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蝶
是看完上下了之后写编者按的,读着读着便有种想哭的冲动。七喜,这样一个纯朴的男人,却被生活折磨得苦不堪言。虽然自己惊鸿一般短暂的生命如同夏花一般绚烂,可是此间的种种滋味谁又能解呢?一直以来都有句古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其实,在我看来对于男人来说,比入错行更可怕是娶错妻。好的女人就是一所学校,那么,像夏花这样的女人是什么呢?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当七喜的高大身躯颓然倒下,他听到了自己的鲜血汩汩往外冒的声音,还有那夏花的绝唱,破茧成蝶的一声长啸……
——题记
【一】引子
夕阳开始西斜了,秋蝉停止了最后的嘶叫,不知名的野花微微收拢绽放一天的光芒,倦鸟也在忙着归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玉米秸杆的味道,还夹杂着猪屎牛粪的熏臊。
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了,额头倒也有些丝丝的汗。七喜停住了匆忙的脚步,找了一块山石坐下来小憩。
一丝山风清澈地拂来,七喜贪婪地吮吸着熟悉的家乡的味道。再翻过一座山头,就到家了,就可以见到一别三年的爹娘和兄弟了。
七喜不觉又站起了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二】毛毛虫
七喜是老佟家的幺儿,在他之前,已有了六个兄长。
七喜从小就是个心慈、面善、腼腆、内向的孩子。在六个兄长相继下学之后,全家的希望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可七喜天生是个当放牛娃的料,却是读书的顽石,勉强初中毕业就回了家,扛起了锄头,牵起了缰绳。
六个兄长相继成了家,立了业,七喜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七喜的老娘托了好几个媒人,出去了好几十斤的鸡蛋,才换来七喜的接二连三的相亲。可要命的是,不是人家姑娘嫌七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就是嫌七喜家太穷兄弟太多地方太差要求他入赘。
七喜是老佟家的幺儿,老爹老娘又怎么舍得让他去入赘呢?一来二去,七喜可是二十六的人了,这在农村可是超大龄了。无奈之下,老爹老娘同意七喜入赘他家。
于是,在七喜二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寒冷的冬天,七喜在锣鼓喇叭吹吹打打中哭着拜别爹娘,嫁到了山那边的夏家。与他成亲的姑娘,叫夏花,比他小四岁,爹不在了,只有一个风骚的寡娘,还有一个弱智的妹妹。
对于这门婚事,七喜的爹娘是极不满意的,尤其是夏家的声誉不太好。可七喜愿意,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不再看爹娘日益佝偻的背影,还有嫂嫂们日益冰冷的脸宠。
二十七岁那年,七喜欢欢喜喜的当了爹。夏花给他生了一个胖胖的女儿,七喜要取名佟冬儿。在村里小学代过几天课、自认为有点墨水的夏花却认为老土,叫起来就让人想起倭瓜。女儿于是便依她叫夏朵朵,夏天的花朵。七喜也是欢喜的,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淡淡的不爽。他知道,夏花不喜欢他给女儿取的名字,其实还是为了姓“佟”还是姓“夏”这个看起来严肃的问题。
婚后的日子本就是拮据的,有了女儿,日子便更不好过了。上面给村小学派来了老师,夏花不能再代课了,只能在家里带孩子,烧火做饭,洗衣喂猪。当年,夏花当代课老师的时候,可是心比天高着呢,以为就凭自己的文化、头脑、相貌、身材,还不该端上个铁饭碗,当个公家人?谁知还是让人给一脚踹了。
其实,夏花也就是个高中毕业生,个子矮矮的,胖胖的,脸上还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雀斑,一副嗓子就像门口稻田里的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要说可取的,可能就是那走起路来呼之欲出的颤悠的肥硕乳房,随着扭动的腰肢摆来摆去的同样肥硕的臀部,还有就是洁白滑嫩如豆腐的皮肤。
在家呆的时间长了,夏花开始烦七喜了,开始嫌七喜了。今天说东家又添了新彩电,明天说西家又添了全自动洗衣机,后天又说谁谁谁家要盖新楼。七喜不理会夏花的这些无理取闹,他只想过自己的日子,虽说起早摸黑,虽说风里来雨里去,人是辛苦了点,可种着自家的地,睡着自家的炕,搂着自家的老婆,没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了。至于夏花说的外面的花花世界,七喜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夏花不干了,天天催着七喜出去打工。见七喜在自己的聒噪声里纹丝不动,夏花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使出了绝招,不让七喜沾她的身。七喜也不吭声,只是往夏花身上凑,就象猫儿闻到了腥。
夏花恨恨地说:“我看你,就是一条永远也不能变成蝴蝶的毛毛虫!”
