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行走的爱情
当生活和诱惑对爱情进行双重考验的时候,能够把握住自己,不让幸福的砝码渐渐消失,才是真爱。曾经纯纯的爱情再也不能行走,收获的便只有后悔,因为,亲手埋葬它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作者的文笔清新,感情真挚,推荐阅读。
昨晚手机响了很长时间,没人去接,但有一个人在静静地看着。杨者回住地时已经很晚了,他早就累了,进屋便想躺下,但是他办不到,因为有个人必须让她照顾。他开了灯,像往常一样走进另一间屋里。
“可可”,杨者进屋时叫了一声。里面的屋子很狭小,一开灯,整个屋子里就物件必现。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灯光下,那双眼睛由于忽然受到灯光的刺激而闪动了几下。她就是可可,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孩,不幸的是她永远不能站起来,永远不能走一步路。
“可可,你早就饿了吧,我马上给你做饭。”杨者将手上的一样东西放下,就要出屋操持夜饭。
“杨者。”可可叫住了杨者。
杨者显得有些慌乱,打起精神说:“会很快,等我。”
“杨者,”可可的声音大了些,“我已经吃饭了。”
杨者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说:“你怎么吃了?”
可可寡淡着脸说:“我自己弄了点东西吃了。”
杨者愣了一会,然后坐下,面露惭愧之态:“可可,以后别再自己动手了,我……我会不好受的……”
可可拢了拢干枯的头发,说:“你早出晚归都是为了我,你这样辛苦,我却帮不上你什么,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不要这么说……”杨者打断了可可要说的话。
可可就闭了口。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再说下去,杨者会更加内疚,而自己原来是想让他减少些精神负担的。有时,沉默可以化解生活中的许多难言之事。
“嗯,给你买了两本书,看看,可以吗?”杨者拿过刚才放下的袋子,把东西掏出来。
这是两本当代作家的作品,一本散文集,一本小说。可可接过书,有点欣喜,随即就阴郁了些。她知道杨者从来不会让她失望,自从她出事后,他就什么事都依着她,把她当成掌中宝似的;而她是有一份依赖和感念的,那全是源于她对他的深厚情愫。然而,可可愈来愈觉得自己太自私、太对不住杨者,如果她放手呢,杨者绝对不会任她离去,他是个负责任的人,说的话就非要做到不可。其实,可可何尝想离开杨者,除了自己的原因,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在中间……
“可可,想什么呢,这书好不好看?”杨者瞧出了她在走神,便问她。
可可拉回跑远的思绪,说:“书很好。杨者,谢谢你。”
“对了,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有人打电话给你。”可可提醒杨者。
杨者略显出不在意的样子,“是吗?”说着便拿起手机轻快的转去另一间屋里。坐着的可可侧过头去,发现杨者的脚步有些失常,她在揣测他的那颗心是否也在失常?为谁呢?书无声的滑落。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杨者模糊轻微的说话声。可可望着那个方向,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
那次事故来得毫无征兆。
刚毕业的可可决定随杨者来省城找工作,杨者比可可早一年毕业,他原是北京某所高校的毕业生,成绩一直处于中等水平,但凭着“首都高校”的效应,他很轻松便在济南找到了一份工作,薪资还算不错。可可的学校在石家庄,他主修的国际商贸,所以就业前景非常好,还未毕业就因为成绩优异而被几家合资企业看中,某企业甚至给她开晋升绿灯,让她直接上任销售经理,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她愿意来的基础上。可可之所以受到那些企业的关注,主要原因还来自于她的个人形象。可可的老家在山东梁山,很早时就跟父亲那辈人在江南水乡长大,他综合了南北人的优点,既婉约又强劲、既妩媚又坚毅。本来毕业那时,北京有家公司要聘他当主管的,月薪几千元,这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而且又是在就业压力之大的时期,诱惑力是非常大的。可可家里本不富裕,他很清楚在这个社会里受穷是什么滋味,既然有这么好的机遇,为什么不去好好抓住呢?
