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中章-风起风落
所谓缘分,不过是不经意间坠入人间的尘沙,在风起时飞舞,在风落后消散。而我们在风起风落之间,谱写着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冷暖自知。此文让人在平铺直叙中浮想联翩,欣赏。
——所谓缘分,
不过是不经意间坠入人间的尘沙。
在风起时飞舞,
在风落后消散。
八月,骄阳似火。安静的图书馆里两三个学生在查阅资料。
窗外蝉鸣肆意,我有些心烦意躁。
很意外,薇打来了电话。刚开通手机不久,阔别多年的薇却再次出现了。
手机里的声音很纯净,耳边有阵清泉淌过般,久别的轻语,风一般徐徐吹来。
太阳这个火热耀眼的家伙把路上的行人晒得没了踪影。只有薇撑着一把小巧的花伞,一支独秀般婷婷玉立在校门外。还是夏天常穿的浅色短裙,梳理干净的头发,不过短了许多,看起来干练多了。第一眼望去,还是那么漂亮。白皙的脸上少了些许读书年纪圆润的光泽,消瘦多了。
“好久不见。”薇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缓缓走来,浅浅一笑。
寥寥无几的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薇轻轻拌着咖啡。
“旅行怎么样?”
“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还是回来了。如此而已。”薇端详着精致的咖啡杯。
“你的信我都看了。有的时候还真想插上个翅膀,四处翱翔一番。”
“是吗?自由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薇意味深长地道。
“好象是这么回事。”
“对了,之前有听说你转学了。”薇喝了两下咖啡,停下来。
“是的,因为专业不合适,而恰好有个好机会。”
薇没有接话,继续搅拌着咖啡。
“我要订婚了。”我看了薇一眼。
“真好,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想不到薇的话语很平静。
“你呢,现在过得怎么样?都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不算好,也不算坏吧。”薇怔怔地望着咖啡杯,“旅行回来的时候有去找过一些遗弃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因为辍学,所以也找不到好工作,因为认识了杰,后来一起开起了家菜馆。就在新城区的庙会街里。”
“杰?没听你说起过。”
“读大一时的校友。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啊,男朋友……真不知该替她高兴还是为自己悲伤。
“安?”薇望着失神的我。
“奥,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薇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们继续不急不慢地品着咖啡。
送薇走的路上都没说话。这个沉闷的午后,只有路边的梧桐树在灿烂的阳光下摇曳生姿。临上车的时候,薇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跟我说:“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过来坐坐。”
我微笑着点点头,直到目送她远去。
返回的路上,路边的一家音像店偏偏传来费玉清悠扬纯净的歌声: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定婚那天,来了很多人,热闹的场所里,有亲人和朋友,而薇打电话来说,因为忙不过来,所以不能来了。
人潮涌动的庙会街是新城区最热闹的街区之一。听说这里曾是个小镇的集市。现在一眼望去,林立的新楼新铺里还搀杂着陈墙旧瓦。曲折错综的小巷,街道。琳琅满目的小店面一挨一个紧密得排列着在街道两边。薇的家菜馆就是坐落在一条通往半山坡的小道边。转角的地方挺立着一棵参天大树。大树的一半枝桠好象经过了一番修整,面向街道的高处醒目地挂着家菜馆的大招牌。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薇一边沏茶一边端来一些水果。
“一些功课提前做完了,突然闲下来倒是觉得闷的慌。”
“那么,就不用陪女朋友了?”
“她每到周末就会忙得焦头烂额的,既要准备考证又要考驾照,我过去只怕会碍事。”
“那意思是走投无路了?”
