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声
花开的声音,该是心底的炫音,纯美、空灵,叫人沉迷,一如爱,一旦萌发定会叫人痴狂。可真爱是纯净的,若是过于繁琐,纠结太多,定会酝酿烦扰……小说布局合理,情节富有质感,人物饱满,推荐共享!
前面的话:不相信人一生只能爱一次,也不相信人一生必须爱许多次。我们无法知道会在哪个转角处邂逅爱情,因为导演不是我们自己。
现实的爱情多半是失败的,不是败于难成眷属的痛苦,就是败于终成眷属的厌倦。爱情无论长短苦痛,是超越于成败的,是人生最美丽的梦,它的价值不在结果,而在于过程的体验和感悟,成长的是自己。
【一】在母亲十月怀胎一朝阵痛时,禾禾摸不到看不见的命理就已实实在在的在那里了,没有悬念,只是我们都不明白。
“六月二十五日生时,日落西山,辛金命,金,柔但韧,心气高却火不足,故脉理纤弱,但能绵延。
五行土多欠木,土多而金埋,是沙砾里的金子,成事总差毫厘,是真正的凤凰却难以飞翔。
夏月日生,与荷同日,水命,性灵,聪慧而高洁,婚恋多波折。
二十六岁后,无信息。”
小神仙的最后一句,让母亲在禾禾之后又添了一个弟弟,同时又把这个沉重的命理在心里放了整整19年,她从小神仙那里带回的除了伤心,还有一张红纸,上只写着一个字“禾”,那是一个母亲无奈中的全部希望。
“禾”和“荷”谐音,是希望借助千年莲子的生命力,“禾”形式上又补了禾禾五行里缺的“木”。让多的“土”滋养“禾”。家里因是对禾禾的爱怜与不舍,名字便叠成了“禾禾”。
【二】汽笛一声,火车离开了南京站台,它自然不会停靠在程序外的任何一个站台,按程序里的一站一站下去,不会例外,直到家俊那里,那遥远的天府之国。禾禾随缓缓启动的火车这样想,命理也是一样吧?!
禾禾是在爷爷的膝头,在爸爸的怀里,波澜不惊地长大的。奶奶很能干,现代话是女强人,她的爱是不放嘴上,严厉的,妈妈像她。爷爷是好脾气,读书人,生意家务一样不行,一手毛笔草书在禾禾的概念里无人能企及,春节夜里替人写对联写到禾禾睡着。习惯坐在爷爷的膝头识字,因为识出来有糖吃,爸爸像他。爷爷已经不在了,在禾禾12岁时匆匆而去,闻他的墨香真的还没够,禾禾是浸在这墨香里长大的,梦里还贪恋他的膝头,至今禾禾还珍藏爷爷的砚台,就像心里藏着的一舟。禾禾想,通向家俊的终点,哪里会有一舟的站台,对一舟的情怀也许是源于放不下那逝去的爷爷的墨香吧?
禾禾是因为家俊来这个世界的,就像夏娃至于亚当,上帝取了家俊的肋骨为他造一了个禾。当小小禾虔诚仰望星空,想那牛郎织女时,早已没有疑问,禾禾长大了一定是嫁给家俊的,家俊的新娘也一定是禾禾,还会有一大群宝宝。这样的事,在过家家里已无数次的演绎,没有意外,家俊似父亲一样的好脾气,从来像真正的男子汉一样让着禾禾,理所当然又小心翼翼的照顾禾的小脾气。一路走到高考,就像计划中的站点。
火车从南京到成都,大概要运行四十几个小时,禾禾有点麻木了这火车的狂驰,偶尔的变道引起了火车的颠簸,提醒着禾禾。是的,变道,生活也一样,变道是让一成不变中有一些新的变化……变道也非火车的想法,只是程序里的一步。
禾禾高三时,班里不知哪里冒出了个一舟,他高大,坐在后面,禾禾是娇小而纤细的,只因眼睛好就也坐后面,和他前后排。而家俊遗传近视,坐在前面。家俊和禾禾同是考外语类的,一舟考艺术类的。一舟是沉默的,有点不合年龄的冷,是艺术的,也是神秘的。
因为前后排,他们就有了解对方的可能,在一些不经意的动作和感应间互相熟悉着气息,慢慢的生发了很多关联。
禾禾会在转头间发现,一小缕或是几根头发在后面哪里拉住了,伴随着一舟笔、工具掉地的惶恐声音,禾禾心里是明白所以然的,虽然没有言语,所以上课禾禾基本保持不动,或干脆故意转头来证明自己的感应,感受一舟的气息。在这一来一去中,禾清晰地感觉到后面多了一双眼睛,心里既是别扭又似有初春的阳光渗透进来的温暖感。后来,禾禾的后背就有了被笔轻轻点触的叫唤,“嗨,禾,刚才老师说什么了?”“禾,这个单词怎么念啊?”……
终于禾禾被邀,到学校为他一个人辟的画室里开眼界,禾禾发现除了那些西洋的石膏人体、头像、架子上的素描作品,滚落一地的也是速写纸,或柔柔团团的作品,估计也是一舟不满意的作品,一舟对着进来的禾禾一边收拾地上,一边问“喜欢吗?”
