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前的传说

一老本本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7-03 23:11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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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几日的记忆留在村子里久久不去,时至今日村里的人常常提及那段往事,也提及我的爷爷和赵家外号被称为兔子的大爷,觉得往事和梦一样的不真实,但的的确确发生过……

淮海战役前夕,从山东过来的支前民工就从北往南大量的涌入我的老家——牌坊村,独轮车队扬起的补土伴着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宣扬着一种不安情绪,一队队、一行行向着南方急奔车队,白天黑夜的过没完没了。也不知从哪儿弄出来的这么多的侉子,那么多的土车子,搅得人心烦意乱的。那几日的记忆留在村子里久久不去,时至今日村里的人常常提及那段往事,也提及我的爷爷和赵家外号被称为兔子的大爷,觉得往事和梦一样的不真实,但的的确确发生过。

爷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理多有疑问,都说山东大汉威武高大,如今见了不起不过如此,老的是一身的骨头,少的是奶声奶气,这哪里是大汉!简直是逃难的。事实与想像相差甚远,爷爷不觉得有些失望:传说的与真实的可能就不能一样吧!

“老乡,给找点水喝吧?”一个领头的向着爷爷发了话。

爷爷看了一眼说话人:“热水得现烧,等上半个时辰就好。”

于是领头的命令大家放好车子,歇息一下,自己随着爷爷到了爷爷家里。

好事的赵兔子是爷爷的死党,整天围着爷爷大叔长大叔短的喊,目的是鼓动着爷爷走出家门,干点大事。爷爷的母亲眼不好耳朵特别灵,大骂赵兔子:“你个驴日的,不学好,把你大叔拐了走,让你瞎奶奶饿死咋的!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我死了也不能给你个妖冶孩子拉倒!”爷爷和赵兔子只是偷笑。

看着这一干人马在村里落脚,赵兔子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打听个痛快。侉子他娘的真怪,人一个个土布拉叽的,都带搭不理的。对于赵兔子的问话,民工队伍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赵兔子越是没人搭理越是好奇心重,越想问越没人搭理。赵兔子也不知从哪冒出那么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起来没完没了,谁搭腔他就追着谁问。侉子们东倒西歪的随地躺了一片,不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赵兔子看没人理他,不觉有点小恼,嘴里半句,肚里半句的骂着这邦老侉子往自己家里走去:老子将来比你们混得好,到时候有人问我时,我您娘的也羊眼二睁的,气死你们这些狗杂种!

热水到来的时候,一行人多半已经鼾声如雷。爷爷心想,这邦侉子,人长得不怎么样,呼噜打得可是够吓人的。

领头的一声大叫,(侉子就这个动静。)民工们醒来,舔着焦干的嘴巴,盯着水桶,眼里放着光,你一下我一下的舀将起来。民工们的喝水工具也是各种各样的都有,多数是葫芦和瓢,也有人用大贝壳和大弹壳的,用军用缸子的只有领头的一个人,在这群人里很扎眼。爷爷还看见,他们还拿着武器,虽然不象正规军那么整齐,但遇上小队的敌人也能对付一阵子。领头的武器是盒子枪,皮套斜挎在外衣外面,增添了几分威风。

水被喝光之后,领头的才发现,要水遏脚的决定是错误的。连日的奔波,脚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泡,经过一遏,都感觉走不了了。领头的有点急,大声的吆喝着,三句没过就是粗野的骂人话,继而开始拳打脚踢。在领头的连打带骂中,民工们才一个个勉强起来,有气无力地向各自的独轮车走去,袢上肩,绳套手有推的有拉的,准备出发。地上只有一老一少蹬崴了又蹬崴,最终也没能站起来。领头上前拉了一把老的,老的起来了又倒了下去,再拉小的,小的就象个死人,身体僵硬,根本站不住。领头唰地掏出了盒子枪,“你个老狗日的还有你个小狗日的,再装熊,我他娘的枪毙了你们。”老的举起手来,干黑的胳膊上露出几道青筋鼓得老高:“你毙了我吧,我不中用了,求求你,留下这小子吧,这小子养几天就好了。”“不行,完不成任务,我他娘的都让你们看不到明个的太阳。”领头的声嘶力竭,“来人,给我推到村外执行。”

“等等!”爷爷急了,声音有点变调,“你这个人看着面善,怎么那么狠毒,说要人的命就要人的命,也忒没有人味了吧!”

领头的说:“大哥,给你说也没用,军令如山,我不要他俩的命,我的上司得要我的命,那时候谁的命也保不住,大家是一根滕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他。”

爷爷说:“没到要命的时候,我找个人一起跟你们去,把这俩个人留下吧,保管谁的命都要不了。”

后来爷爷与邻居赵兔子就跟着领头的走了,七天之后爷爷跟赵兔子回来了,回来在家睡了三天。村里的人问累得如何,回答是活着还不知死了的好。那你们还不早点回来,赵兔子说上套容易下套难。村人问,那你们怎么又回来的,回答是偷跑回来的。问怎么回来得那么快,答没命地跑呗。问怎么急那么狠,答赵免子偷了领头的盒子枪,被追了好几里地,只能象兔子一样的疯跑,跑慢了就真没命了。这是村里流传的版本,我照录如此,好在赵兔子死了,爷爷也死了,没有人来追究我的责任。

据说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领头的人到村里又来了,带走了他们的两个人,留给爷爷的母亲两块大洋。

后来的事还得接着叙述。爷爷成了小乡的乡长,再后来,赵兔子当了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这都是解放后的事了,与支前有没有关系不得而知。有的说就是支前有功,不是因为支前,怎么也轮不到这两个人当官;有的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还支前?不毙了他们就算便宜了,连首长的枪都敢偷,太无法无天,连咱村人的脸都丢尽了。

我曾问过爷爷:“赵大爷真的偷了领头的那个人的盒子枪吗?”

“真的。”

“枪呢?”

“给你爹了,枪套你赵大爷卖菜当腰包用了。”

我又问爹:“什么样的盒子枪?”

爹说:“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