那段时间杨者在各方面都比较顺,他对可可拥有先天性优越条件毫不怀疑,能有这样美丽的女友,他感觉应该是上天的恩赐,可是,当可可提出要到北京工作时,杨者犹豫了,如果可可在北京、他在济南,未来恐怕不妙。他去北京呢,他考虑过,许多因素令他畏缩。首先,他从本质上对北京没有多少好感,虽然他因为读书在北京呆了几年,但是他从心底里是排斥北京的,还有北京的天气,尽管郁达夫在《故都的秋》中替北京大搞文化宣传,说到底,那只是“故都”时代的事了,而现在是风沙满天飞的恶劣气候;而且,杨者的专业念得并不好,在高级人才聚集的北京要想找到一份如意的工作比较困难,而在济南就相对容易些;再者,济南是熟地界,啥事都好办些,况且父母也想让他留在济南发展。他便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给可可。可可在此事上态度坚决,不依杨者,杨者就软磨硬泡,还把选择在哪里工作与支持家乡建设等大道理搬出来,可可毕竟是女孩子,实在坚持不过杨者就依了他。
可可从石家庄坐火车到济南,出来站就看见人群中的杨者,杨者手中握着一束玫瑰。可可走上来时,杨者送上玫瑰,笑嘻嘻地说:“亲爱的可可,送给你的。”可可接过玫瑰,闻了闻,清香扑鼻,有那么一刻的陶醉,她灿烂的笑着说:“假惺惺,你以为送一束花就可以把我留在济南啊?”杨者的手伸过去搂住可可的细腰,可可不好意思地甩开杨者,说:“想干什么,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杨者的手垂下去,握住行李箱的提手,说:“你是我的老婆还用得着隐瞒吗?先回家,你也累了。”可可握着拳头打了他一下,说:“好个杨者,到了住的地方,非要修理你一顿。”杨者一边听她说话一边领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出火车站,可可吸了一口干爽的气息,对杨者说:“我们真的就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吗?”杨者看着天空中澄澈的云朵,说:“是的,这就是我们未来的起点。”可可接着就说:“杨者,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杨者做作神秘地伸嘴到可可耳边,说:“你替我生个胖小子,我养着你。”可可的脸上顿然绯红,故意伸手打了他一下。杨者或许只是高兴,声音加大地说:“你要为我生个胖小子。”他还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可可气极,跑上去想揪住杨者的耳朵,杨者拉起行李就跑到公路对面,当他回过头来,没有看见可可,听见的却是一串急促刹车的声音,嘹亮刺耳。从此,杨者常常耳鸣。
现在,可可仍然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她跑去追打杨者,当时涌上来的一种幸福感让她忘了周围的一切,他像被一只手拽着,身不由己而又甘心情愿,然后耳边响起尖锐的刹车声音,他忽然感觉自己飞上了天,飘在仙境,一种模糊侵染开来,包围着她。她当时心里在想,杨者,你为什么要跑,我愿意给你生个胖小子。
醒来后可可就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半年后,她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唯一庆幸的是,除了双腿失去走路的功能,她身上其他的一切还都保持着健康的状态。可可不止一次说过同一句话:我什么都没有了。杨者同样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同一句话:你还有我。
可可时常想,要是坚持自己的意愿去北京发展,可能就会避免那次事故。可可时常还想,杨者真的还可以接受我吗,一辈子就这样照顾我,我不敢去妄想许多……
杨者每每内疚,总是说:我对不起可可。
许多现实必须得承认,当可可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就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适应这不幸的前端,可可闹过、寻过死、痛哭过、绝望过,什么未来、什么高薪工作、什么美好、什么幸福,全是废话屁话,她只要一双可以行走的腿,其他的什么,她都可以不要。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个现实。当她看到父母为了她而生出的焦虑皱纹以及变得花白的头发,当她看到杨者愧疚的表情以及无能为力的悲叹,她忽然有所醒悟,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承受着不幸,还有三个人在与她一起受罪。明白了这点,可可就不忍了,这时,她表现出了坚强的意志。
她对爸说:“你和妈不用照顾我了,我的腿不行了,但是我还有双手啊。”
做父母的怎么能放下心呢,妈说:“孩子,跟我们在一起吧,我们回荷泽去,让我们照顾你。”
一边上的杨者听着这话,狠狠捶着自己的腿,他说:“伯父伯母,您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可可。”
可可的母亲早就听可可提起过这么一个男友,而可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都是因为他,所以,他们对杨者没有多少好感,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可可的父亲比较明白事理,另外,事已至此,责怪谁都起不了作用,不过他要郑重交待给杨者几句。
“杨者,我女儿就交给你了,我们都很相信你,你也不会让我们失望,对吧?”
