社或报刊发行出来,咱们就不用愁没有好日子过。那时,想吃什么都有,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得到。但是,现在我们只得忍一忍贫苦的煎熬了。”
“噢,孩子,是吗?”父母亲齐声说。
“这一天妈妈盼得太久了!”母亲情绪颇为激动。
“相信这一天距我们不会太远的。”父亲说。
“真的!应该不是那么遥远。”小鱼肯定的说。
“唉!祖祖辈辈都是命运穷苦的人,穷得三辈人了。我看你这小下一辈的,不知道会不会脱离贫穷落后的面貌。”父亲说起历史来,意味深长。
“爸爸,我相信这一天就要到来,不过迟早罢了。”
“我也这么想。只是……”
“只是什么?爸爸!”
“我们家族人力单薄,假如能靠到一个拥有相当权势的人,何愁平步青云?爸爸是这样担心的。”
“哦,是啊,爸爸!”
“一个巴掌拍不响,孤掌难鸣;一个干大事业的人,千万得忌讳一手遮天。否则,必定自行败灭。”
“爸爸,你是说让我去寻求一个可以倚靠的有权有势的人,是不是这样?”
“当然啦,不然的话,你那文章找谁给你发出来?”
“咦,真的呀!一旦文章写成了,该找谁帮发表出来呢?”
“我们家族在县里边有几个大官,但这些人都是势利之人,坚决不要去攀附他们。因为请一桌饭就得花上千元,我这身体又不好,一年在家至多也挣不到几百块钱。可是别的人嘛,我就不太怎么了解了。”
“你爸爸说的不无道理,确实是这样。”母亲说。
“那么,我该咋办?爸爸,请你告诉我必须如何做。”小鱼似乎有些紧张。
“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但愿你能随遇而安,由命不由天,万一碰到什么好心人,那是你的造化。”
“啊,我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了。”
“怎样做?快把你的想法讲出来听听。”
“就是这样的……”小鱼凑到父亲耳畔轻悄悄的说。
三
就在小鱼将写作意图无端泄露出去的时候,却引来了一场无谓的争论,大多数人都说他人莫人样,不三不四,痴心得就想天鹅肉吃,真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许多人劝他趁早收了这心,在书本里多下几点工夫,多认识几个汉字才是正经事。还说,那些都是有钱有权有势人家的人所做的正经事,这些乡巴佬出身微贱,学识浅薄,按理说只能耕田种地,不应该做那些没有出息的事儿。一顿乌七八糟,数落的小鱼满头雾水,不知从何说起。
因此,小鱼很伤心,暗地里下了很大的决心,对自己发誓必须要写出许许多多惊天动地的精品文章来,证实自己原来并不像所有那些劝讽过他的人所言那样糟糕。然而,课堂上一篇作文交上去,只见语文老师在末尾批注:不要再抄袭人家现成的文章了,那是不可取舍的,望你稍加改过为妙!
小鱼眼见得如此等等,满心所感到的只是惊诧和疑惑。其实并不见语文老师在作文里对他有过任何批改与指正,难道真是别人的现成文章,不屑于老师一顾,略微进行修改,指点迷津?小鱼疑虑重重,仿佛对写作文的信心相应消减了一半。但凭着他一副稚气的傻劲,决不会轻易放弃对目标的追求,对事业的执著。
他索性这样大方地想,文章写出来本来就是要让人们来阅读的,不管怎样,只要文章过目于世人眼前一遍,自有公论,何必拘于小节,斤斤计较。一个干大事业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样有一意无一意的摧残和打击,要经得起社会风气的严峻考验,行得正站得直,哪怕别人的辛辣的讽刺化作强劲的飓风,对自己进行铺天盖地的侵扰,纵然天坍地缺,一定顶天立地,坚定不移。
话虽如此,小鱼尽管坚强不屈,也觉得需要洗心革面学一学写作和做人的诀窍了。一晃眼,初二年级去而不返,连一句话写说也不通顺的时候,到底心头焦急起来,渐渐感到理想离现实太过于茫远,人生之路,何去何从?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索然无味的单调的生活使他深感忧苦,整天除了读书就是写书,俨然觉得没有什么比写书才最重要。纸张已是重新从垃圾堆里拾来的,笔墨随之也更换了一代。然而他心里,除了金钱、美女、权势,想出名,成名成家,金钱、美女、权势,自然唾手可得。
那一年,他中考落榜了!