“算是把。好久没受到过这么热情的款待,高兴还来不及了。”
“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周末兼职的两个女孩今天不能来,晚上会忙不过来。”
“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当然。水果可不是免费的。”
“原来如此……”
“那么,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吧,十点的话你也回不去了。”
“哎,我说,这样好象不太好……”
才一会工夫,薇又不见人了。
我一边喝茶一边四处打量。店面运用了一些现代感的装饰元素。白色的天花板上是柔和的米黄色吸顶灯,店前是暖色落地玻璃窗和玻璃门。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玻璃窗上贴着色彩鲜明的特价画报和宣传菜单。进门的时候脚下那一条清澈的“小溪”上面露出几个供人踏着跨过的小石墩。水轻轻地从这里沿着墙侧流向往二楼楼梯下的水池。仔细瞧,透亮的小溪底飘摇着柔软的水藻,散落着各种各样漂亮而怪异的鹅卵石。隐约还能看到一条条小鱼悄悄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动而无声。
有一种置身山水之间的惬意之情。
我正欣赏墙上色彩明亮大胆的装饰画时,薇又悄无声息地坐在我旁边。
“很漂亮,是吗?”薇朝我的目光看去,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小手。
“同这灵动的溪水、游鱼一般,赏心悦目啊。”
“多少算是花了一些心思吧。”薇的脸开始有点微微泛红。“快叫叔叔。”薇亲切地凑到小孩小脑袋前。
眼前的小女孩长着跟薇一样漂亮而秀挺的鼻子。修长黝黑的睫毛下是一双水灵的眼。骨碌骨碌地瞅着我。
“叔……叔……好!”
很显然,我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这……这是你的孩子吗?”
“怎么,不象我么?”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我发现我有点怠慢了小朋友,马上蹲下来轻轻摸摸她的小脑袋。
“斓。”小斓歪着脑袋望着我,上下打量。
看着小女孩天真单纯的样子,总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从未有过的那种。
“那就拜托你陪陪她了,我还得去忙,等下叫你们来吃饭。”
薇说完就走了,就象一阵风一样。
小斓一点也不怕生,不一会儿工夫,便拉着我的手说:“叔叔,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吗?”
“好啊。”
我跟着蹦蹦跳跳的小斓爬上二楼楼顶。却是见到了另一个天地。天坪的一角被伸过来高大繁茂的大树枝桠遮住了。靠楼梯道口的顶上怕满了绿油油的牵牛花藤,上面还有着盼着明天太阳的各色小花苞。下面阴凉的一角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花盆,上面种着几株小巧的植物。只是看上去跟这夏日的绿色盛装有些不协调,小小的叶子都已经开始枯萎了。
我跟着小斓在一处小台阶上坐下。吹着徐徐的凉风,感受着自然围绕的气息。
“叔叔,快看!”我顺着小斓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轻盈的萤火虫忽闪忽闪着在一处喇叭花苞边飞舞。
“只有我们家的楼顶上才有这种闪闪发亮的小虫子。”小斓兴奋而得意地说。“我们去抓一只玩好不好?”
“好啊。”在这样可爱的小孩面前,似乎回答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悄悄地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小家伙还装模做样地摒住呼吸。可惜还没等出手,那机警的“小灯泡”就扑扇着飞走了。
小姑娘显然很失望,厥着小嘴。
“你知道这种发亮的小虫子,它叫什么名字吗?”我有点不忍心看她不高兴。
她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它叫萤火虫。这样把,叔叔给你讲个萤火虫的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姑娘开心得手舞足道。很显然,她很满足这种简单的快乐,把一双小脚快乐地摆动着,早早坐在小台阶上准备听我讲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里……”此时,我不禁又想起了跟薇相处的日子。还记得那时的天,纯净得就象反复清洗过的玻璃窗,慵懒的阳光到处涂画着金黄的颜料,周末的午后,阳台上偶尔会飘下枯黄的叶子,我和薇一起坐在阳台边的小凳子上翻看着同一本漫画书,打发着大部分周末时光。她老是看的很快,而我老是看得很慢,结果她老是皱起眉头冲我嚷嚷:“喂!我说蜗牛,你能不能快一点!”就是那段惬意的时光,我看了很多从来不看的漫画书,知道了很多从来不知道的故事。
当薇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小斓很开心地对薇说:“妈咪,叔叔很会讲故事呢!”