杨者站在医院的廊道上,样子有些忧郁,但是,回答这个问题异常坚定,他说:“伯父,我向您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可可受一点委屈,我照顾她一辈子。”
听到如此的回答,可可的父亲点了点头。他也不想把已经残疾的女儿强压给这个年轻人,可是女儿下半生必须有个依靠才行呀,而且那个可以依靠的人要全心全意照顾好可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觉得杨者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最主要的还是他对女儿好,这便足够了。
父亲拉着含泪的母亲走开时,可可没掉一滴眼泪,她笑着,说自己慢慢的会习惯照顾自己的,而且还有杨者在嘛。
当晚,可可在杨者去睡后开始掉泪,她强忍着,却止不住内心翻滚的悲恸,她深刻地知道,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后要怎么样来面对生活,在她心里根本没有底,她不是软弱,而是从根本上脱离不开那一种悲观。
杨者为了便于照顾可可,去另租了一套大一点的房间,并选在一个交通便捷的地方。杨者工作了一年多了,存了点钱,除去负担可可的医药费,租房、添置家具,已经所剩无几。他的工资要来养活两个人的生活,而且其他的开销还要另算,所以他一下子拮据到了极点。为了应付暂时的经济紧张,杨者开始向朋友借钱,朋友在听他诉说后便借给他了,不过,朋友的那种口气总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的味道。除了正式的那份工作,杨者又找了几份兼职。尽管如此,杨者还是勒紧了裤腰,有形与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艰难。当看着可可的情绪有些稳定,好不容易笑一笑的时候,他就觉得值了,内心亦好过些。
可可虽然双腿不能行走,就连出门上个街对她来说都变得困难,可她不甘如此平庸的活着,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即使残疾了,也决不让自己成为累赘。首先她得解决生活上的一些事。比如:自己要试着穿衣穿鞋,自己洗衣服,清扫房间,做饭等等。本来杨者是不许她干这些琐碎家务的,她便趁着杨者不在的时候去做。而杨者在的时候,她不管说什么,杨者就是不许她做,她想生气、怪自己没用,一看到杨者的那副表情,变梗住了。可可心里很清楚,杨者一直觉得愧对她,自从她出事后,他就变了,时常露出一股凝重的忧郁,对她尽管千依百顺,从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然而她怎么感觉都像是他的勉强。当然,可可知道杨者所承受的压力,她不能工作了,杨者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两个人,而且她每个星期都要去做一次腿部按摩。她瞧得出,杨者的拼命工作,每天要十几个小时,回来还要照顾她。她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尽量的干些家务活,也好让他多一些休息的时间。在呆得无聊时,可可爱想一些过去的事,那些阳光的日子总是那么美好,她曾是天之娇女,有大好的前程和未来,许多同学都羡慕她的漂亮和成绩,她也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将来会怎样怎样。然而——每当想到再也不能行走,可可的脸上总要划过一丝伤感,那丝伤感就像一道鞭痕,深深的。她叹息自己青春的夭折。命运在打击她时,不忘赐给她一份美丽的爱情,所以,她庆幸自己还拥有一样珍贵的东西。
已经是清晨,杨者的鼾声轻微响起,可可替他盖好被子,傻傻的注视着他,然后滚动座椅来到电脑桌前。她打开了自己的博客,开始敲击自己的心声。细碎的噼啪声在屋子上空交织撞击。
伤心绝人(可可)的博客:
今天他又很晚才回来,他很累,坐下了就不想再起来,一个白天透支了他的所有精力。她曾经英俊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沧桑和忧虑,健壮的躯体被生活压弯了……我告诉他有个电话,他好像特别在乎,我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的,我……他……我……我……我……
可可连续打出数个“我”,下面的文字令她难抉,最后她终于在上面打了无数的省略点。
可可发现这个电话是在一个月前,有几次杨者不在,她就伸着脖子看谁的来电,杨者听到铃声响起,很快就来拿手机,有时是当着她的面对着手机说话,有时则是边说话边去另一间屋里。杨者在家里一般不把手机带在身上,所以,可可便有机会看见那个由陌生到熟悉的号码。那是一个联通的号码,数字很好记、很吉利,就在一个星期前,可可上网查了那个号码,竟是北京的用户。当时她的另一种感觉告诉她一个无法接受的现实,而她旋即一想,杨者曾在北京念书,也许是他的同学,这样一想,她就安心了。可是每次看见那个来电,看到杨者的那种神情,她总是感觉有一点不舒坦,莫名的烦躁。她已经经受了一次创伤,若是再出现其他的什么事,她真想不出可以怎样活下去。
杨者一早就出门了,他租房的这栋楼就在公路边上,乘车方便,公交站牌就在旁边,他若去上班根本就不用横穿马路。今天,他和以往不一样,他去了街对面的站牌,而且乘坐的是另外一路公交车。可可隔着窗户清楚地盯着杨者,她每次都要看着杨者上车,心里才会踏实,今天的她颇感意外,杨者去了对面坐车,他要去哪儿呢?