最终,七喜投降了。二十八岁那年,七喜去了深圳,而夏花也丢下一岁的夏朵朵,跟着七喜去了深圳。
屈指算来,还是三年前老娘七十大寿回来过,而那次,只有七喜回来,说是给老娘庆寿,实际上是奉了夏花的命令回来接夏朵朵去深圳上幼儿园。而今,朵朵都已经六岁了。
想起朵朵,七喜的心一阵抽搐。就在七喜回来的头一天晚上,七喜逗朵朵:“朵朵,跟爸爸回家去看爷爷奶奶,好吗?”
朵朵却头都不抬,仍在玩着她的“干爸爸”给她买的芭比娃娃,小嘴里还冒出了句:“我才不去呢!妈妈说你是一条永远也不能变成蝴蝶的毛毛虫,我才不去毛毛虫的窝呢!”
七喜扬起了大手,却又颓然地放下,一个人狼狈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想到这儿,七喜看看悬在西天摇摇欲坠的那大半个烧焦的饼,加快了步伐。
【三】发如雪
到得村东头,夕阳已经坠入了西天,月儿悄悄地爬上了山头,时尔还传来一两声狗吠。
远远地,七喜看见村东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有一个佝偻的黑影。走得近来,却是一个人。
七喜正在想是谁呢。那个黑影竟颤颤地向他走来,还伸出颤颤的手臂:“可是我的喜儿回来了?”
原来是老娘。七喜忙迎上去,扶住了那颤微微的身影:“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秋凉着呢,小心您的老寒腿和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
“真是我的喜儿回来了!今早一起床门口就有只花喜鹊在不停地叫,我说是我梦里的喜儿要回来了,老头子还笑话我想儿想疯了。可不,都三年没回来了,还不想疯?”
都说“父疼长子,母疼幺儿”,一点也没错。别看七喜都三十三了,可在母亲眼里,始终是长不大的幺儿。
七喜扶着老娘往前走,呵呵地笑着说:“娘,不给您打电话说我要回来就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想不到还是被您给猜着了。累了吧?”
老娘却不停地回头望。七喜忍不住问:“娘,您还在看什么?还有人要等吗?”
“喜儿,夏花和朵朵没回来?朵朵该上学了吧?我还是三年前看过她一眼的。”
七喜的心被马蜂蜇了似的,拉着老娘青筋虬根似的枯手,掩饰地说:“夏花请不到假。朵朵离不开她妈呢。我带了照片回来,赶明儿给您看个够。”
“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没多少时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老娘没再问七喜夏花和朵朵的事。七喜望望山头的那轮圆月,再看看老娘在月光下如雪的发,心里平增上几分悲凉。
到家的时候,狗儿老黑低哼了一声,很快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想那老黑还是七喜下学后养的,那时可是他放牛放羊的好伙伴呢。还记得老伙计,不错,狗儿有时比人还念旧呢!七喜倒有些感动,眼睛忽的就湿湿的。
老爹已经上了炕,却没睡,还在咂吧着旱烟袋。七喜进来,叫了声“爹”就没再说话,打小起七喜就怕他的老爹,从来与他的老爹都是没什么话的。
老爹愣了一下,抬起头望了望七喜:“是七喜回来了!老婆子还真没说错呢!累了吧?快坐,洗洗。”又朝着屋外喊道:“老婆子,你的幺儿回来了,还不把饭菜端上来?”
话音刚落,老娘就掀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子,里面有四个雪白的馍,一盘黄灿灿的炒鸡蛋,一盘瘦肉炒黄花,还有一盘翠翠的豆角,外加一小碟泡大蒜。
“吃吧,吃吧,饿坏了呢!吃完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老头子,明儿把鸡杀了,给喜儿补补,在外打工吃苦着呢,你看,瘦了,也黑了。”
七喜夹起馍,夹起菜,狼吞虎咽起来。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好好地睡上一觉了,回家的感觉,真好!七喜很快就席卷了那些菜,只剩下一个馍,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老娘收拾碗筷出去的时候,还在用衣角擦拭着眼睛。七喜这才抬头看,发现老娘的头发,真的如雪一样了。再回头看看老爹,也是满头华发了。七喜的喉头不由得好一阵哽噎。
当把自己扔到炕上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闻着干净松软的被褥发出的阳光的味道,七喜感觉又回到了母亲甜美的怀抱,踏实,轻松。
一觉醒来,阳光已透过瓦缝洒在了七喜的脸上、身上。一骨碌爬起来,今儿可是老娘七十三的生日,虽说是散生,可哥哥嫂嫂还有侄儿侄女们可都是要来的。
洗漱完毕,老娘已端上了早饭,两个馍,还有一大碗小鸡炖蘑菇。老爹却不在。问起,老娘笑笑说:“老头子一大早就出去订烤全羊了。今儿晚上你们兄弟都到齐了,难得聚一聚,得好好庆祝庆祝!你快吃,我们都吃过了。”
七喜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老娘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七喜吃,看着看着又去抹眼泪了。
七喜有些不高兴:“娘,我不是回来了吗?您又哭啥呢?”