考上学校的人,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然而,奇怪的是,小鱼也满面红光,春风洋溢,扬眉吐气。在他感觉里,考不上学校,这样才有机会离家出走,闯荡天涯,以为这是无比光荣的事情。
当真离家出走?他在心底盘算了很久,始终没有可以印证的答案。
他把母亲拿给他去照相办理身份证的二十元钱当作路费,跑到镇上去找学校读书,因为他心里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可怕的计划,这个计划是因他那一篇篇不被老师看在眼里的作文引起的,连他本人也很震惊。
读书?他想复读初中,利用课余时间,写出一篇惊人的文章拿出去发表了,引起社会轰动,好让一些大学免试录取的来要他进去大学里面深造学习。这样一个吃惊的臆念,果然促使他念之必行。对一个读书人而言,复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的事。但对他来言,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光荣多么伟大的事儿。在镇上念初中,教学质量的确要比在乡里的附属中学好得很多。他艰苦努力,奋斗目标很快上升到理想的位置,但他的作文,同时也得到老师们的指点与好评。
他知道成绩的上升,一方面来源于学校的影响,另一方面也会受到社会因素的洗炼,最重要的则是自身艰苦奋斗,努力创造出来的成果。这次的复读,终于让他考上了高中,圆了一个接近大学理想的梦。他认为,不愧于复读,是不朽的复读,比及《枫桥夜泊》的来龙去脉,尚可伟大,实在令人艳羡,信服。
从锻炼写作到切题入门,颇费周折,但他乐此不疲,甘心情愿。
不幸的是他高中只念了一个学期,便结束了在校的学习生涯,辍学南下,到沿海地区打工,一边从事文学艺术创作。
这时候的他,可谓发疯了一般,竟为了写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毅然决然放弃在校读书的所有机会,似这样的人,不是疯了哪叫什么?这样凭空的放弃,辛勤的奔走,亲自把自己置身于刀山火海里拼搏煅烧,所有的心血都花在写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在向两个不同性质的终点靠近——成功与失败,并将自己拚命往死亡的边缘逼近,事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成功的机率总是小于不等于失败的机率,甚至小到为零,百分之零点零的把握对于一个初学写作的人来说,不免太过于残酷。但是他乐意去做,必将事情一做到底。
其间,很多亲人和朋友都劝解,叫他放弃对文学创作的追求,沉淀下心思,娶妻生孩子,过着平民百姓的平凡日子最好。因为他们也担心,害怕他有朝一日忽然变成一个吃得做不得的疯子,最终还是苦害自己。但是他不听劝戒,一意孤行,孤注一掷,唯一可恨的是,他的生命都不曾华美灿烂过啊!他必须追求华美,追求灿烂,大放异彩,证实自己的能力,让天下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改变对他所有的成见。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他心里很明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所要追求什么,终究是一句话:无非便是改变自己的本来面目,尽力完善自己,跻身于富贵荣华,竭力摆脱贫贱的困境,过着衣食无忧的小康水平生活,向更高目标的标准生活看齐;迈进理想境界的神仙日子,呼风唤雨,振臂一呼万物齐聚。
一种平民百姓的平凡思想,宛如火山爆发一样,势不可遏。其实每一个人亦都如此,不过设身处地不尽相同,因而所抱有的想法便不尽一样,各有千秋。也就是说,每个人发家起身不一样,发财致富的方式绝不会机械到同一种模式。
当他从沿海地区回到家里时,许多乡里人皆以为他抱财归家,一定挣了不少钱,腰包想必胀鼓鼓,极富老板气派。可谁也没有想到,竟是看穿手心,身无分文,穷得似瘪了气的皮球,弹跳不起来。
可是,那些打工挣来的钱都到哪里去了?唯一的回答便是“花光了!”这么多钱,会拿去干什么?根究于为文学创作夯基础,拿去求知识,买经验了。这样的回答毫不费劲,轻轻松松,无伤大雅。
