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室人生 （之三）

九号的老妻与老夫

住在九号病床的是一位年愈古稀的老者，他住进病房那天晚上，家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了不少人。从称呼和说话的口气看，有的是他的儿子和儿媳，有的是女儿和女婿，还有的是他的内外孙子或孙女。看来，他有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其中还有一位老妇人，可能就是他的老伴。

该安置了都安置好了，他的亲人纷纷离去，最后留下了长子和老妻。两人在争执谁留下做陪员的事。

只听母亲说：“你赶快回家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你爸由我照顾，你放心吧。”

儿子急忙阻止，说：“那怎么能行呢？你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医院条件这么不好，晚上连个躺的地方也没有，你怎么能照顾了我爸呢？别我爸的病还没好，你倒累垮了。妈，你赶快回家吧！”

母亲说：“你爸在这医院里躺着，我回去了也睡不着，还是让我留下来吧。我和你爸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了，你爸的生活习性我了解，照顾起来比你们要方便，真的累了我可以躺在他的脚头歇歇。你赶快回家吧，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呢。”

儿子还要再说什么，被母亲使劲地推着离开了病房。

老妇人留下来了。她和老伴之间很少说话，不知是老伴被病痛折磨无力说话，还是她不想让老伴说话耗费了气力。她默默地照顾老伴解除了大小便，倒掉了之后又打来了热水给老伴上上下下擦身，并不时伏在老伴的耳边低声问他哪里不舒服。

老人自住院起，一直打着点滴，她就一直细心观察着输液瓶中药液的量和滴管的流速，生怕一疏忽回了血。那个晚上，她时起时卧，几乎没有安稳地睡上几分钟。

第二天一早，女儿送来的早餐。她服侍老伴吃了饭，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女儿几次劝她吃几口，她总说：没有食欲，一点也吃不下。

女儿走后，她不无忧虑地对我们说：这次已经是老伴今年第三次住院了。离上次住院才隔了短短20多天，不知老伴的病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好起来。

正说着，她突然听到老夫喉咙里发出异常的声响，赶忙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口浓痰卡在喉咙影响了老人的呼吸。她连忙洗净了手指帮他咳出。有时老夫背部感觉痒了，她将手探进被窝里轻轻地帮他挠。虽然病中的老夫口里囔囔着，有时吐字不清，在外人听来不知说些什么，但她总能在第一时间里明白他的意图，并很快满足他的要求。这也许是几十年夫妻共同生活培养的默契吧。

这期间，儿子女儿多次要来换她，她都不让，总说自己在医院里虽累，但每天都能看到老伴，心里塌实，若自己呆在家里会着急、上火、失眠的。

几天下来，我看她明显地消瘦了，但看她的精神头，依然不减。因为每天有家人送饭，她很少外出，一天24小时几乎分分不离老伴一步。

她告诉我们：上次住院她让儿子来照顾过老伴几天，但因为儿子粗心使老伴得了褥疮，还把大便弄到了被单上，自此她再也不放心儿女了，加以他们每个人工作都很忙，还要照顾上学的孩子，所以她就不让儿女留在医院陪护了。

常言：少年夫妻老来伴。看到这位老妇精心照顾老伴的情景，我才有了更深的体会。老伴，老伴，老了才是真正的伴，熟悉彼此的一切，无论是在健康的时候还是在生病的时候，只有老伴能满足老伴的一切要求。常言：亲不过父母，近莫过夫妻，即使儿女再孝顺，但哪能比得上老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