“不懂西洋的”禾禾抿嘴一笑。
此刻,禾禾被一种熟悉的香感染,她的眼睛落在临窗的大桌子上,这个桌子是那么的亲切,香一定是来自它了,禾禾来到桌前,那是爷爷的笔墨纸砚啊,她一下子感觉要流泪,心里堵得慌,想不到一舟竟送了她那遥远的失落的香,终于这墨香是引子,打开了禾禾少女的情窦,那初开的心如水般的柔软,如荷般的羞涩,如初春的欲动。但禾禾习惯于被动,无法表述自己,只轻轻地说:“我爷爷也好这个。”二颗少年的心开始慢慢地靠拢。
一个初夏雨夜,临近高考,上完夜自习,雨还是依然,禾禾焦虑,这时一舟用雨伞把手点了一下禾禾的背,“走吧。”禾禾乖乖随一舟,避开了家俊和其他人,从教室后门走入了雨夜。
同一个小小的天空下,禾禾感觉,那夜是歌唱的,是温暖的,滋润催芽的,二个人心跳得足以让家俊听到,脸一阵阵发烫着。一舟高大的身体让纤细的禾禾感觉小到了尘埃里,在尘埃里,又迷惑自己不是生在黄昏,心生出了朝阳,开了花,希望这条路就这样永远……
禾禾稍稍转过脸,一舟也是一样的生涩,他不知所措就伸手拉了禾禾的手“过来一点,都淋到了。”来掩饰他的尴尬,也讲出了一舟想为禾做一个男子汉的心。禾禾感觉那手是害羞而温暖的,手心是湿润的,二个湿湿的手心相牵,那一刻起就永远留在了禾禾的手上,确切讲是印在了心里,这一幕成了禾禾藏在心里永远的美好。
初开的情窦,大凡都相似的简单,都是如梦如幻的似薄似厚的美丽,是青春的礼赞,仔细想想,虽没有什么深度和厚度可供回忆,却是一生最难忘的梦,有的梦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三】火车在一个一个计划中的站点停靠,下去一些人,又上来一些相似的人。禾禾也慢慢习惯了这旅途,也会和同坐聊上几句,有时走到车厢交接处,看着窗外,听车厢与车厢撞击发出的“哐啷”“哐啷”震撼心魂的声音。也会在站点下来走走,活动一下麻木的脚,看看站点外的风景,买些特产。
终于,禾禾以外语第一,总分只差二分的遗憾应了小神仙的话,和她的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擦肩而过,在小神仙设定的南京站点上下来,今天的南京又成了禾禾的起点站,又不知缘起着什么。
家俊是到了无法想象的遥远的站点——四川。他给禾禾的第一封信写:从此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一舟是提前到了杭州站,临行前,他画了一张水墨画给禾禾,不知何以一舟画的是菊花和石头,菊花是怀念和伤心,石头应是不变和永恒的决心,似也预示以后二人的哀伤和无法解脱的牵连,有些事冥冥中实在也说不清。但禾禾那时想不到,画总是一舟的气息,放在身边,心就永远有他的雨伞庇护。
禾禾,家俊,一舟在各自的站点下了,同一个站点下的还会有一些原来不相干的人,因是一个站点的人,总有什么缘由,也许就有了相干,就生发出无限变道的可能。
时间和距离是可以沧海桑田的,是蚕食桑叶的吞噬,是让你慢慢消磨、渐渐死心的无奈,变道似乎也就有了顺理成章的自然了。
和禾禾在南师大一个站台下的还有容,昆山人,中文系,是大家公认的才子。在一个学术讲座上邂逅,容在坐定好的一个位子上,起身走向禾,“可以吗?”,容看着禾禾,不等回答就依着禾禾落座,禾禾抬头间只有惊讶,被动地接受了如此咄咄逼人的强势。
后来,这一幕禾禾有了答案。容在坐定的一刻,还没等一群女孩围坐上来,他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个水样小女子,黑黑的中长童花头,一袭的白色连衣裙,那安静是有点低调里的张扬,肆意散发着灵气,她不是中文系的,可却是诗意的。容就以他绝对强势走向了禾禾。禾想,是否强势的人都喜欢欺负弱小?让已退到角落里的人再无退路?禾只能抬眼矜持地也不失礼貌地答“哦,可以。”容看见了一双和头发一样黑而幽深的眼睛,一丝惊喜掠过容的脸。
