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室人生 （之四）

第一次住院，我住在一病室5号病床。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半个多月后，我病愈出院了。但由于胰腺炎病情复发，出院不久我又重新住进了三病房，住在27床。结识了另外几位病人和他们的家属。

26号的女大学生和她的妹妹

住在26病床的是一位老婆婆，她没有儿子，轮流照顾她的是她的几个女儿和外孙女。

她的大外孙女名叫婷婷，听说是名在校大学生。

我开始认识的就是她。她，20岁出头，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一个农村女孩。

和她一起照顾外婆的是她的大姨。说是照顾外婆，但我看她大部分时间不是躺在躺椅上看书报，就是用电话和男友聊天。家人送来了饭，她不是先张罗着喂外婆吃，推说外婆正输液不能吃饭，自己先盛了吃了再说。吃罢饭，说自己习惯了午休就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了。她的大姨四十多岁了，忙了一天，她连腾出躺椅让她坐下来休息一下都没有。

听说她还有一个妹妹。用她的话说：“她傻乎乎的，连个普通话都不会说。她真的很傻呀！我都不好意思对别人说她是我妹妹。”

她说实在闻不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推说自己去去就来，从此就一去不复返了。

接替她照顾外婆的是她说的那个傻乎乎的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妹妹，名叫姗姗。

妹妹看起来确实没有姐姐漂亮，也没有姐姐会打扮，穿着十分朴素，但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因为她爱说爱笑，活泼可爱。病房里自从有了她就有了笑声，就有了快乐，我们置身其间似乎忘记了病痛，或者是她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减轻了我们的病痛。

和她姐姐的漠不关心完全相反，她年龄虽小，但照顾外婆可谓无微不至，外婆的一个轻微的反应她就能迅速明白其意图，马上给予满足。

以前她姐姐在时，她外婆每天只是静静地躺着，很少吃饭也很少说话。但她一来外婆似乎变了一个人，精神好了许多，祖孙俩说说笑笑的。她大姨说，在外孙辈中外婆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其实喜欢她的不止是外婆，连我们这些刚认识她的病友都很喜欢她。她像我们的开心果，若转眼不见了她，我们都会问：姗姗哪里去了？

她能赢得我们全病室人的喜爱，不只是因为她活泼可爱的性格，更因为她有一颗乐于助人的爱心。

她是一个很有眼色也很机灵的女孩，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谁的药液滴完了，并在第一时间通知护士。无论哪个病人让她帮忙做事，她都来者不拒：“好啊！我就来！”

胃肠科的病人很少能进食，多靠打点滴维持，一打就是十几个小时，时间久了，手背和胳膊会肿胀，也影响第二天输液，我们就常用热水烫了毛巾热敷。有一次她看我两个手都肿了，轮流热敷不方便，就偏要帮我，我只好接受了，谁知她竟换成滚烫的开水。

当她用手从开始中捞起毛巾时，我看她白嫩的小手被烫得通红。她两只手交替将毛巾抖地可耐，然后放在我的手背上。在这个过程中，我明显可以看出她被烫的痛苦。我让她加点凉水，她不肯，说水越热效果会越好。果然，热毛巾的效果就是比温毛巾的效果好，但这让她忍受了很多痛苦。

有时，她也说到姐姐的不懂事。她姐妹四个，父母为挣钱背井离乡，生活异常艰难，但姐姐一点儿也不知节俭，花钱大手，吃穿用度都要买好的。姐姐起初没考上大学父母给了她一万块钱让她上学，她却拿着这笔血汗钱和男朋友挥霍掉了。现在上一个大专，也不好好学习，整天和男朋友吃喝玩乐，家里的事什么心也不操，父母也拿她没有办法。她作为妹妹更是说她不得，只能做个好女儿让父母宽心了。

我们都夸她懂事，比姐姐可爱。她却说：姐姐老嫌她长得丑，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姐姐漂亮。我们说：你比姐姐漂亮可爱多了。因为人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你心底那么善良，性格那么活泼可爱，又那么懂事明理，你比姐姐美丽多了。

听了我们的话，她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原来外婆没有食欲，她哄着外婆，一口一口地喂她吃。渐渐地，外婆的气色好转，精神也好多了。在她的精心照顾下，她外婆的病情明显好转了，终于可以出院了。

因她外婆患的是肠癌，且是晚期，出院后还需要人照顾。

出院后谁来照顾外婆呢？在商议中大人各说各的难和苦，孙辈个个往后躲，都不情愿。这时，她主动提出自己来照顾。

她姨婆考虑到她照顾老人这么长时间也需要休息，主张换个人。她说：她说自己照顾外婆已经习惯了。

她姨婆又提议让工作的姐妹或兄弟每月给她一百元钱零花钱，但无人应允。

她说：没关系。外婆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只要能减轻她老人家的痛苦，也让自己将来不后悔，她怎么样都行。自己今年才20岁，以后打工挣钱的机会多着呢，但外婆只有一个。现在对她来讲，什么都没有外婆的生命和健康更重要。

外婆默默地听着。我看到她紧紧攥着姗姗的手，默默地流泪。

她终于要随外婆出院了，我们都感觉难分难舍。

她走了，病室的百灵鸟飞了，开心果没了，好久我们都不能适应她离开的冷清。

许久，我们都在议论这一对姐妹。姐姐正受着高等教育，却不懂事理，自私自利；妹妹虽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深明事理，勤谨善良。那到底高等教育是什么教育？

我离开广西已经很久了，但还时常想起那个叫姗姗的可爱女孩，想起她的善良，想起她那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