“是吗?开心就好。”薇用种特别的眼神看了看我,“你们倒象是父女俩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起去吃晚饭了。”
“吃饭咯!”小斓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晚饭准备得早,他们早早吃完了,因为现在开始忙了。小斓没多久也去睡觉了,我也多少帮忙做些杂务。大概快10点半的时候,才做完生意,之后才在一起吃宵夜。
宵夜很丰盛,我见到了杰,高大的个子,待人和善。因为天气太热,饭席上摆了些冰爽的啤酒,我不胜酒力,草草吃完借故离开,去了楼顶。
我坐在之前坐的台阶上乘凉。白天的热度降了很多。没多久,薇也出来了,坐在身边的台阶上。
“怎么出来了?”
“太热了,出来凉快一下。”
“我还以为怠慢了客人。”
“怎么也出来了?”
“身体好像没以前那么结实了,现在都不能喝酒了,出来避避。”
“是饭馆的活太累了把?”
“也许是老了……”
“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薇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当你厌倦了生活的时候,心就老得比身体快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我无意中看到楼梯角那一排萎靡不振的花卉时,突然有了好奇的感觉,“那几盆花好像都快要死了。”
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淡淡地说:“这种苦命的花,也许只能生长在荒凉的地方。”
“为什么?”
“当我把它们的种子带回来之前,它们就长在寒冷而偏僻的山脚下。一簇一簇的,一大片一大片的。”
“这种花叫什么名字来着?”
“关于这种花啊,有个凄美的故事。”薇不紧不慢地道,“传说一位骑士跟他的恋人一起在多瑙河畔散步,散步途中看见河畔绽放着蓝色花朵的小花,他的恋人心动不已。于是,骑士冒着生命危险探身采花,不幸地失足落水,当他将被急流席卷而走的时候,骑士悲伤地将那朵蓝色透明的花朵扔到岸上,对他的恋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忘记我!’,就这样,这种蓝色的小花就被赋予了凄美的名字。”
“就这样完了?”
“恩?”
“可是,它到底叫什么呢?”我一脸困惑。
“睡觉之前好好想想!”薇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了,“真是笨到家了!”
“哎,你先告诉我晚上睡哪啊?”
“二楼最左边的房间,有个空床。”
想了一晚,终于依稀记起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在那个爱恋开始悄悄萌芽的年代,我的那本同学录上,同班的一个女孩在留言栏上唯一画的那个漂亮的小花,名字叫做:勿忘我。
原来,这就是勿忘我。
早上起来,还跟薇学会了如何做美味的皮蛋瘦肉粥。
“首先,要准备好熬粥的米,最好是东北大米,熬出来的口感比较好。然后准备一小块猪肉,如果只是一个人吃一个皮蛋就够了,皮蛋不要用带松花的,碱味太重。”薇一边忙着准备食材一边跟我讲解,“然后要准备一些配料,生姜丝,葱花和少量香油。”
“然后一起放锅里煮吗?”我问。
“当然不行!先要把米洗净后用少许盐和油腌制一下,如果不喜欢太油腻的话可以用植物油。放置小段时间然后就可以入锅煮了。接下来把猪肉切成小长条洗净先用开水烫煮一下,然后放一起煮。也有先把猪肉腌制的,不过要觉得麻烦就不必了。接着姜丝放进去,等煮开一小段时间后,就可以把切碎的皮蛋放进去了。待到皮蛋溶入粥了以后,就可以用小火慢熬了。大概再煮一个多小时后就把煮透的肉条扒拉成丝状,根据个人喜好还可以放一些青蒜丝或香菜,煮好后撒上葱花,就可以乘上来了。”
“恩,味道不错!”等薇做好后,我美美地尝了几口。
“怎么突然想起学起这个来了?”薇递过来油条。
“恩……想做个用心的男人。”
薇差点被嘴里的油条噎到。
“要不要给你盛碗豆浆?我看你吃油条吃得很难受的……”
“……”
早上从薇那里出来后,接着去了离这不远的市医院。女朋友婷的母亲老病又犯,现在在住院修养,婷现在很忙,便希望我周末抽空去看望一下。
伯母见到我显然很高兴,还没等我坐下便跟我寒暄起来。伯母分外热情的跟我拉起了家常。这种夹杂着期盼和关怀的眼神却让我压抑不已。
从医院出来后,我感到有些疲倦,站在回学校的拥挤的公车上,怔怔地发呆寝室长知道我一宿未归,又不知道会唠叨多久,想起就烦。
第二个周末,我特意准备了熬好的皮蛋瘦肉粥去看望婷的母亲。伯母把粥都吃完了,说做的挺不错。从伯母的病房出来,我正准备回学校,而恰巧在准备出医院大门的走廊上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回过头来,发现杰碰巧也从医院出来。
“这么巧!你也是探病来着?”我看杰精神的样子应该不是给自己看病。
“是。”杰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我带过来盛粥的盒子。
“我来看望一下我朋友的母亲。”
“奥。你没去看薇吗?”