从此二个似乎固定在一起的身影时常会出现在大家的眼线里,变成了理所当然的风景。
禾禾还是三天二头收到家俊和一舟的信,讲的也都是学校的事,和那个站点的风景人事,禾禾也一样反应着,告知他们南京的天气、风景、新认识的朋友。家俊和一舟讲的话不同的是,家俊的话是关怀的,事无巨细到喝了什么汤,买了什么书,哪个不该放那里,气候变化要加衣等等,是流水帐式的生活化的关怀。禾禾是要永远听他的,从小如此,习惯了过家家时的种种应该和被动。
一舟只和禾禾讲艺术讲抱负,讲怀念,讲那夜的美好。和禾一样,心永远只停留在夜雨庇护的伞里。终于也有了和容一样强势的女子走向一舟,从此那细细流淌的小河渐渐变成了涓涓细流,慢慢消失于地面,流向了心里,成了一条暗流,禾禾想着在那肆意蔓延着河道的江南大地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地下河藏匿,日夜间奔腾不息?禾禾终于没有了一舟的共鸣,他成了禾禾的一条地下河,安静时她还会清晰地感觉到它隐隐的流淌甚至奔腾。
容开始形影不离禾禾,河边树下,图书馆,食堂,总有二个人身影。容说:外语不好,希望禾帮帮他。禾是真诚的,一有时间,总面对面地教他。
一日,容看着禾禾的眼睛说:“禾,为了感谢你,我想抱抱你,可以吗?”容话里是留给了自己一个退路的。
禾保持着距离不动,墙角里的人除了面对是没有退路的,禾伸直身体,抬头看着面前的对手,不说话,见次状,容退了一步“那总可以拉拉手吧?!”
禾宽容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伸了手,容的手心是湿润的,禾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冰凉,心想,末梢神经离心真的好远……
容开始写诗给禾,美丽的,动情的,有时是很郁郁的。
容会临时兴起,让禾站在那里,他对着禾高声吟诵:“禾是荷,荷是花,多少娇艳在梦里。夜无声,花无声,多少情怀烟雨中,荷能读?”
“潺潺雨声,似身处荷溏,误入荷花深处,如诗,也如画,沉醉沉醉……”
总之,在容的心里荷一直是这样美好。
假期,容总是替禾买好车票,一路同行。火车上容也是无微不至的,二人也会有很多话说,说累了,禾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醒来常会发现自己靠在容的肩头,禾不敢动,侧光里容的眼睛默默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这时的容是沉默的,凝重的。禾放下眼光,是容交叉抱胸的有力的双臂。尽管禾一动不动,但还是听见容说:“再睡一会儿吧,不要紧的,你这样搭一点点会不舒服的。”容是想给她最舒服的睡姿,可他总好像是不会有累的时候,尽管他也希望自己在荷溏深处可以沉醉不醒。
家俊真的好远,通常无法每个假期都回来,用万水千山相隔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那思念在夜间像蚕食桑叶,细密而浩荡,可再如何汹涌,也敌不过那千山万水的堤坝,真一个难于上青天的消磨和无奈,让波涛在堤坝脚下低头,叹息,终成那强弩之末,拉它起来也难,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二年后的暑假,家俊回来了,傍晚家俊约禾在一个过去常去的河边见面。
二年不见,信里是自然,面对面的一刻竟有了陌生的感觉,禾羞涩的红了脸,那是过去没有的,禾迈不开步子,有点不习惯他的长大,时间和空间的跨度,让心里的家俊和眼前的人有了异样的落差,疑惑着,这是家俊吗?是禾从小要嫁的人吗?