“不是,不是,娘高兴着呢。是刚才烧火时被烟熏了,老流泪呢!你吃,我去看看牛拴好了没有。”老娘连忙起身,蹒跚着走了出去。
【四】绿纱帽
当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哥嫂还有侄儿侄女们都相继来了,嫂嫂们开始烧饭、择菜洗菜、切菜配菜,老娘被强按在炕上坐着,老爹也在炕上抽着旱烟,哥哥们围坐在一旁,大家说着家长里短,好不温馨。侄儿侄女们也在外面的院子里你追我赶,做着藏猫猫的游戏,好不热闹。
七喜看着这些,眼睛有些迷离。家啊,家,我的家,又在哪里?在深圳五年,我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是啊。当年,七喜在夏花的逼迫下去了深圳,去了那个山里的人以为随手一刨就可以捡到金子的地方。可是,到了那儿,却发现捡到手的,只有破碎的纸片,还有宠物狗狗的大便。
七喜,没有文化,没有技术,没有经验,找了好久的工作,才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混了口饭吃,一个月也就七八百块。夏花可不同,高中文化,又是女的,一去就被一家电子配件厂给录用了,工资刚开始一个月就是七喜的两倍呢。
两个人工作的地儿离好远,又心疼钱都住集体宿舍,于是,隔上十天半月两个人才能见上一面,一起吃点快餐,再找个便宜的小旅馆洗洗澡,干干事,还得忍受老板娘的白眼,感觉是在偷情。
就这,也不是尽兴的。七喜干的是重体力活,劳动强度大,工作时间长,吃的又差,睡的也不是人住的地方,老是打不起精神,就象秋日里的蔫茄子。在夏花的身上,哪怕是手里搓着白花花的奶子,或是肥嘟嘟的屁股,七喜也哼叽不了几下,就泄了。七喜试过多次,可没有一次能让夏花如愿以偿的。
开始,夏花还能忍受,后来,就不乐意了,常常指着七喜的鼻子说:“真是糟塌每次住房的钱呢!什么玩意儿,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再后来,夏花干脆不赴约了,即使去,也只是敷衍几下。
七喜的耳朵里开始听见风言风雨了。某一天,七喜在好事佬的暗示和指引下,去了一个隐蔽的出租屋。里面灯光昏黄,正有人在哼哼叽叽,夹杂着一个女人熟悉的呻吟,还有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声音。
七喜一听,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里面赤裸着绞在一起的男女惊得就象被点了穴一般,停止了动作。
可那也是短暂的。看清是七喜,躺在男人身下的夏花朝着七喜妩媚地一笑:“原来是喜哥呀,今儿可是真勇猛!”抱着男人的手臂更是蛇一样地缠紧了,身子还特意地扭了几下,又说:“强哥,我们继续!”
两个人竟然旁若无人地又纠缠在一起,夏花还发出浪荡的笑。那一声声笑宛如一把把剜刀,把七喜的心剜得汩汩冒血。
可七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与别人在干着那破事,想打,手臂象缠了铅砣一样举不起来,想跑,腿却被冰冻了一般挪不开步。后来,是怎么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七喜已经记不清了。
再见夏花的时候,是夏花主动打电话找的他。夏花已经没在电子配件厂上班了,而是专职做起了当香港太太的美梦。夏花说,强哥是个香港人,在深圳有自己的厂;夏花还说,强哥答应过段时间就把朵朵接来上幼儿园,要把朵朵当自己的女儿看;夏花还说……还说了什么,七喜只是望着她的嘴发呆,倒没听进了。
夏花找七喜,是要钱。夏花说:“七喜,朵朵病了,你得赶快寄钱回去呢。她可是你的女儿。”末了,还恬不知耻地补了一句:“她可是你货真价实的女儿!”
听到这儿,七喜又想起了家里那个风骚的丈母娘,听人说老丈人就是被丈母娘偷汉子给活活气死的,难不成,我也会步老丈人的后尘?
七喜想到过离婚,可家里的房子房主是丈母娘,自己连个窝都没有,离了婚又能去哪儿呢?也提到过,可夏花死活不把朵朵给他,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呀。
事情,便这样拖了下来,而七喜,便戴上了一顶不折不扣的绿纱帽。
七喜正在发呆,六嫂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弟,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又在想夏花吧?哦,夏花和朵朵怎么没回来?”
