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社会

赵飞认为他一直等待的，所谓灿烂的人生，就要到来了。

他急不可耐的要把找到工作的好消息告诉了所有能告诉的人。

特别是月光。

“我很想去见月光。”他忧郁几分，还是跟丸子提了出来。

“人都还没上班呢，就顾着那些事了。”丸子刺笑了一下。

早晨的光很无奈的颤抖在丸子的脸皮子上面。丸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月光，是我，丸子，……”赵飞开始发现丸子的眼睛里掩映着不少莫名的失落。

“好，不见不散啊，88。”

丸子望着已经无声的手机，默默注目。

“你说你该怎么谢我。”他终于恢复正常的嘲笑赵飞。

赵飞认为他现在已经在天堂里了，因为他就要见到天使了。

他一直盯着窗外美好的灯光，美好的人类，美好的丸子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猛喝水。

“怎么还没到，我打个电话催一下。”丸子又要拿出手机。

“到了，别打了。我瞧见她了。”赵飞看着那一抹淡淡的黄，觉的即使是化成了灰，他也能把她从人堆里找到。

远处那一片重重的，令人着了迷的灯光下，一个长发女子，边打着电话，边静静的看着饭店的金字招牌，似乎正在艰难的辨认那个陌生的地点就是丸子所说的地方。

她邹起淡墨色的眉，进退两难。

赵飞的脸在那一刹刷的一下，全部红的发烧。

“瞧见了吧，叫你不要迷恋她你偏要。”丸子跟着朝他出口长叹。

赵飞很想反驳：你就会挑这样落后的地方！

但是他忍住了。低头望着水杯发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等很久了吗？”月光的嗓音把赵飞他两所有的不快立刻扫的不见了影踪。

后来，赵飞跟小豆芽回忆：当时她的嗓音是多么的明亮安静啊。

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可能安静？小豆芽一直想不明白。

赵飞觉得，即使是在晚上，月光整个人看起来仍然象是早晨里最早开出的，那最清新的一朵白的透明的蔷薇。

“恭喜你，在哪家公司？”月光不介意自己大方的跟村里的同学聊天。

可惜赵飞仍然看不懂她跟他的差距，丸子显然要比自以为是的赵飞看的透彻。他看着她的敷衍，听着他气焰高涨的介绍。并不看好赵飞的人生能出现个什么意外。

约么一个半小时上下，月光忽然低下头认真的查看她的手机。

“啊，都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呢，实在是得先走了。老同学，再见。”她潇洒温柔的朝他两笑了一笑，提起手包就起身去了。

赵飞认为，这一个良夜美景似乎结束的太快了。

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和月光都谈了些啥，只记得她弯起的轻柔嘴角。一双辉丽的大眼是有在看着他说话的。

已经是天亮了，可赵飞仍然不愿意醒来。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起来。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

一但工作起来，忙的连觉都睡不好，赵飞早已经把月光抛到九宵云外。

他是新人，多少业务不熟悉，多少东西都等着他去掌握。他一整个实习期都很焦虑。极度害怕跟不上脚步。

上司喜欢在他面前摆弄骄傲恐吓的脸嘴，同事们也都没有现出乐意帮忙的形态。赵飞知道他现在象只苍蝇。连他自己想到自己都无限心伤到心烦，何况是老板。

“你定一定心，没那个必要那么急。”平儿晚上来找丸子，丸子自然不在，她就问他工作情形之类。

他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连丸子都没问过他工作的情况。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是过来人了。”

他知道她在安慰他，她也大不了他一两岁，一张脸看着还是个小姑娘。

这么想着，他竟然顿时放下了一颗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他那股子焦躁之气，突然沉淀得下来。

他赶忙请她到宿舍里坐一坐。说丸子新买了不错茶叶，请她尝一尝。

她把头一歪，他看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竟然干净无比。

她发现他竟然在发呆，倒不好意思起来，要走又似乎更不好，只得硬起头皮让过他慢慢度进房间。

赵飞见她一动，就醒了，再望两眼她粉红色的洋装，感觉她还是依然那么普通。

她很自在的又问起他的工作。他这回身心倒是放的很松。一五一十的谈着工作和人事。

她觉得出茶水淡淡的喷香，他确越喝越觉的淡。

月亮变的明亮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告辞。

赵飞并没有把她送下楼去。

为了要在一片青灰色里找到一片彩虹，赵飞每日坚持着接收繁重的新知识，新认识，以及随之而来的那些新领悟。

后来他知道，那道彩虹其实根本存在。他不过是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废墟罢了。

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乘着地铁，无论是在吃饭，还是在睡着觉，赵飞的脑子里全部是一片业务开发的糨糊。