家俊伸手把禾拉到眼前,“我的禾长大了。”随话音家俊再拥紧禾,像当年的过家家一样,只是,禾感觉到今天会心跳,那样的慌张,没有了过家家时二个主人的坦然。
家俊抱着禾急急地吻,禾咬牙不知回应,身体变得僵硬,好像不是自己的,但心里分明也是想去迎合他,但始终不是自己的主人,主人永远是家俊,他也是禾的老师。
那初吻在禾的唇上停留了长久,挥之不去。
大三的生活随家俊的离开又开始了,禾禾,容又在南京下了站台,家俊继续远行。
容的一切在禾生命里也是难以轻易,四年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相处。每个周未,他们领略过中山陵春雨里的庄严,秋叶纷纷里静听明孝陵的悠远,夕阳里登上中山门感受历史的厚重,黄昏里体会玄武湖畔的诗意。夏日雨后,从中山陵沿山间小道一路走到明孝陵,二边的潺潺流水,鸟语花香是不容易让人忽略的记忆。
而家俊的一切对禾禾相反是陌生的,无法切身融入的体会,只限于日常皮毛的有限交流,再说,家俊是不习惯让禾为他操心的,唯有操心禾禾。
寒假又在眼前,好久没有家俊的来信了,禾禾有点奇怪,继而开始担忧。
一夜,禾禾做了一梦,梦见家俊拿一个手枪指向他的脑部,自杀了,家俊特写的脸蜡黄蜡黄,禾禾大哭,心里是一百个不能原谅自己,悲痛欲绝,非常清晰那枪是禾给他的。
醒来,家俊蜡黄的脸部特写印在房间的白墙上,久久不去,那蜡黄竟成刻骨。
接下来是好几天的落莫和悲伤。这个梦是属于禾一辈子忘不了的梦,也不会解析。
几天后一日,突然接到家俊的同学从成都医院里打来的电话,说家俊病了,严重的胃出血,晕倒后被送到医院抢救。他自己也只说是川菜太辣,三年了还是不习惯,再加上寒假前考试的紧张,他希望禾禾寒假能去看他一下。
考完试,容给禾买了去成都的火车票,登上了这列火车。
家俊真的好遥远,一路停了开,开了停,大大小小的站点,上上下下的人,禾禾看着车窗外的大山,想着家俊入川的心情,嘉陵江在禾禾的脚底下奔腾,火车在一个山洞接着一个山洞间缓缓前进,似乎永无出头,夜里有时还会突然停在没有一点点亮光的大山里,感觉离人群好远,不像在地球上,是去另一个星球,要穿越一片虚空,放可到达的。
颠簸了四十几个小时,禾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江南,平坦的。来车站接禾禾的是家俊和他的同学,还有一个接替父亲在成都工作的太仓老乡,家俊尽管一脸微笑,但还是无法掩盖他的一脸病容。
当夜家俊安排禾禾和老乡女孩住,尽管已安定躺下,但那地面,那床好像还在摇个不停,意识还在惯性中,可心是放下了,在家俊这里,禾的心永远是安定的。
禾禾无法想到的是,家俊是让她来作抉择的。摆在禾面前的是容在南京写给家俊的好多信,容告诉家俊:他是真的爱禾,无法没有禾,而且还暗示了禾是他的人了,请家俊哥哥放了禾。于是家俊大受打击。胃是人的第二个脸,家俊开始睡不着,再加上学习紧张,饮食的无法选择,终于那血是喷射而出,自己就不知后来事了……
禾禾在眼前,家俊是平静的,过家家时也是。可家俊是瘦了,所以感觉头发也似乎更长,在乌黑有序的头发映衬下,脸色更显苍白,人似乎越发清秀了。
禾的心里一阵酸楚,终于主动上前轻轻地拥了俊,“我永远是你的。”
这夜,老乡把房间让给了他们,家俊静静地拥着禾禾,悠悠地在禾的耳边说,“我只是想你而已,我相信你的。”家俊不想这样怀疑禾禾。禾在家俊的臂弯里顶着他的脸颊不断的点头,“我不会是别人的,只是你的,我只想到那天奉献给你完整的荷。”有意无意的一问一答间,两人各自探试着河的深度,明明白白,坦然地走向对方,禾的脸上已溢满了泪,是幸福,抑或是酸楚?心也一声叹息,“容,对不起啊,我从来就是家俊的。”
家俊不时地轻吻禾的额头,更加抱紧禾,生怕禾会张了翅膀飞了,禾也回应了家俊,闭上眼睛。就这样,他们像二个要相互取暖的小动物,心心相惜,只静静地相拥着睡去,他们的梦一定是安详的。