七喜刚准备说什么,老娘接了过去:“夏花厂子里忙,请不到假,朵朵又离不开她妈。喜儿都跟我说了,还给我带回了朵朵的照片,那丫头,长得可俊哪!还有夏花给买的冰糖,说是对我的咳嗽有好处,还有一条绒裤呢,夏花可没忘了我有老寒腿。”
六嫂撇撇嘴,走开了。七喜眼里,只有老娘和老爹那雪白的发!
【五】化虫为蛹
老娘七十三岁的生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酒,吃着菜,啃着烤羊肉,本来是欢欢喜喜的。可七喜看出来了,老爹老娘吃得很少,老娘的眼睛还红红的,潮潮的,似乎有话藏着没说;七喜也看出来了,兄嫂们热情里也透着丝丝不屑。
那晚,七喜喝了很多酒,自家酿的红高粱,喝下去,喉头辣辣的,心头热热的。究竟喝了多少,七喜自己也不清楚。只记得,老娘拉住大哥的手说:“大喜,就让他喝吧,难得一醉呢!”后面,似乎还隐藏了许多话。七喜也是拼命地灌,直把自己灌得睡了整整一天才醒来,头还晕晕的。
老娘生日过后没两天的晚上,七喜提着酒瓶子准备去找六哥喝酒。走到墙拐角,只听见屋内六哥正在喝斥六嫂:“就你话多,被老七知道或是爹娘知道,不知有多难受呢!”
六嫂也不示弱:“我又没说错,村里回来的人都说老七在外当活王八呢!”
七喜扔了酒瓶,转身回了爹娘的房。
第二天一大早,七喜就告别了爹娘,还有他的家乡。七喜说请的假到了,该回去了。其实,七喜回去是有大事要做呢!
七喜一路颠簸,又回到了深圳。刚下火车,他就去找夏花了。
夏花一人在家,朵朵在幼儿园还没有回来。夏花就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背心,一条白色棉纱灯笼裤,连乳罩也没有穿,两个硕大的奶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身上的皮肤还是嫩得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夏花懒懒地问:“找我什么事?强哥今儿可是要来哟!”
七喜看着夏花的风骚样,心想:原来是那个乌龟王八蛋要来,难怪!看着,想着,心底那埋藏了许久的原始欲望突然升腾。
想都没多想,七喜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夏花,三下五除二,就把夏花剥了个精光。夏花便如洋葱一样白晃晃的,浑身透着幽幽的香。
夏花起初还反抗:“再动我可叫警察啦!”
七喜低声吼道:“叫啊,我与自己的老婆睡觉,他们管得着?”吼罢,把自己也扒了个精光,一张大嘴便凑了上去,啃住了那颗熟透的枣,一双大手也开始到处揉搓。
夏花舒服得开始扭动起来。七喜趁势直捣黄龙,并猛烈地抽动,还不停地换着姿势,掐着夏花的身体。最后,让夏花跪着,屁股高高翘起,象狗一样。七喜边抽动,边狠狠拍打着夏花的肥屁股,直弄得夏花杀猪一般嚎叫。在满心的畅快里,七喜抖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夏花白嫩的身上,到处都是紫色的瘀痕,屁股也通红通红的,眼里还有满满的泪,胸脯波涛似地起伏:“喜哥,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呢!”
七喜却顺溜地穿上了衣裤,望着夏花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与-你-离-婚!”
夏花望着七喜,有些不认识似的。七喜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与-你-离-婚!”
夏花才觉得七喜是认真的,便说:“朵朵可不能给你。”
七喜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说:“我不要朵朵!”是啊,不要。那个朵朵跟她妈一样,看见那个王八蛋就“干爸干爸”地叫得欢,看见自己这个亲爸却懒得理,还跟着她妈学,说我是什么“一条永远也不能变成蝴蝶的毛毛虫”,我就变给你们看!
见七喜回答得这么干脆,夏花有些意外。今天让她意外的事太多了,对于这个七喜,夏花可得另眼相看了。想了一会儿,夏花又说:“你什么都不能拿走。”
哪知七喜回答得更干脆:“我只要自由!”
