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牛皮靴

“进来，进来！”李炳英老太太一边招哦那仨孩子，一边往房里走，肚子里还揣着个东西，用手捂得紧紧的，像是揣了什么宝贝。

“哪门子事嘞？”仨孩子看老娘那模样，肚子里像怀个孩子似的，难不成怀了小孩，可再看老娘这脸，满是老树皮的，那年纪哪能怀小孩呢？再说，就是老爹和老娘有这本事，也不能一夜之间把个肚子整那么大。

瞧那李炳英，也不答话，等仨孩子一进屋，一子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嘭”把门带上，“咔嚓”又拴上了，拉了拉，不成，找来根竹杠，顶上，这才放心的走过来，从肚子里掏出个玩意。

“怎么把鞋放肚子里呢？”老大说了，满脸惊讶！

“哇，这可是老好的一双鞋嘞！”老二似乎识货，跑上去想拿来看看。

“一边去！”老娘打了老二的手，“还没说给你嘞！你咋不说话呢？”老娘指了指老三。

“不就双破鞋呗！”老三倒是一脸不在乎，心里却是在打鼓，这鞋怎么就到了老娘手里嘞！其实老三刚才那满脸惊讶神情，比老大厉害多嘞，只不过闪得快，没有查觉罢。

“哪来的鞋嘞！”老二又伸手来捉，想拿来看看，那浅黄色的皮，厚厚的底，那准是双好鞋。

“刚去捡鸡蛋时，在柴堆里捡的嘞！”李老太太乐开了花，“好家伙，捡得可是双好鞋嘞！”

老太太低下头，环了一周，看了看这仨个儿子的脚，老大是个斯文人，作个代课老师，脚上还穿着双拖鞋，老二是个泥腿子，脚上大部分时间是不沾鞋的，老三比老二好些，脚上还算是有双鞋，细看下去，那也算不得一双鞋，半双嘞，没见那舌头掉了嘞！

“鞋只有一双！”老太太把鞋晃了晃，“给谁嘞？这可犯了难！”

“妈，我不要嘞！”老大开了腔，“给我看一下就行了！”

老太太听老大说了，把鞋递过去，“老大就是老大！懂得谦让。”

“哇，这鞋我穿合适嘞！”老大把脚装了进去，“真好嘞，哎，可惜才一双。”老大叹了气，却没有脱鞋，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鞋子，看得李炳英心里一阵心疼。

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个代课老师，还真得有双像样的鞋，既然这么合脚，干脆给了老大得了。李炳英老太太想。

“大哥，你该把鞋子脱下了。”老二开了腔，“你说你不要的。”

“妈还没说话嘞！你急什么！”老大说了，“我这不只是试穿一下嘞！”

老太太再看，老大那眼神，分明就在说：妈啊，把鞋给我嘞，我教个书，总也得有个样子吧！

“脱下！”老三说了，”说话算话，“你还是教书人嘞！”

“脱下！”老太太发话了：好小子，还想来个以退为进。心里闪了个念，也就让老大脱下了。

“我也试一下！”老二穿上了鞋，“妈，这些我穿才合适嘞！不长不短。”

“你脚比老大小着嘞！”老太太心里不明白了，这老大说合适，老二说合脚，难不成这鞋能变嘞。

“真合适！”老二说了，还在房里跳了两下。“咕咕”传来了两声空气响，明明是鞋大了发出的声。

“你穿大着嘞！”老太太听了，走上前，弯下腰，按了按，脚趾铡好到头，又往后看了看，脚跟也到头，这就怪嘞，不大嘞。

“他挪脚了嘞！”老大看到了，老太太前面按，老二脚趾往前，老太太后面看，老二脚跟往后。

“又是一个不听话的种！”老太太把老二鞋子拔了下来，“你怎么不说话嘞！”

“这鞋是我的嘞！”老三终于开了腔，“我不用试就最合脚嘞！”

“吹吧你！”老大老二一起开了腔。

“不吹嘞！41码正合我脚嘞！”

老三拿了鞋，穿上，跳了几下，没事，挺合脚的，老太太又检查了下，真是不错嘞。

“你怎么就知道是41码嘞！”老大老二想了想，齐齐出声。

“猜的嘞！”老三脸一阵通红，心里暗叫声糟糕。

“快说！”老太太也觉得事有蹊翘。

……

“我买的嘞！”禁不住几人拷问，老三还是说出了。

“买了咋丢在柴里嘞！”老大老二不甘心，“你想做什么嘞！”

“我敢穿啊这鞋？”

“怎么不敢穿？”老太太问。

“三担谷子嘞！”

“怎么又三担谷子嘞？”

“花了90块嘞！我偷偷卖了三担谷子嘞！”

“你个短命鬼！偷卖老娘的谷子，还害老娘白高兴了场！”老太太气嘞，三但谷子就买这么双烂鞋子，“没得穿嘞！都没得穿嘞！”老太太把鞋收了，放在箱子里，上了锁。

“娘！”兄弟仨一起开了口，“就一人一天嘞！都不争！”

“没嘞！都没得穿嘞！”老太太把房门大开，心里似乎也敞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