【四】一番上车下车的忙碌后,不知又会缘起着什么?从一个站点,会生发出无数的轨道,无数的轨道又不知要伸向哪里?又会和哪条轨道交汇?后又会分叉开去,莫名其妙的又奔向前方,事事似是偶然,又似是必然。
南京、成都、杭州都只是一个有时间约定的站点,站点上的人终究都会各奔东西,又不知会和什么站点的人交汇到一个轨道。
容到了昆山报社报到。禾的轨道从外企白领伸至金领一直通到了总经理的站点,她每月去看家俊一次。家俊也从天府之国回来,在无锡外事开始他的事业,也每月去看禾禾一次,他们就有了二周见一次面的约定。
据说一舟也回来了,当然他画画还不能养活自己,所以,一舟在做媒体广告。
是啊,当今画画的人大多没有出头的,吃饭就要另谋职业,是因艺术类学校有太多并不热爱艺术、只因无奈于文化课,退而求此的学生,结果搞艺术的人却没有艺术细胞,实在也是不稀奇了,不出头倒是正常,出头的齐白石也不是美校毕的业,当然也有没被伯乐发现的千里马。而且,艺术是一条艰辛的不归路,画家很多只是和穷苦相关,不光形苦还心苦,所以一舟注定也是这样。
成一件事要看天、看地、看人,还看小神仙的命理。真是事事难料,艺术是高雅的,生活是实在的。一舟女友家人嫌他小城市的人,穷画家,要他留在当地改行,这大大伤了艺术家的自尊,他断然说了一个“NO”,不从。
一舟是真正热爱艺术的,也是有艺术天赋的。他从小涂鸦,好似为画画而生,艺术成了他的恋人。生活里他是有点弱智的,相对于家俊、容和禾禾,准确地说,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和其他人的不在一个点上,故常人会觉得他智商低的。
他也一样会忽略生活里的恋人,刚毕业的一舟向来被动,只要能养眼的就好。一般男人在识女人方面的成长过程,基本都是从爽心悦目到赏心悦脑的过程,更何况搞视觉艺术的一舟。
一舟的第二个女朋友丽丽是一个画画前辈热心介绍给他的,他推脱不了前辈的“美意”,他也不是一个能推脱的人。丽丽一眼也喜欢一舟,很快就全心全意把自己送入一舟的囊中,她想一舟是可以来结婚的,可以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脸面,况且自己也是喜欢的,真是老天有眼啊。
一舟没有想到的是,她是从别人床上被撵下来再投奔他的,尽管被撵也不是丽丽的错,她也不想被抛弃的,实在也是遇人不善,无奈的痛。丽丽喜欢一舟,百般掩盖,也开始刹车,但车总会有惯性,不可能即时就停,也因丽丽心里明白自己的过去,潜意识里对一舟想要防个万一,观望中也没有及时刹车。
可当事实被一舟得以确认,便发现丽丽还在继续延伸一些过去的轨道,骨子里传统的一舟原本只是勉强能接受丽丽,可还在继续牵连就无法接受了,他想摆脱但实在不擅长此事,也难以甩开像蚂蝗一样的丽丽,来重新开始自己,无奈下,一舟也开始不当她一回事,放浪自己。
从此,一边是紧紧相盯,步步紧逼,一边是被动应战,想逃也逃不了的罗网,真信了不是冤家不聚首的老话。还没走进结婚礼堂,他们的战事已告频繁,想不到墨香的人也会用拳头说话的。
一舟的家底倒是书香门第的,爷爷是秀才。可到了他父亲这里,一舟是没有了像禾禾得到的爱和富足。父亲坏脾气又酗酒,常常找母亲和他惹是生非,他是在拳头下长大的,父亲对家对母亲还很不负责,常常不归,母亲常对着一舟无声的流泪。
他从小恨父亲,变得沉默,暗暗发誓长大了不能像他,不能打像母亲一样的女人。一舟恨自己打丽丽,尽管每次都是被动应战,是无法克制的愤怒,那愤怒像一头猛兽,已没有后果的设想,理由是她压根儿不像母亲。
但他还是真的不能原谅自己的动手,可又有谁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他常常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就闭门挥洒泼墨,数天不出家门,独自舔犊。