终于,第二年的夏天,夏花同意与七喜离婚了。两个人回了家乡,悄悄地把离婚手续办了。七喜什么也没要,也不支付朵朵的抚养费,后一条是夏花主动补在离婚协议上的。
七喜没有回老爹老娘的家,他又怎么回得去呢?他背着一个小包,那就是他的家,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回头看看曾经熟悉的山,熟悉的水,还有熟悉的人,七喜,三十四岁的七喜,已经离了婚的自由了的七喜,孑然一身地踏上了开往浙江温州的列车。
【六】慈母泪
七喜在温州找了一份送牛奶的工作,一早一晚两次,挣点钱糊口。又把手头的钱拿出来,到一个驾校报了名,学习开挖机。日子过得艰辛又充实。只是在没人的夜晚,蜗居在又黑又潮的租屋里的时候,便会想起老爹的烟袋,老娘的白发,还有家乡那烧玉米秸杆里夹杂着猪屎牛粪气味的味道,那才是农民家的味道!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七喜到温州也已经两年,七喜已经三十六了,而七喜的老娘也已七十六了,老爹虚岁八十了。
如今的七喜在一个工地上为一个老板开挖机,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两年下来,倒也攒了一点钱。七喜想,该回去看看爹娘了。尽管爹娘一再说不过八十的寿宴,可人生又有几个八十呢?
七喜向老板请了假,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回到家的七喜,远远地看见有些破败的家,还有更加佝偻更加苍老的老爹老娘,心又开始痛起来。可奇怪的是,老娘拄着拐杖,手摸摸索索地,却没有利索地迎上前来。
七喜冲上前去,握着老娘的手,失声叫道:“娘啊!”七喜泪如雨下,而老娘的眼,却没有往日的潮。
老娘的眼睛瞎了!七喜摸着老娘那已经很稀疏的雪白的发,泪如泉涌。老娘睁着那干涸的一双井,抱着七喜也是失声痛哭:“我那苦命的儿啊!”
问兄嫂,才知道老娘的眼睛是为了他,为了他七喜,哭瞎的!七喜真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只要能换回老娘的眼睛。
原来,上次七喜回家没有带夏花和朵朵回来,老娘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就已经知道村里从南方归来的人嘴里说的都是事实了。可七喜不说,老娘也不挑明,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是把痛藏在心里怕家里人难受呢!所以,老娘才会制止大喜,让七喜喝个够,喝他个一醉方休。
七喜走后,老娘只要一想起自己的儿子都三十几了,还没有一个好的归宿,就心痛,就流泪。是啊,又有哪个母亲不为自己的儿女操心呢?自己年岁大了,过一天少一天了,其他的子女各自成家了,这小儿子难不成打一辈子光棍?待他老了,风烛残年了,又怎么办呢?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哭泣和悲痛里,老娘的眼睛渐渐地模糊了,渐渐地看不清了。而那天,当多嘴的六嫂告诉老娘:“娘啊,听我娘家兄弟说老七与夏花已经回来把离婚手续办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老娘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再醒来时,就真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医生说那是悲伤过度、急火攻心,不解开心结,可能只能那样了。
听完兄嫂的述说,七喜抱着老娘的肩膀,大声嚎着:“娘啊,是孩儿不孝啊!从今往后,孩儿就是您永远的眼睛!”
七喜告诉老娘,自己学会了开挖机,现在一个月能挣几千块,还告诉老娘,等春暖花开了,就带老娘去大医院再好好看看眼睛,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听着这些,老娘笑了,满是皱纹的脸就象秋后的一朵干菊花。
话虽这么说,七喜以后的生活问题还是老娘的一块心病。那天,老娘拉着七喜的手说:“喜儿呀,娘跟你说,你都三十六了,总不能打一辈子工啊。你也有老的时候,那时可怎么办?你得有自己的一个窝!”
七喜摸着老娘的手,说:“娘啊,我要跟娘一辈子呢!”
老娘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气,叹得七喜的心痛得揪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七喜正准备去茅房,看见爹娘的房里灯还亮着,便凑到房门口,却听见老娘正在对老爹说:“老头子啊,喜儿这样也不是事。现在村里的后生打光棍的都不少呢,可得给他寻个好人家。”老爹“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夜深人静的时候,七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娘说的也是啊,他们总有不在的一天,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工,到老的时候却病死他乡吧?
第二天早上,七喜对老娘说:“娘啊,我听您的,只要人好,不怕穷,也不怕累,我都愿意。”
很快,六嫂就牵上了线。对方是一个寡妇,丈夫出了车祸不在了,只留下房子、农用车,还有十岁的儿子。
【七】迷迭香
七喜没意见,同意去见个面。见了面,七喜还是没有意见,只等着对方回话。
那寡妇看了七喜几眼,幽幽地说:“我家男人才去几个月呢,现在就谈这事是不是急了点?”