八月的天空蔚蓝如海,杨者在机场终于看到了安淳。安淳昨晚打电话给杨者,告诉他今天坐飞机来济南。杨者隐隐感到不安,安淳的个性他知道,任性、娇惯、果决,他无法阻止她的到来,同时替自己尴尬的处境担忧。果然,安淳一见面就指着杨者说:“杨者,昨晚为啥不接电话?我要罚你,居然敢这样轻视我。”
杨者赶紧陪礼道歉,接过安淳的行李箱。安淳就笑了笑,说:“这还差不多,罚就免了吧,饶你这一次。”
杨者叫了辆出租车,带安淳去吃饭。安淳在车上不住口的问东问西,仿佛对这个城市充满了无限的好奇。简单吃了点饭,杨者又带着安淳去了趵突泉。一路上安淳像个孩子一样活泼,杨者都有点招架不住了,看着安淳仍如大学时那么快乐可爱,他长期压抑的愁团就消失了。
夜幕降临,杨者欲为安淳寻找一家宾馆安身,但又有些犹豫。因为住宾馆消费太高,而随便找个旅社,以安淳的性格,她是不会去的,另外也涉及到她的安全问题。
“喂,你东盯西看的干嘛呀?”
安淳走在渐渐黑暗的街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光,满心喜悦。杨者可没心思观赏夜景,他说:“我在为你找个住宿的地方。”
“哼,”安淳笑了笑,“找啥地方啊?哎,你那里不是现成的好地方吗?!”
杨者慌了慌,说:“不行,不行。”见安淳探询的目光看着自己,努力的稳住情绪,说:“我那地方太烂了,屋子很窄,还很乱,所以……”
“这有什么关系?”安淳向外摊了摊手。
杨者知道她的犟劲又上来了,就加大声调力度:“不行……有……有……对了,我那屋子里有蟑螂,还有蛇……”
一听有蛇,安淳不觉打了个激灵,抱了抱双肩,声音细弱的说:“蛇!多可怕呀!那我还是不去了。”
杨者偷偷地笑,这娇贵的小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少有人能制服了得她,却被无中生有的蛇吓退了。安顿好安淳,杨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住地。他担心可可,回到房里的时候,没有一丝灯光。他的心一下沉了,喊到:“可可,可可。”旋即打开灯,可可苍白的脸庞霍然展现。杨者的心安定下来,遂说:“可可,你让我好担心。工作再忙,我心里却总是挂念着你!”可可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爱你不是两三天,每天都想你很多遍………”杨者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歌声顿时弥漫在整个屋内。
“喂。”杨者刚接通电话,就在里面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
“杨者,到家了吗?”是安淳的电话。
“哎,哎,你啦……”杨者握着手机,嘴里囫囵着,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
可可一声不响,身体僵硬冰冷。
这天,在伤心绝人(可可)的博客上写道:
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每次,几乎每次接到那个电话,他的神情都有轻微的变化,我感到不一般。自从……至于什么时候呢?我记不住了!反正他和我之间没有以前那么无话不说了,没有以前那么心心相印了,尽管他的确对我非常好。他的那种“好”,好像是在赎罪。好让自己好过些,愧疚少一些。他一直认为,我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子,全是他一手造成的。我越来越摸不透他,觉得他离我好遥远……
“啪!”鼠标掉地上了,是可可扔的。她不能再写下去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仰头望着黑黝黝的天花板,一个念头突然窜上来。
准确的说,安淳只能算杨者的同级校友。安淳生活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里,在学校里面也是一个受人关注的角色,她自小就是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的。安淳与杨者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中认识的。杨者早听说过“十大才女”之称的安淳,两个人在说说笑笑中就熟悉了。安淳在一次调侃中这样评价杨者:不是非常帅,但具备内在的气质,不是那种外面好看,里面一团糟的货色。