一次战事后,他很自己有失控了,他在自己的手臂上深深划上一刀,血顺着刀口留下,他不感觉痛,心在滴血里是一阵喜悦,闭上眼,冰冷的泪沿着他俊俏脸滚落。
当他发现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时,他也在广告里找到了艺术的魅力,他开始逃避丽丽,她要如何就如何,只要不剥夺他对艺术的爱恋。一舟没有禾禾那样高的工资,但他在艺术世界里是快乐的,因为钱的多少向来不影响他的快乐是否,只要活着,有毛笔宣纸让他宣泄,就已是幸福。
一舟和丽丽本没有话题,对她的美丽也已经在她浅薄的里生厌,对丽“作天作地“的好战,他也学会了无动于衷。他以为可以心如止水,道高一尺他可以魔高一丈的。
一日,丽丽电话要一舟陪她出去玩,一舟实在不喜欢玩,有点爱理不理的,终于丽丽跑到一舟宿舍,又拉开了一场战争的帷幕。
丽丽一见就指责一舟一直忽略她,一舟就起身看电视,她站到电视前,指向他,“你只会这样,你不是很会打吗?为何没声音了?你今天有本事,你就过来打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你也一样。”
一舟不理会就去睡觉,他的无视激发了丽丽,她上前掀掉被子,拉他的衣服,“你是死猪了啊?”他紧闭双眼,不想看见如此离了形的美女,另外,一舟心里的汹涌开始累积爆发的理由。
丽丽就像见了一头死猪,怒火一下窜上脑门,伸手狂拉一舟的衣服,抓他的头发,再拉掉枕头。
一舟的堤坝已岌岌可危,他一摔手,起身离床,丽实在是懂得男人的,她知道用什么动作可以激怒一舟。她扑向书房,抓来毛笔,“你再这样,我就咂下去了。“一舟什么都可以动,唯独笔墨不能。终于他忘了那刀口,愤怒越过堤坝,一拳上去,那血顺着美丽的嘴角滑落,血也应该是滚烫的。
丽丽赢了,她赢取了一舟永远的愧疚,还赢取了和一舟的婚姻,但输了一舟的心。
婚后,丽丽的人生里只剩下麻将、战争和自己也不喜欢的牵连。一舟的词典里只剩下画和广告,这才是他的人生和事业,要是问禾禾是谁?他会迷惑,是千万年前老天赐给他的一个美丽的梦而已,不知尘封在了哪里,他感觉那么的遥远了,似有过,抑或没有过?
为了一家的生计,也为了自己的喜好,一舟自己创办了一个媒体广告公司,为了逃避回家,在公司工作画画一直磨蹭到半夜,甚至不回。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丽堕落了自己成就了一舟的事业,大概小神仙也想不到的。在一舟日日夜夜努力下,公司一片大好,一舟年少得志了,他不再是穷画家了,老天真是伟大。
所以,大凡幸福男人往往小事业的多。而成就大事的必要苦其心智,劳其筋骨。自古以来艺术也不例外,苦难成就伟大的艺术,你看八大,梵高……
【五】一日,禾在办公室,人事进来报告说:新的总务课长来报到了,还是南师大中文系的。禾抬头,只见黑西装灰衬衣灰领带的容坦然地步入,这一身衣着,让禾体会了陌生,但那一贯的洒脱劲让禾突然感觉,容也是长大了,但还是他,亲切的。
“禾总,我来了,外贸不会做的,但中文系才子做你的总务还是可以的吧,不欢迎?”
禾回过神,用日常平稳的口气应着,”欢迎,但何必,生活不是写诗,你这是不理智做法,报社有多少人想去不成,你会后悔的。”
“可我回不去了,已经来了,你不会再让我失/业吧?”容嘴角一扬,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来事业的。宽大的办公室里充满了要自由的飞,要玩的就是心跳,要豁出去的火药味。
从此,公司的例会就成了容莫名其妙挑刺,给禾禾找茬的专场,并不断的升级,谁能讲得过中文系高材生且是有备而来的?禾禾采取不予理会,立马下定论后散会的做法。这时,容一脸调皮的认真,一路不停地说:“你咋如此不给大家民主啊?你是独/裁吗?至少讨论一下的么。你心情不好?要不我安慰你一下?”