七喜一听没戏,正准备离去。那寡妇又说:“孤儿寡母,没个男人照料也是挺难的。要不,你先过来帮我照照家里,忙忙田里的?只要祥儿同意了,接受你了,我也就没意见了。”
她口中的祥儿,便是她的儿子。
老娘拉着七喜的手说:“喜儿,别苦着自己,别屈着自己,嗯?不顺心,就回来,爹娘的家,也是你的家。”
就那样,七喜住到了寡妇家里,住在了客房里。
每天天刚亮,七喜就已经在地里忙上了。中途,寡妇会把早餐和午餐给送到地里,有时,也会到地里或差祥儿去喊他回家吃。寡妇总是喊着:“七喜,七喜,吃饭啰!”祥儿也多是直呼其名的:“七喜,七喜,吃饭啰!”偶尔也直接喊一声“喂,吃饭啰”了事。每次听到喊声,七喜就扔下手中的活,屁颠屁颠地往“家”赶去。至于祥儿怎么叫他,他倒是无所谓的。许多时候,他都有些恍惚,悠然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家的味道。
七喜很能吃苦,耕田播种,锄草除虫,收割入仓,他都是能手。在他的打点下,那个“家”又多少恢复了起色和活力。寡妇称呼他也改成了“喜哥”,有时也会朝他妩媚地笑笑,有时也会穿着薄薄的衣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晚上还会给他备上几杯好酒,几碟可口的下酒菜,有些痴痴地看着他吃,看着他喝。而祥儿,也不再“喂”或是“七喜七喜”的叫了,而是叫上了“喜叔”。
七喜在这种日子里沉醉。虽然,寡妇还没有让他挨身,祥儿也没有与他父子般亲热。
那天,朗月清辉,满院里都是桂子的花香。寡妇做了一桌好菜,把桌子摆到了院里的大石榴树下,桌子上还有月饼,也有高粱烧。
寡妇亲热地招呼:“喜哥,今儿中秋,过节呢,你好好喝两杯。大半年了,太辛苦你了。”又冲祥儿叫道:“祥儿,给你喜叔斟酒。”
祥儿斟上了酒,叫了声“喜叔”,就笑盈盈地望着七喜。七喜一时高兴,接过来一饮而尽。
寡妇又叫祥儿斟酒。七喜笑笑:“嫂子,先吃菜吧,菜都凉了。”
寡妇脸稍稍红了,在明亮的月光下倒显得楚楚动人。她拿过七喜的杯子,淡淡地说:“喜哥,以后就叫我菊桂吧,叫嫂子反而有些生分了。”
七喜接过杯子,兴奋得语无伦次:“哦,嫂嫂嫂子,喝喝喝酒,不不,菊菊桂,喝喝喝酒。”说罢赶紧把一杯酒一饮而尽。菊桂嫣然一笑,又添上了一杯。
七喜的酒量是不大的。可能是高兴的缘故,他一连喝了好几杯,也没有推辞。几杯酒下肚,人有些微微晕了,眼睛也有些迷离。菊桂也喝了两小杯,白嫩的脸蛋上浮起了酡红,一双杏眼也浮起了消不退的春潮。
借酒壮胆,七喜不顾祥儿正在一旁埋头啃着月饼,一把抓住了菊桂的手。大半年来七喜没有让菊桂干一点农活,那双小手倒也养得白白嫩嫩的了。菊桂没有抽回手,只是娇羞地瞥了一眼。七喜开始在那双小手上摩挲,他多么希望那一刻能够永久停留。
一高兴,七喜就想到了美妙的未来,就有些得意忘形。他满脸豪气地对菊桂说:“菊桂,我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学过开挖机,这与开农用车是相通的。咱家的那车闲着多可惜,要不,让我在农闲的时候跑跑车,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为祥儿攒点学费,你看?”
七喜本想把话继续说下去的,却见菊桂的脸色霎时变得愠怒,便知趣地住了嘴。菊桂猛地抽回了手,一言不发。倒是一旁的祥儿,扔了还剩下的半边月饼,冲七喜吼道:“我告诉你,那是我爸的车,是我亲爸的车,你永远也别想打它的主意!还有,这是我和我妈的家,不是你说的咱家!”吼完,冲回了里屋,嘭地一声砸上了门。
七喜彻底清醒,望着黑黑的屋子,又看看菊桂,只是张大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多想说他并没有打车的主意,他只是想给祥儿娘俩更好的生活。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菊桂叹了口气,没有替祥儿说声对不起,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幽幽地说:“七喜,都累了,睡吧。”说完,东西也没有收,就回了屋里。
七喜一个人愣在满是清辉的院子里,没有进屋,就那样坐了一夜。
【八】东风破
第二天一大早,菊桂拿着扫帚走出屋子的时候,正看见七喜还坐在院里发呆,不由地一愣:“七喜,你一夜没睡?不怕冻病了吧?快回去躺会儿吧。”
七喜看看菊桂,说:“哦,嫂子,我,我,我昨晚……”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菊桂倒象没事人似的,轻轻地一摆手:“祥儿是小孩子,七喜你就别往心里去了。那车,就让它烂掉好了,你是不能动它的。”
七喜还想说什么,可菊桂叫他帮忙把桌子抬到屋里,便把话又咽下去了。
以后的日子,三个人尽管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可又有些生分了。七喜依然叫寡妇菊桂为“嫂子”,而寡妇菊桂又叫他“七喜”,寡妇的儿子祥儿开始不跟他说话,后来又“七喜”或是“喂”地叫上了。
七喜觉得窝囊和憋屈,可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个象家的地方。觉得窝囊和憋屈的七喜便把一股子劲儿全放到了农活上,只有在田里,只有拿着锄头镰刀,他才觉得踏实。
重阳过后,一天,寡妇菊桂看着七喜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七喜说:“七喜,我与祥儿明天要去一趟镇里,你帮忙看两天家,地里就别去了,好吗?”