可喜的是,他空手出门,抱书回家;怀里所抱的竟然是穷尽了数年精力,完成了的一部长篇小说,也许这就是他所谓的能使人于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的理由吧!毕竟不知道是不是理由,这就有待于时间和行动的考验了。
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却为发表小说的资金问题而犯愁,终夜失眠;越是失眠,夜愈深,愈清醒,清醒明白自己原来到底在做什么,事业的成与败,莫非就关键在于这资金出纳的问题?一颗心在悬坠,空穴来风,不会是有凤来仪。
他在拼命往睡眠里钻,可紧闭的眼皮却在睡梦将临的时刻,猛然挣醒开来。于是就狠狠捶着床头,更是敲打着头骨,筹备资金最是令人神伤的。精神倦怠了,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显得极度可怜。他感觉,体内存着冷暖二气相互猛烈冲撞,亦正亦邪,分不清黑白,更分不清是非曲直了。他说他的人与精神彻底崩溃了,有如清霜,零绝凄绝,森然生凉,华发凝雪丝,点缀着他惨淡的青年容颜,老气横秋,少年老成。
钱到用时方很少,书山穷尽墨池荒。他努力尝试着这样想,可是越想却越觉得过于委屈。念高一的时候,数学科班主任老师一再规劝于他,叫他放弃写作的念头,应放到上大学以后再去进行尝试和研究;而他总是充耳不闻,把老师似珠好语当作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回想起来,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太对不起那好如生身父母亲的班主任老师了。
尽管多发善心,痛改前非,朝夕可以相易,但破镜却不能重圆。其实这破镜的碎片却真实地记载了那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可以说是“满纸荒唐言”,而又有谁知得这“一把辛酸泪”的背后,正隐藏着他痴心妄想,其中韵味不是常人便可能接受的。他不断开拓创新,求实进取,同时也在怀疑自己的功底与能力,工夫的根基正好体现力所能及的能够真正做好的事情。
他认为中国的小说是从神话传说开始的,志怪小说的出现,并意味着小说脱离历史领域而成为文学创作,到传奇小说的兴衰,话本的兴起,演变成话本小说和演义小说,便有了文人独立的创作,《红楼梦》继承并发扬了这个传统,使中国古代小说达到辉煌的顶点。就在这个辉煌的顶点之后,中国的现当代小说是不是也要树立起这样一个与之相媲美的辉煌顶点呢?而光在中国本土有这辉煌顶点还不算行,必须在世界文学史上册赫建永垂不朽的里程碑,这样的辉煌才经得住时间和历史的严峻考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发扬中华具有五千年历史博大精深的文化,驰骋世界文坛,东方明珠将永久地闪闪发光。
四
小鱼走在好友或同学之间的时候,他们会常常问及他有没有新作发表,然他却因一事无成,焦头烂额,暗下急得快要死了。但是他的回答则是令人吃惊的,“我只把写作当成一种业余消遣,娱乐罢了,没有任何希望和奢求。”好友和同学们也深感诧异,没有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良策,决计办一盒名片,散布自己的声望,设计名片的内容,正面主题为: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排上大名,留下电话号码。反面却附上他的写作意图:挑战自我,超越自我;为生活而写作,为写作而生活。如此一张名片散发出去,他自信能起到明星效应,事实上恰恰相反,弄巧成拙。最后,他还是把名片统统焚烧作罢。
这样小小的一线希望,不攻自破,毕竟是不服气的;仍是继续搞写作了,不要在人前人后为自己的影子着上可怜巴巴的阴影。实质上,令他改变这个看法的却是对他人生影响很大的一个好兄弟,能得到这位兄弟的全力帮助,好象觉得所有的希望却是东山再起。
“我不知道使用名片能给一个人带来什么好处?”小鱼不解地问这兄弟。
“名片只是一些知名人士或一些专业人员使用的,仅仅是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知道他的姓名、单位、职务、地址、电话号码等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去使用名片的话,似乎有点不太符合常理。你突然问我这个前言不帖后句的问题,敢不是你在使用名片了呢?”这兄弟说。
“没有,我一个普通人怎能用名片啊?再说,也不匹配哩!”