终于,一场战争爆发,缘起一个财务女孩葵爱上了容,让禾禾去转告容。禾禾自己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她了解容的脾气,但想想自己虽欣赏容的才情,也喜欢和他一起谈天说地,惊叹他的上天入地。但有了家俊,他能给爱家的禾以安宁,六月的蟹喜欢有安全感的人。也好,让容回到地面吧,毕竟容给了禾禾生命里太多的关怀,她的情感里是有他的,希望他幸福的。
禾在蓝山邀请容喝一杯咖啡,没等她意思表达完整,容双眼就直视向禾禾低下的头,像两枚已射出的箭。
“好,太好,至少她比你更听我的,你也可以把我打发掉了。”容冰冷的字眼让禾禾头皮发麻。
禾惊恐地看看周围,轻声挣扎道,“轻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理解错了,我是希望你幸福啊。”
“我需要你恩赐幸福?我自己不会?她有诚意不会自己告诉我?你禾是什么意思。”
禾抬眼,整了整自己的黑色职业衣裙,正色道,“你要醒醒了,我禾带不来你的幸福。我们一开始就注定只是好朋友。”
容将禾禾的话抛在了身后,也抛下了无法反应过来的禾禾,竟自扬长而去。
几天后,想不到的事马上发生了,总务例行检查宿舍,全公司都知道了,总经理房间里有男人的皮鞋,私人小厨房里有烟头,禾是不抽烟的,禾也搞不懂自己的靴子哪能是男人皮鞋?但她没有反驳,心里明白一切,她望向失去理性的容,心竟生出疼爱,感受到了容的痛,容看见那双一直打动他的双眼里,此刻已盈满了泪,他顷刻间泄掉了所有的气,无一丝力气拦住禾禾的转身,禾默默地离去,没有回头。
周末,禾去了无锡,和家俊定下了婚期。
那夜,禾真的想把自己交给家俊了,她实在是累了,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家了,家俊是她的理所当然。小神仙啊小神仙,你是灵的,当家俊耳边有禾因肉体被撕裂而发出的痛苦呻吟时,当家俊戴上眼镜注视着禾身下那鲜红,他一时无语,刹那,家俊泪不断地无声滚落,滴落在禾的身上,涩涩的,禾惊呆了,拉住衣褥,家俊赤裸裸的跪在了禾身体前,“禾,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禾起身,忍住身体疼痛的不适,和家俊对对面跪着,伸手抚摸家俊低下的脸,微微一笑,那笑里有泪水,“好了,我注定是你的新娘。”家俊欲言又止。
他们开始准备婚礼……
在那夜以后几天,一日,禾禾突然接到了家俊父母的电话,声线焦虑而惶恐,要禾禾马上请假一起去无锡,家俊又胃出血了,大量的出血,又昏迷着被送到医院。
到医院,医生告诉禾禾,昏迷时,他不停的说一句话-“禾,原谅我”。禾疑惑不解。
禾禾日日夜夜守在家俊旁边,俊竟不看她,避开她的眼光,俊也不肯喝那大碗的像石灰水样的药水,他似乎在折磨自己,抗拒好起来,他在旋涡里挣扎,害怕。
禾想,要结婚了,他自己竟病了,俊心里自然是郁闷的。“好了,我理解的,要吃药的,你要快快好起来,好娶我。”一日,她哄孩子般地又在劝慰家俊。
家俊看着和颜悦色的禾禾,似乎下定了决心,支开了母亲,对着微笑的禾禾开口:“我有一事,要是你能原谅我,我就喝那石灰水。”床头的禾禾安慰地笑着,伸手拉住俊的双手,让他放心说,她不是小孩。
原来,家俊在不久前的一次外事接待中,认识了一日本女子—横田爱芳,这个名字禾禾是不会忘的,是家俊用刀子在禾禾心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日本名字真的长,禾的痛也长,心跟着家俊的叙述呻吟着。
这个比家俊大了整整十岁的横田竟一下子爱上了家俊,说家俊有日本男子少有的体贴,多说日本女子的爱也像她们的樱花,可以一夜间灿烂,禾禾是想不通的。她一眼爱了,竟不按计划回国,在下榻的宾馆绝食,一天二天三天……家俊是怜香惜玉的人,他去了,她开始吃了,她要家俊一起在房间喝酒庆祝重生,后来发生了什么,家俊是醉了搞不清了,只知在一起了……她活了,他却死了。