安淳曾问杨者有女朋友吗,杨者当时已经与可可确立了恋爱关系,可是面对安淳的话,他不知为什么就隐瞒了实情,他说没有。自那之后,安淳对杨者就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感觉。杨者感觉得到安淳对他是有好感的,可不知为什么直到毕业那层窗户纸也没被捅破。杨者既愿意与安淳保持某种蒙胧的关系,又有些排斥,因为从与安淳的交往中他发觉她有时太不可理喻,大小姐脾气太重了,而可可就不一样。杨者走时给了安淳一个号码,安淳大大咧咧的,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毕业后他们很少联系,即使偶尔通话,也是简单的几句应承。安淳仍如以前那么没根正筋,问杨者现在搞到女朋友没有。杨者想说有的,不知怎么的就止住了,改口说还没呢!安淳便奚落嘲笑他,说不如她临时屈尊降贵勉为其难的当他女朋友吧!前面加上“临时”,即临时女友。杨者没在意安淳的调侃,随口说了一句好啊。
当可可出事后,杨者真的感到了压力。首要之一就是钱,他本来没存什么钱,可可一出事他就陷入了困境。这时安淳帮了他。当然是他主动打的电话。他委婉的道出他的困境,安淳想都不想就给了他一个在他看来不可能给他的数字。杨者向安淳保证,等有了钱一定还她。安淳却仍那么玩世不恭的说,女友帮男友渡难关,还要还吗?杨者实在不能像以前那样笑得出来了。他感激安淳的雪中相助。
后来,安淳又向杨者的账户上汇了一些钱。杨者常常这样想,上天真是恩赐他,不仅赐给他一个相爱的女人,而且还赐给他一个胆肝相照、视如己出的女人。然而,杨者从没把安淳那些调侃放在心上,却越来越经常听到安淳在耳边说了,并且安淳的电话增多了。终于在一次通话中安淳说了一句,你爱我吗?杨者久久没能回答,他的心突然胆怯害怕起来。安淳的性格他是一清二楚,所以他宁愿以沉默来应对一切。安淳在等待无果后便大笑起来,说是一个玩笑,他这头呆鹅还真以为自己帅哩。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有违常理的通话。当安淳要来济南时,杨者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而他不能阻止,他对自己说,见机行事。
杨者醒来,发现可可坐在他的床边,样子很古怪,用一种他未曾见过的眼神注视着他。
“可可”,杨者爬起来。可可转过脸去,撑着身体,滚动轮椅出去了。
“可可!”杨者来不及穿鞋就跑到前面,拦在轮椅面前,蹲下,看着可可。
“可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看你,这么憔悴,我真没用。”杨者表现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可可冷冷的笑笑:“你不必自责,你对我已够好了,反而是我有些过意不去。”
杨者如被泼了凉水,心头骤然有股寒意,他抓住可可的手,抚在脸上,说:“可可,别,别这么说好吗?我今生都会照顾你。”
“哎,”可可抽回她枯瘦的手,接着说:“去吃早餐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可可转了转轮椅的方向,杨者知趣的退到了一边。
杨者一早到宾馆去接安淳,没想到安淳早就退房走了,杨者正纳闷,手机响了。
“喂,谁啊?”
“杨者呀,能猜出我是谁吗?”
杨者笑说:“安淳,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你,你不说话要我猜才能唬得住我嘛。”
“呵,人家就是叫你容易猜到嘛!倒是我不够聪明了啊。”
略微调侃,安淳告诉杨者,她现在就在济南的分公司里,正和几个负责人商量一些事情,要是中午有时间的话,她打算约他们吃饭,并特邀杨者过去,都互相认识一下,以后有些事情也能互相帮忙。
“这不好吧,我一个外人,你不怕我盗了你们公司的秘密?!”