七喜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东方刚刚鱼肚白,寡妇菊桂就同祥儿一起出了门。七喜看着娘俩远去的背影,突然鼻子酸酸的,心又开始痛起来。
日上三竿,七喜闲着没事,正在院里大枣树下的竹椅上躺着掏耳朵。大嘴婆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摇摇晃晃地过来了。大嘴婆其实是个男人,就住在离寡妇菊桂屋不远的山坳里,因为平时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多嘴,便得了个“大嘴婆”的外号。
七喜是外村人,又名不正言不顺的,本没想理大嘴婆的,他却径直走了过来,倚着门口的栅栏问:“兄弟,一个人在屋?”
七喜点了点头,说:“嗯。祥儿和他妈去镇上了,我在看家。”
大嘴婆突然放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兄弟,你可知道祥儿他妈去镇上干嘛?”
七喜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确实,他也是不知的。
大嘴婆叹了口气:“兄弟,我是看你人忠厚老实,要是别人,我还不说呢!告诉你吧,祥儿他妈去镇上相亲呢!听媒婆凤大娘说是镇上的一个小干部,死了老婆两年了。怎么,你不知道?”大嘴婆又叹了口气,下面的潜台词就是傻子也明白,无非是说你这个傻七喜却还在为别人当看家狗!
七喜有些不相信,他不相信寡妇菊桂这么绝情,要不是自己提到车,中秋那晚他们可能就成其好事了呢!
大嘴婆见七喜不相信,便问:“你傻啊!我问你,大半年了,祥儿他妈让你沾过她的身子没有?祥儿叫过你一声爹没有?祥儿他妈提过办手续的事没有?”
七喜只是不停地摇头。
大嘴婆便不停地叹气:“我说兄弟呀,你在人家眼里只是一个长工而已,她只需供你吃,供你喝,你拼命地做,到头来啥都不是,连工钱也没有。兄弟,你自己想想吧!”说完,又有些怜悯地看看七喜,再次一连串的叹气,然后又一摇一摆地走了。
七喜呆呆地坐着,胸口痛得只差痉挛。仔细想来,大嘴婆也不全是搬弄事非,他说的也有道理。大半年了,菊桂什么时候让自己进过她的屋?什么时候提过要与自己请客成亲?还有那天祥儿对自己那么无礼,她却什么也没说,不说别的,最起码自己该算祥儿的长辈吧?
七喜想了许多,这大半年的时光就象放电影一样,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想得越多,心就越痛。终于,咽喉一阵血腥,七喜忍不住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看着自己的血,七喜反而有些欢畅。就那样,七喜不吃不喝,在大枣树下一直等到寡妇菊桂相亲回来。
寡妇菊桂一进院,看见七喜的样子怪恐怖的,忍不住大声惊呼:“唉呀妈呀,七喜,你咋的呢?”
七喜茫然地看着菊桂,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你去镇上相亲了?”
寡妇菊桂一听,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知道了?”
七喜没有说话,摇摇晃晃地进屋把自己的衣服和打工时的存折胡乱一包,径直出了门,他不想在这个家里留下任何自己的气息。
寡妇菊桂在身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送着这个可怜的人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山野的绿色里。
【九】破茧成蝶
七喜漫无目的地在山野里游荡着。他不知道自己去哪里,他又能去哪里?老爹老娘的家是不能回的,兄嫂的家更是不能回的,一下子,三十七的七喜又成了没有家的浪儿了!
就这样荡着,竟然荡到了镇上,几天没有吃喝的七喜竟然没有死去。在一家饭馆前面,伙计把七喜当成了讨米的叫花,不无嫌弃地赶着他滚。
七喜骂着:妈的,是人不是人都来欺侮我!他去了一个澡堂,把自己狠狠地搓去了几层皮,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再出来时,已是高高大大的一个男子汉了。
七喜再次去了那个饭馆。伙计没有认出他来,满脸堆笑地问:“爷,来点啥?”