“噢!像你搞写作的,应该使用它才行呵。”
“一个无业浪子,不配用它,当然无济于事,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和好处。用它?何不如不用呢。”
“你很高尚,很伟大,我很佩服你的专注与执著。”
“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个困在笼中的沉默人,怎么引得你生发佩服。这样倒折损我的阳寿,克减我的阴德。你如此说,相反则令我深深感到无地自容。假如你佩服我沉默寡言,忠厚老实,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哟,照你说的,我更加佩服你忠贞不渝的为人了。”
“哪里,你也太抬举我了吧。”
“呃,哈哈!……”
“不知道我这只困在笼中的小鸟,何时才得以飞出鸟笼,放飞理想,向天际自由飞翔。我仿佛觉到自己就像一束等爱的玫瑰花,期盼芳名大显,人见人爱,誉满天下。可是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往往则因一件极为藐小的小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束手无策。我觉得自己好比一个能说能吃且仅会直身游走的大脑受到严重创伤的植物人,做着一个天真无邪的文学梦,那种失意感,妙不可言,比一口吃下一大瓶酸辣辣的陈醋,尚要辛酸一倍。”
“不要自我作贱,每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何况你事业已在逐步向希望靠近,怎么急于一时?你瞧我搞新闻工作的,不也是觉得自己太茫然吗?若不是为了挣一口吃,我早就撂掉这饭碗,到外面找其他工作去了;外面薪水待遇又好,才不看中这一个月下来才有一两千款钱的工资呢。”
“噢!也是……”
“你知道就好,随随便便就做好一件事,轻轻松松便能让事业成功,每个人都成为成功者了,那么又叫谁来扮演这些所谓的失败者;每个人都是失败者了,那么又要谁来充当特定的成功人呢?成功却不会永远属于谁,失败却也同样不会永久性地嫁祸于谁。人生哪能不经风雨,承受艰难险阻;没有一帆风顺的人,也没有绝处不逢生的人。”
“嗯,对啊,你说得极是。”
“似你搞写作,不知你有没有如此想过,倘若觉得动笔用手写挺吃力,很麻烦的话,不如换用电脑写作;这样既轻松,又便宜,写出来之后就直接可以拿出去寻找出版社出书,省得拿着一大堆稿子去找打字员打字,还花上一笔打字费。”
“这个呀,我倒也曾想过好几次。不过,只因不会使用电脑,因此很是苦恼。所以这样省事的念头便在时间和岁月的流逝之中,淡淡而忘,甚至不敢再去想象。”
“事在人为。就像你初学写作一样,一定碰到许许多多十分棘手的问题,难免还遭人冷言冷语,霜视白眼。这电脑的东西,只要你肯去摸索它,没有学不会的道理可言,只怕是你不愿去研习而已。”
“既然你这么说,我坚决把电脑学好,以电脑来写作。——唉!便似曾经有人这样戏噱于我,说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话盲,是新世纪的微机电脑大盲人。如今,我会使用电话机和手机了,玩弄的熟练程度,已然不在当年那些嘲讽我的人之下。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死板的,人是灵活机动的,既然人都可以发明创造电脑,那怎么有学不会电脑的人呢。除非这人实在愚笨到家,愚昧不化至不可救药了。”
“其实,你的悟性很高,但要必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否则,有很多东西,只怕到头来将会幻化为零,自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若再起步,兴许困难的程度便不言而喻了。”
“哥,请你放心,我不会误入歧途的。”
“那好,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联系出版社;早日出书,早日成功,品尝喜悦的胜利果实。”
“多谢哥的盛情了,小弟肝脑涂地,莫齿不忘。”
“大恩不言谢,况且,我还没有为你做出什么好事来,经不起这样感人肺腑的感激。以后的事情,今后再说吧。”
“是!”