“外人?是谁跟谁啊?当然了,你把自己当外人看也没啥的,如果我们准备接纳你为同事呢?”
杨者脑中闪过一念,楞了楞,说:“好啊。”
杨者非常清楚安淳所在公司的状况,一个集团公司翅膀之大,几乎遍及各省市,涉足多个行业,安淳仅是一般的经理,其年薪就比他高出好几倍。杨者非常羡慕安淳,除了自己有能力,她母系亲戚的关系网也帮了她的大忙。杨者每月兼几个职打工,工资仅够开支,他有时想,真他妈的不公平,活的不仅够呛,简直是苟延残喘。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发挥自己的才能,并且还是高薪,他会拒绝?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因此,当安淳说那句话时,杨者就猜到了什么。答应和他们一同午餐。
午餐是在一间豪华餐厅的包房,慢喝慢饮,说说笑笑,从餐厅出来,已是傍晚。送走分公司几位负责人,安淳拉着杨者往商业步行街去。
路上,安淳问杨者:“对了,加入公司的事,你的意见如何?吃饭时你不表态,是啥想法呢?”
杨者回答说:“我一进公司就当领导,怕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你怕什么?”安淳扭身立在杨者面前,接着说:“我接管济南的公司,当然由我说了算,谁要是敢说闲话,我就开除他们。”
杨者点了点安淳的鼻子:“安经理果然有领导风范呀!”
“当然啦。那你回答我,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安淳紧接着说。
杨者别无选择,点了点头。
“杨者,你太好了。”安淳兴奋地踮起脚尖,在杨者的脸上重重一吻。然后挽紧他的胳膊,继续向前走。
过了公路便是泉城广场。夜幕下的广场多彩多姿。许多男女挽着手散步。他们两个虽然只是这其中普通的一对,但是安淳觉得自己是这其中最幸福的一个小女人。广场旁边有个摄影棚,安淳拉着杨者想去照几张相。杨者不乐意的说,不去了,晚上光线太差,会走样变形。安淳不依。照出来的照片非常理想,尤其是他们半拥着的那张,好像天然玉成,令安淳满心喜悦,拿着照片爱不释手。
离开广场的时候,杨者无意的扫视人流,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当他努力的去搜索时,却没察觉出异常。杨者送安淳上车后本打算回去的,但安淳却非要杨者去她那里,并说她朋友去了外地,要半月后才回来,她这段时间就住在朋友的房子里。杨者想了想,就跟她上了车。那是一个小区,看样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有点陈旧,但却井然有序,设计独到。一进房间,杨者就陷入不能自拔,安淳的热情,让他无法招架,难以拒绝。
半夜醒来,杨者忽然惊慌不定,他赶忙穿衣。安淳听到声音就睁开眼,见他已穿好衣服,她揉揉眼,问:“杨者,你这要干什么去?”杨者迅速的穿上鞋,说:“我要回去,有点事!”
安淳皱了皱眉,坐起身,说:“有啥事?”
杨者说:“那事我必须处理一下,相信我好吗?”说着凑上去吻了安淳一下。
安淳搂着他不愿放开。杨者只好说:“我答应你,会很快赶回来的!”
杨者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已是凌晨一点多了。可可没有睡,她呆坐着望着一个地方,眼神空洞,就像暗夜里的一只沉默的幽灵。
杨者开门见了可可,急忙辩解:“可可,实在是对不起,回来晚了。对了,我这就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在可可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凉气。
杨者迈出的步子就停了下来。杨者面对可可直视的眼神,觉得有点别扭,他挤出一个笑:“可可,我工作忙,真是对不起。我答应你,等我赚了钱,一定不再让你受委屈。”
可可淡淡的说:“杨者,你真的天天这么忙吗?”
杨者掩饰道:“没办法,现在的老板都是资本家,不过,我会尽量多争取一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可可又说:“杨者,我想和你睡觉。”
杨者一楞,盯着可可,问:“你的腿还没完全好呀?”
可可苦笑着,说:“没关系。你不愿和我睡吗?”
杨者无奈一笑,说:“好吧!”
