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

“他娘的，这天冷得不成样子了，鼻涕都冻住了！”一个中年男人搓了搓手，两只手很瘦，像对鸡爪。

“没法！管不住这张嘴！”那男人更瘦了，脸上没有三两肉，青筋倒是有几条。

冬天，风很大，清晨，还天还不太亮，这会，围着一群人，三三两两，歪歪扭扭排着条队。

里面夹着个小男孩，八九岁样子，穿着灰色粗布棉衣棉裤，袖子上，屁股上，贴了几条颜色有些不一样的灰布，站在寒风里，小孩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细看，那小脸，苍白，没有一丝红润，两只眼睛也不见孩子的灵气，显得很呆讷。

小男孩又从口袋里抽出张票，看了看，确认还在，再很小心的塞回口袋里，继续站在风里。

可千万别丢了！小男孩想，一家人可都看着这东西嘞！小男孩叫刘咏，第一次来这，本来是爸爸来的，爸爸一连来了六天，却总排在队伍后面，轮到时，东西换完了，最接近的一次，本来是轮到爸爸了，可后面一老太太说想，爸爸就让给她了，只好又把票收好，折身回来，这不，连着几天在风里赶紧早路，爸爸病了，就索性说不要换了算了，还是拿去给别人换点布票算了，也不吃这什么肉了。可妈妈说不，几个孩子都快一年没吃上肉了，也该让孩子们尝尝肉味了。妈妈还执意要去换。男孩看妈妈背着的小弟弟，这么小，家里又还有一个5岁的妹妹。

“我去吧！妈！”男孩决定做回男子汉，爸爸妈妈考虑了会，也就同意了，于是小男孩就起了大早，赶到镇上去换肉。这不，起了个大早，来到这还没天光，却已经站着一大帮子人了。

“这世道，人心不古哦！”这会又有一高个子男人在说。

“就是就是！”有人应和，“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闻！”那人还用上了新闻这个新鲜字眼，想来也是有些文化吧。

“你知道吗？”那高个男人又接着说，“听说在县里啊，那天来了面粉，为了换面粉吧，硬是把一老太太挤在地上，晕过去了，也没人管，这不，等面粉换完了，老太太还躺在地上嘞！”

“有这事？”又有人说，“要把这堆人捉去，他妈的。”

“就是，哪能这样对待个老太太！”有人说。

“哎呀，这城里人有几个好的？”又有人说。

“是啊，城里就没几个好人，哪像我们乡下人，纯朴。”

“就是，就是！”

……

骂声此起彼伏。

“肉来了，乡亲们排好队！”一个肥头大脸的汉子抱了片肉出来。

“哦，肉来了，肉来了。”众人起哄，都赶紧站直了身子。

“我是在这的，刚才就在这位老哥后面。”有人说。

“那你人刚去哪了？”有人接口，“要排就在我后面，要不就到最后去。”

“怎么这么说话嘞！”

……

又是一阵争论，最终那人还是插了进去，不过和争论那人掉了个位。

“分肉了，拿票来啊，按票分肉，分完为止啊！”肥脸汉子声音像大钟。

……

看着肉越分越少，小男孩脉咂了咂舌头，拼命踮了踮脚，似乎踮高一点，离肉就会近一点。

前面的人不见怎么动，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后面的人却拼命往前挤。

“哎哟！”小男孩摔倒在了地上，“哎哟，似乎还被人踩了一脚，小男孩放声大哭起来。

“停一下，停一下。”肥脸汉子似乎听到有人在哭，人群似乎没有听到，还是在挤。

“停下，不然不分了。”肥脸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放，站在那，人群渐渐停了下来。

肥脸汉子走了出来，看了眼，小男孩正躺在地上，正巧在一小滩水里，身上的破棉衣已经有些湿了。

“你爸爸怎么让你来？”肥脸汉子摇了摇头。

“爸爸来了几天了，没换到，病了。”小男孩站了起来，“我家都好久没吃肉了。”想了想小男孩又说。

“小孩子，你到前面来，先给你分肉。”肥脸汉子抱起小男孩。

“不可以。”有人大喊。

“不是要排队分的吗？”又有人叫。

“那不是小孩子吗？”肥脸汉子很不满。

“那我们明天全让小孩子来。”

“就是，我们让小孩来。”

“我也让小孩来。”

众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这……”肥脸汉子抱着小男孩，呆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