七喜要了四个馍,又要了一盘酱牛肉,一盘醋黄瓜,一个番茄蛋汤。菜上来,便狼吞虎咽起来。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七喜的吃相看得伙计和一旁的食客是目瞪口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饭馆的电视上播出了音乐,好像是一台什么晚会。一个头发有点长满脸痘痘的黑衣男子正在轻轻地吟唱: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七喜根本没听清唱的是什么,只知道很好听,只是听到了歌里有“夏花”二字。他不知道什么朴树什么《生如夏花》,也不知道什么“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更不知道什么泰戈尔和《飞鸟集》。他知道的,或者说他听到的,只是“夏花”二字。由夏花便又想到了朵朵。
七喜立马坐车去了县里,又去了市里,再坐上了去深圳的列车。
夏花已不在原来的住处。曲曲折折,七喜终于找到了夏花,在一个破烂的出租屋里。
夏花明显的老了,也是,自己都三十七了,她也是三十三的人了,已成了残花败柳了。夏花的皮肤还是象豆腐,只是有点象隔了夜的豆腐,泛着黄,泛着青。脸上的斑斑点点更多了,黑黑的眼圈,肿肿的眼泡,原来鼓鼓的胸脯也明显的下垂平坦。还有那臃肿的身体,裹在一件平常的黑色袍子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幽灵。
看着夏花的样子,七喜的悲哀触电般地传遍了全身。
夏花幽幽地说:“怎么,来看我的笑话?来看我的下场?”
七喜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是,可出口的却是:“朵朵呢?”
夏花不耐烦地说:“回家了,跟她姥姥在一起呢!”
七喜还想说什么,夏花却下了逐客令。七喜只得离开了那透着潮潮的霉味的黑暗。
在同乡的嘴里,七喜知道了夏花的境遇。原来,与七喜离婚后,夏花并没有与强哥接成婚。强哥花光了夏花手中的仅有积蓄,又与别的年轻美眉好上了。
有一次夏花在租屋的床上象当年七喜一样看到了强哥与别的女人风光的一幕。夏花不依不饶,却不仅遭到了强哥的一顿毒打,还受到了与当年七喜一样的羞辱。当着夏花的面,强哥与那个妖冶的女人卿卿我我,翻云覆雨;又当着那个妖冶的女人的面,强哥指着夏花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杨玉环,你以为你是美娇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敢管老子的事!”
再后来,为了生活,夏花不停地找着工作,打着短工。她又好脸面,不接受同乡的接济,也不回山里的那个家,只是托人把朵朵给带回去了。一个人,在光怪陆离的深圳,过着最底层的生活。
说到这里,同乡还唏嘘不已,又神秘地跟七喜说:“兄弟,我跟你说,夏花她,她还那个呢!”
不说,七喜也明白了,看夏花的样就知道。
告别了同乡,七喜一个人在繁忙的街头游荡。
头顶的霓虹闪烁着七彩暧昧的光,迪厅练歌房不停传出鬼哭狼嚎,时不时地还有一两个打扮妖冶的女子拉着七喜的胳膊问:“先生,要不要啊?”
七喜木木地,只是瞪着血红的眼冲人家望去。于是,便遇见鬼一般地尖叫着落荒而逃。七喜则在后头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转着转着,七喜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所在,那是一条窄窄的道的拐弯,路灯很少,到处一片昏暗,路两旁是高高大大的棕榈,一边还有个小小的树林。
七喜正在晃着,突然,一声凄厉的“救命”冲击着他的耳膜。他细听,又听不到了。可继续往前走,那声音又传来了,似乎就在前面的小树林里,似乎还有厮打声。
七喜快步上前。果然,小树林里有四个黑影,好象是三个男子正在撕扯一个女子的衣服,中间夹杂着男子的吆喝,还有女子的求饶。
七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前去,大吼:“住手!”
三个男子停下来,看了看七喜,又开始了动作,还冲七喜吼道:“又不是你的姐妹,关你娘的屁事!”
一听“娘”这个字眼,七喜忽地冲上前去就朝三个男子打去,打得一个个是哇哇乱叫,全都倒在了地上。
七喜冲一旁的女子说:“姑娘,受惊了吧?快走吧。”
“七喜?”那女子惊叫。
“夏花?”七喜也叫。
“七喜,小心!”夏花又叫。
已经晚了,七喜只感到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接着一个什么亮亮的东西直接戳进了他的胸膛……
【十】后续
七喜强行站立着,断断续续地说:“夏……夏花,我……我终于成……成了蝴蝶!”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当七喜的高大身躯颓然倒下,他听到了自己的鲜血汩汩往外冒的声音,还有那夏花的绝唱,破茧成蝶的一声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