可可第一次没有在夜间写博客。她想到了一件事,自从她出事后,就再也没有跟杨者亲密接触了,现在她很想和杨者抱在一起。
杨者拥住可可,却有意无意的避开她的亲热。
可可将杨者搂得更紧了,“杨者,我真怕失去你!”
杨者在黑暗中久久地亲吻着可可,轻声说:“听话可可,我会照顾你一生。”
可可没再强求,一串泪水滑落下来,泪水浸在床上,细小沉闷的声响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在伤心绝人的博客上写道:
……他的吻不再充满激情,不再让我有幻想,他连做爱都不愿意了,他已经不爱我了。昨日的爱情已如枯萎的玫瑰花瓣,静静的在某个角落里腐烂,面对这些,我还能乞求什么呢……
杨者去了安淳的公司上班,在明里他们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在暗里却是一对情人。这期间,杨者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一方面与安淳打得火热,一方面又要照顾可可,当静下心来想一想,杨者觉得自己处在了矛盾中心,无论他怎样游刃有余,都将难以摆脱任何一个女人缠身。他曾担心过忐忑过一段日子,后来又自己说服了自己,许多事他是身不由己。不过,杨者还是没能预料到,可可竟然突然在他和安淳面前出现。
那是个周末,杨者陪安淳逛完商厦出来,路过一尊雕像的时候,风没来由地吹起来。初冬的风已有些凉意,安淳挽着杨者的手紧了紧。正在这时候,一面轻软的围巾随风朝他们扑来,安淳便伸手接住。这是一条闪着亮光的白色围巾,手感软滑,像春天的阳光,温暖柔和。杨者瞥了围巾一眼,觉得有几分熟悉。
安淳往四下瞧,可能她已经发现丢围巾的人了,于是跑步过去。杨者随着安淳的身影望去,心里顿时一惊,雕像的另一边有个轮椅,轮椅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可可。他赶紧背过脸去,而可可已往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谢谢你。”可可对安淳说。
安淳替可可重新围上围巾,说:“不用谢。”
“对了”,可可叫住了转身欲离去的安淳,“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安淳朝可可指的方向看去,笑了笑说:“我男朋友!”
可可说:“你这个男朋友真帅!你们要结婚了吗?”安淳满脸洋溢着幸福。
可可垂下头,接着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安淳。”
安淳走了。可可重新抬头。望着那两个亲密的背影,掉下枯涩的泪水。
杨者心急火燎的奔回来,见了可可就是发誓赌咒、内疚自责,一通又一通。可可擦掉眼角挂着的泪水,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杨者能从笑声中听出一种痛。
良久。可可冷冷的说:“你没有欠我什么,不必向我道歉,更不必向我忏悔解释。”
杨者以为会遭到可可的责骂,听到可可这么一说,侥幸地想,或许可可没看见他呢。于是定了定神说:“可可,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相信我。”
“我还不相信你吗?”
杨者尴尬的浮出一丝难看的苦笑:“是啊,强作解释说明,反而让人觉得可疑。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伤心绝人的最后一篇博客文章:
在背叛面前,我选择了沉默。在虚伪的面前,我选择了沉默。在真相面前,我还是选择了沉默。我不会在沉默中爆发,我会选择在沉默中消失么?
如果那次车祸是我人生中的最大不幸,那么爱情的枯死将是我人生中的最大不幸。没想到,一次事故,一个生存环境的转变,竟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两天后,可可失踪。杨者发现伤心绝人的博客时是在一个星期后。杨者读着一篇又一篇的博文,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除了悔恨,还是悔恨。
有篇文章这样写着:我可以靠着拐杖走路了,我太高兴了,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不再依靠轮椅。接下来还有一篇:我想告诉他我可以走了,再无须他照顾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这么快告诉他。在我发觉他越来越反常的时候,我想试探一下我们的爱情……
杨者决定此生非要找到可可,他从可可的父母那里得知她去了南方。他想也没想就赶去了南方,安淳以分手要挟他,也没有挽住他离去的身姿。
杨者往南方赶的时候,一列火车载着可可驶往西北。
从此,原来相爱的人不再聚首。这份曾经的爱情再也不能行走。曾经的爱恋被埋葬在一个小小的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