五
回到家里,小鱼对父母亲吐露心中藏着已久的秘密之后,下决心要买一台电脑回家来专门从事搞写作。谁知,这样一个想法竟然得到了父母的赞允,就是借高利贷也要圆了儿子金子般的理想。这样一种幸福,使小鱼倍觉事业离成功之路原来就只有一步之遥,心底有说不出的荣幸,快乐自在。
很快地,他用电脑写出了一篇长达十三万字的拙作,然后去寻求那兄弟的帮助,是想把这篇稿子寄发到出版社去,挣得出版的可能。谁料,稿子经那兄弟发出去,很久了,仍然不见回讯。这似乎令他产生了三分失望,回头查找失望的原由,却是无处可稽。
当他亲自把处女作投寄到国内知名出版社去,自信此番一定成不可败。哪知,与出版社的编辑者一通话,所有的疑难困惑不由迎刃而解。原来,他所写的东西已是过时的,抢占不了市场地位,出版社的编辑因而叫他另寻出路,找其他出版社联系。不甘心的是,他急忙将该稿发往国内规模最大知名度最高的出版社去侥幸一试,得到的回信却是,该出版社拒收自然来稿和打印稿,而他的稿子正好是打印稿。这时候,他惶惑了,心里苦闷旁皇。
经历此事之后,他心思陡然变得细腻敏锐起来,知道事情的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应该改一改写作风格,尽量写一些极为现实性的东西,因情感人,因景感人,每一环节都要做到感人肺腑的地步,面面俱到,这样出版社的编辑或许会看好,作品就会大有希望出版面世了。其实,这想象的比歌唱的尚要好听,放到现实问题上去,不知将会是什么样儿的面目。
自此,他对文学创作的投入,更是全副精力,既逾越了疯狂的临界状态,不屈不挠。当他再次把先前投寄过的拙作陆续投出去,任何反应也绝无,使他彻底失望了。他满心所感到的,是窝囊,是无助,好比田野上的稂莠,不稂不莠,处处绝没立锥之地。在他的思维里,已经无从找寻一个足以让他改变方向的理由,但他只知道仿佛在钻牛角尖,愈钻愈深,进入了极限状态,无可退步。就在这不可退步的关头,意懒心灰,他心里所能想到的,惟有死罢了。
死?他似乎觉到这是一门格外新奇的概念,不如投河自尽便罢。
于是,一气之下,拼命往河边奔来,便在他闭上双眼,意念已经沉没河底的时候,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作出了生死攸关的决定,扑下河吧,这动作简单得要了老命。只见身子向前一倾,却忽然“不!——”的一声大叫,却挫在地上,“我还没有活够,我要写作,写出世界上一流的好作品,永不垂朽的传世佳作!”
坐在河岸上,河床边缘是他最知心的依靠;除了伤心,没有什么可以代替他此刻的心情。面对大河彼岸,幸福在望,幸福的火花正在向他欢悦地喷洒,让他尽情地享受幸福的洗礼。
小鱼神情呆滞,显然已是傻了,变成一个傻得不可开交的傻子了。他猛然悲愤地对自己说:“我要金钱,我要美女,我要权势!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女人的天下才不会感到空虚和寂寞,有权有势一言九鼎万事皆成。我要笑着活下去,活个五百岁,我要征服天下所有的疑难大事,开天辟地,让我文学作品大放异彩。——不!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要做文我要做人!我……”
一句话还未说完,嘴脸一个歪斜,猛地倒在地上,手脚一阵抽挛,一个“大”字儿夭张着,状是死了。
二○○九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