“薇?”
“她最近病了,现在正在住院。”
“也是在这个医院?”
“是,她情绪有点低落。大夫说情绪太差的话对病情会有影响。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她。”
“那我现在去买点水果。”
“不用了,我刚买了。”
“是吗……”
“店里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杰打声招呼便匆忙离开了。
我站在医院干净的地板上,思维如同这苍白而空洞的医院走廊。许久才决定去买束花,也许漂亮的花能让生病的人心情好起来。来到最近的一家花店,年轻的花店女孩笑盈盈的迎上来。
“看上什么花了呢?”女孩微笑着看着我,“这可都是很新鲜的哦!”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花才合适,直到现在,还从未送过这种美丽而新鲜的花。
“是送给女孩子把!”花店女孩看我定在门口,一脸的窘迫,马上接上话来。
“是的。”
“哦,追求的女孩子一定很漂亮吧!那么,就送漂亮的红玫瑰花把!”女孩开始利索地挑出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出来,开心地就像这花原本是要送给她的一样。
“可是……”
“我知道,”女孩一边用剪刀修剪一边拿来几根满天星,“是第一次给女孩送花吧?”
“恩。”
“那就对了!”女孩用满天星拥着那朵美丽的玫瑰花,熟练地用漂亮的玻璃纸包起来,“如果真心喜欢的话就要勇往直前!是不是?”
当女孩用彩带打好蝴蝶结递到我面前时,我发现我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我小心翼翼地拿着花来到薇的病房时,薇看上去有点吃惊,神情却是消瘦了许多。
“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刚在医院门口遇到杰了,他告诉我的。”
我把花放到床头柜上。薇打开看了后,黯淡的眼神里微微泛出些许光彩,只是表情依然很平淡。
“这么美的花,为什么要用报纸遮着?”
“怕给强烈的阳光给晒坏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薇端详了一番,然后轻轻凑过去嗅了嗅,半响,却没说什么。
“喜欢吗?”
“很漂亮。”薇把花束小心地插在一边的书架上,上面有杰带来的几本书。“谢谢。”
“不客气。”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薇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呆滞地望着窗外。
“以后别来看我了。”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披散的发遮住了娟秀的脸,却看不到那清澈的眼睛……
我就像在灿烂的阳光下突然失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井里,陷入了深邃的慌乱中,缓不过气来。
我原本以为薇是受了病痛的刺激或者是生活的诸多不顺意,情绪坏到极点的话,我也会说出那样的话,本没有太过在意。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一个星期后,当我再一次去医院看望薇的时候,却发现病房空空如也,就好像之前薇并没有来过一般。而整洁的床头,只有那束娇艳的玫瑰花依然红得似火……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因为一些琐碎的事,也一直没有时间再去薇的家菜馆。而后偶尔的电话也打不通了,再次去薇的店面才知道他们已经搬走了,没有留下任何音讯,就像那火热的夏天一样,猛然间消失不见了。
我静静地站在忧郁的秋风里,任凭夏天那仅存的一点点期望一丝一丝地消耗殆尽。当风吹过之后,只会留下一具残存的空壳,除此之外,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