显然这团糨糊是被平儿从一片焦虑的旋涡里捞了起来的，可惜的是没有过的多久，糨糊自己就能形成另一个更为浓稠的旋涡。

赵飞每每发现自己操心的有点实在是受不了的时候，都会冲下床去，探出头直往走廊外的楼下张望。

楼下除了阴暗的树从，就剩几只空车的影子安静的躺在那里。

平儿不知道为什么，很久没有来了。

一片冷风及一弯空气挂在他的头顶上，他带着点傻气的吸了吸鼻子，只得回去。

一个月后，他第一次领到一份小小的工资，整个人已经几乎要跳飞上月空。急忙冲回去找丸子，想着大声的告诉他他要请他大撮一顿方罢。

当他把宿舍门打开的时候，呆呆的瞪住了丸子的床，蒙在那里。

那床上面显然有一对生物正在使劲的挣扎。听见响动，他们立即尴尬的分开。丸子边急忙扭上扣子边把他推出门外，砰的一下把门使劲扣上。

丸子在走廊里冲着莫名其妙的赵飞大叫：“你可真能找时间，这么准时！”

赵飞以为那是他女朋友，伸手就给了他一拳，笑道：“哥们，大白天的这哪能怪我。”

话还没说完呢，门就啪的一下开了，从门缝子里溜出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来，看也没看他两就一溜烟的跑了。

赵飞这才反应过来，那女孩的身上穿的竟然是中学生制服。

他突然警觉，那平儿成天的来宿舍找他，不会是为了这个？

赵飞此刻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看着好友望着楼下咂嘴舔舌的脸，不由他不一阵寒。他发觉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他冒着火吼：“你怎么做这种事！”

丸子的火气本已消熄，正想开门进房，哪料赵高的一句话，把他说的更窝火。

他强忍住怒火，一把把赵高推进房去，砰的把门一下踢上。

他整个人重重的往那张凌乱的床上一坐，狠狠的盯着赵飞：“你清高个啥！”

“你怎么会有那类嗜好！”赵飞一阵恐惧。

“我供你吃供你住了一个多月，你就该这样报答我吗？”丸子冷笑。

“明天我就搬！”说完，赵飞很激动的把门哗的一声打开，头也不回的去了。

他冲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前，要了两瓶啤酒，打开一支就开始猛灌。

酒精很快刺激到他的神经。

“恩？赵飞？”赵飞在不知所措的眩晕里，忽然听到一支清脆悦耳的莺啼。

平儿递过脸去看他，发现男人已经喝的眼红脖子硬的。不由的被吓退了两步。

他在一阵阵的模糊里见到鸟儿往后跳了两步，不由的伤心起来。

平儿见他的脸突然红到发紫，不由一颗心就要跳将出来。

她马上低头看住手里提的两三件熟菜。

忽然间她顿悟。不失时机的邀请他到她那吃个便饭。

要是平常，赵飞一定有些别扭。可此刻他早已一塌糊涂，急切的渴望着他的小鸟把他救赎。

平儿的宿舍整齐而平静，窗前吹起一片柔和的苹果绿帘子，帘子下是几叠教科书及学生们的作业本子。

赵飞倒在一藤条沙发上，不一会竟翻然熟睡过去。

平儿无奈，只得先去批改作业。

待赵飞醒转，窗外已经悬好了一片明晃晃的夜空。

平儿听见响声立即扭转身子来看，见他果然是醒了。

她急忙起身处理菜肴，把它们和一瓶啤酒轻轻的放在他的眼前。

“来，别客气！”她朝他极大方的微微一笑。

他接过她递上来的碗筷，呆住。

此刻，他定能吞下一头象去。

吃完，平儿刚给两人倒上啤酒，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赵飞心里轰的一响，果然，她已经知道。

但他嘴里只嘟囔着：“没事，我不过和丸子吵了两句。”

她看的出来他刻意维护他。只得无奈的笑了两下。

“你有什么打算吗？”她温柔并可怜的看了他一眼，说。

“你知道哪里有房子可以租吗？”赵飞急忙问她。

赵飞认为这是他一生之中运气最坏，却又最好的一天了。

喝完酒，平儿替他联系了一个有房出租的朋友。当晚，他只得极尴尬无奈，极悲哀的搬了出去。

两天之后，他先跟公司里的女孩子打听好，才去请平儿吃了顿所谓的韩国料理。

几个月后，丸子虽被几个女学生告发了。可惜终因证据不足，他也只是被革了职。

自那之后，赵飞再也没有见过丸子。

偶尔会回想起跟他在一起打混的那段纯真年少，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笑的再憨不过的丸子，竟然会成为那类人物。

多年以前，两个男孩曾经在一起光着屁股，在急速的流水里摸鱼，阳光把童年的身体打透，散出耀眼的金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