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的桂花树

题记：

落叶飘零，冷风呼啸。残损的星星点点的小花，传来淡淡清香；泪雨纷飞，内心支离破碎，桂花树下默遗泪痕。

远方的天边，一道红霞染红了半个天空，红得耀眼，男孩的脸被映得通红。男孩的心很痛，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会痛，但他感到心中，分明有一种液体涌出来，比天边的霞还要红，是血。血色黄昏下，男孩驻足听风，默默地看着飘下的枯叶，却似扑簌着双翅的蝴蝶，挥之不去。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星星点点的小花，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男孩木然了……

天空中滑翔的鸟儿展开了翅膀，发出喑哑的低鸣声，黑色的翅间将天空划分得四分五裂，片片云朵在阴霾的笼罩下昏黑暗淡，男孩的身体在这股强烈的震撼下颤抖了。

雨在大地急切地催促下争先恐后地洒下来，男孩在雨中缓慢地挪动，晶莹的雨滴打湿了头发，冷冷地风吹的他瑟瑟发抖，嘴角不禁掠出一丝苦笑。

“此时的她，还会看雨吗？”男孩默默地想。

九月的天空蓝蓝的，清澈明亮，夏日的暑意还来不及消散，秋的丝丝凉意就已席卷了整个城市。城市的这一头，男孩独自散步街道上。城市的那一头，女孩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朝着机场的方向。那天，男孩的亲戚要走了，他随同父母，一同去机场。

午后的太阳仍然有些灼人，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挤满了车子。咒骂声在人们口中一次次地进进出出，急促的电铃声，使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有了一些缓和，男孩随意地望着窗外。她的离开，让他早已适应了这些，他沉默了。思绪回到了几年前和女孩共同相处的那个短暂的下午。骄阳下，男孩们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在球场上没命地疯跑。她坐在球场边的树下默默地注视着他——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男孩的目光也时不时地朝她看去，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灼热，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树枝上跳动的小鸟，仿佛在缠绵细语，嘶哑的蝉鸣声混杂着夏日炎热的氛围，萦绕在女孩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女孩沉重地喘着气。闷热的天气如巨石般压在女孩胸口，她感到呼吸愈加困难，额头上的汗珠打湿了刘海，紧闭的嘴唇没有一丝红润，女孩痛苦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突然“咯”地一声倒在地上，条件反射顿时在男孩的脑中构成了一个简单的行动。他果断地扔下球发疯似地朝女孩冲过来，拉起女孩背在身上向医务室奔去。女孩很轻，微风渗透着夏日的香气与女孩发丝间的芳香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让男孩不禁狠狠地吸了两口。

医务室里，男孩轻轻地放下昏迷已久是女孩，女孩纤细冰凉的手在男孩手中突然变得那么小，那么柔弱。男孩真想用他宽大的臂膀来保护女孩，爱护她，怜惜她。男孩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女孩的心中一直晃动着的那个身影就是男孩自己。后来医生告诉男孩女孩只不过是劳累过多，多休息休息就好了，男孩松了口气，坐在门口前的凳子上出神。医务室外是一片碧绿的草地，微风掠过树叶哗哗的声响阵阵传入男孩耳中，或许是太累了，男孩静静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上，轻轻地摇了摇，男孩回头，看了看，是她。她醒了，还是原来那样，红润的双颊，灵秀的双眼，飘逸的长发，还是那么美，男孩真想好好看着她，凝视她，却又羞涩地把头低下，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僵持了一分钟，男孩没有问女孩的名字，女孩也没有问男孩的名字，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早已深深地铭刻了对方的姓名。短暂的沉默后，男孩打破了僵局：“你在哪个班，我送你回去”，女孩回道：“算了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没事的”。男孩默默地遵循了女孩的意见没有执意要求。

送走女孩后，男孩的心早已在不经意间随着她静静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多少次想鼓起勇气向女孩说明一切，却又一次又一次在自己懦弱的影子下，一次次地逃避，多少个夜晚，男孩彻夜难眠，满眼都是女孩晃动的倩影。就这样男孩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天。

男孩终于回过了神来，车子已经疾驰在路上，男孩早已记不起车是何时启动，路边的树木像过眼云烟一样一次次地出现在男孩的眼中，又一次次的从眼中无情地消失。眼花缭乱的景色让男孩感到无比烦躁，只好闭起眼睛小憩一会儿。

“到了”父母拍醒了男孩。望着眼前偌大的空地，男孩伸了伸懒腰，向大厅走去。

优美的普通话提示音伴随着舒适的轻音乐在男孩耳边萦绕，男孩无心欣赏，低下头跟在父母身后。离男孩不远处，女孩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即将踏上去法国飞机的她，此时却是百感交集。心中的理想将要实现，却有很多很多难以放下。

就在此时，似乎同时的，男孩与女孩的目光碰到一起，男孩主动地走上前去，想说什么却又难以言表，只是淡淡地问了声好。女孩看到男孩，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却又十分无奈，静静地说了句：“我要走了。”男孩心中一惊，不禁叫出声来，“什么！你要去哪？”“你……何时回来？”女孩对男孩的反应有点惊讶，但还是轻声道：“法国。我想可能很少有机会再回来。”短暂的沉默后，男孩那略带潵哑的声音浮上一层伤感：“祝你……一路顺风”。此时此刻，男孩真的很想向女孩表达内心的想法，可是不能,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

寂静过后，男孩呆呆地看着女孩离开自己的视线，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再也没有挣扎。他僵持着站在那里，任由来往行人奇异的目光落在身上，却迟迟不愿离去。

……

时光飞逝，时间的长河渐渐卷走男孩内心的伤痛。男孩大学毕业了，有了月薪上万的好工作；有了车，有了房；有了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和一个可爱聪明的孩子。可是她却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个女孩。

多年来，他们从没有联络，因为在女孩临行前没有留下她的联络方式。男孩始终认为或许会有更好的人替自己来关心女孩，他不会后悔，他希望只要那个人好好爱女孩就行，他希望她幸福就好。

……

每当湿润的秋雨沐浴人间，男孩总会静静地看窗外的雨。门外的桂花还是那样散发着诱人的芳香，挂在叶片上的雨滴顺着叶片滑落，一直落到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每当此时，总有一双纤弱的手为他披上厚厚的大衣，为他端来一杯清香的绿茶。每当回过头来说声谢谢，报以的总是妻子体谅的眼神。妻子也知道男孩在想的是她，每当男孩此时向妻子说着关于她的事，妻子总是温柔的看着他，默默地聆听。妻子毫无醋意，因为她相信男孩有他自己的权利，因为她相信男孩至少现在爱得是自己。

……

或许一点微妙的情感变化可以改变两个人的距离，或许男孩为没有对女孩表白而伤心欲绝。但他至少现在可以相信，有一个爱他的人存在，有一个爱他的人默默地为自己付出。他会保护她，关心她像对女孩的诺言一样与她相伴终身。

后记：

窗外的雨点拍打枝叶，

星星点点的彩色小花围绕枝间，

沾满雨水的叶片是曾经灯下朦胧的双眼，

纯净，明亮，画意诗情。

脚下的大地被流落的泪珠润的潮湿，

桂花树下总会有一个人独守寂寞，独自聆听感伤。

是谁的泪水没有预告，没有理由，

静静一人分担伤悲。

永远不要忘记，

那棵桂花树下会有人因记忆而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