家俊陷入无边无际的自责里,禾禾完整的奉献又让家俊无地自容,他不想失去禾禾,那天他压下了想讲的话,除了泪水。可横田不断的写信到家俊局里,还要来找禾禾谈谈,那样的强势,家俊的压力到了要爆发的地步,他哪里可以让那女子找到禾禾,他极力周旋着。
不得不佩服中国安全部门的厉害,不久,领导找来家俊,说他违反了外事纪律。二条路给家俊,要么自己辞职,要么开除,事实上只一条路可走。
家俊如何能告诉禾禾啊,一下子,那血就喷涌而出了……
禾禾不由自主地收回手连带那微笑,竟发不出一句话,禾禾美丽的的童话世界坍塌了。
家俊情急之下,下床跪地,“禾,你说话呀,要不我就死吧,我是该死的。”
禾禾拉起家俊,似乎是为了保护爱,也应该是禾禾一贯的修养使然:“我原谅你。”
这句话多年以后,禾才明白,说起来容易,做不到的。当初原谅的话只是想原谅家俊的一个心情,后来的一切真不是家俊的问题,是禾禾自己和自己的过不去,别人放下了,自己放不下,禾禾自己都没有料到的。
当夜,禾禾让家俊母亲陪房,禾禾回家俊的房间。不知是谁指使她慢慢走到厨房,打开煤气,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竟什么都不想,只有眼泪,只晓得那年自己26岁……
醒来,禾确定是在医院里,而不是在天堂。
想想,自己不至于这样的,原谅家俊是多么简单的要求,况且哪有人能有资格讲谅解与不谅解,人都是独立的,家俊是尊重禾禾才讲出来,因为在乎禾,才要求谅解的。禾禾想家俊如此厚爱禾,她哪里可以讲NO,是应该感恩的啊。
谅解多么简单,就是不去想那事,就是要开心,让家俊也放心,禾好像没有想什么,也不恨俊,那个叫什么爱芳的与她何干?昨天不是已经原谅了吗?禾禾和自己过不去了,哪能这样的,说原谅了还这样让家俊为难。
禾禾开始恨自己的不爽气,恨自己不理智的做法,恨自己让病中家俊操心自己。自己的坎能怪谁?还要别人一起去承受?坎原来既高又能不高的。难道禾禾的爱情就一个日本鬼子就可以瓦解了?不,禾生来就是家俊的夏娃。
【六】随着禾禾的结婚,容失踪了。
等禾禾回到公司时,容已不见三天了。第四天的晚上禾禾接到容的电话,要禾禾去接他,禾禾带上司机直奔周庄。
容在禾结婚那天离开了公司,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带了几本书,跳上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远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随便去哪里,说罢,一觉睡过去,等司机叫醒他,他发现已身处小镇了。
在小镇入口河边的一个客栈,容叫了一个房间,让服务员不要叫他,不要进去,取了一瓶热水,关上电话,再继续睡过去。
到了第三天,服务员开始担心,哪里有游客来周庄不出去玩的?也不吃不喝不出来?服务员开始不停地听他的门,会不时地问容,可要水?容感觉到了愧意,竟让他们无辜的为他担忧,他带的书也看完了,也睡醒了,他拨了禾禾的电话。
周庄真的也够远的,禾他们到那里已是傍晚,在一个雅致的小饭店吃了饭,容带上禾在夜的小街上悠悠地走着,两人都不说话。
容办理了离职手续,离开了公司,开始了自己真正的事业。离别时他告诉禾,他接受葵,他让葵还留在禾那里。禾禾泪盈,轻轻上前拥抱了容,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轻语:“你一定要好好的,无论以后怎样,别忘了还有禾。”
禾禾为容和葵欣喜,也为自己没有太过影响容。
家俊无奈之下离开了无锡的站点,选择去了日本。别多心,他去的是名古屋,不是那个什么爱芳的地方,地点倒也不是主要,事实上家俊是真爱禾的,也真不想那个什么爱芳的。再说,樱花一夜间可以灿烂,也在一夜间凋谢了。不像荷的韧,禾的韧已超越了那命理的26号站点,她在白纸上开始书写真正的人生。
可再想想,禾禾的爱可以韧,事业、恨什么的也是同理,一个铜板二个面。小神仙说的,本质的东西不容易改变。有时候自己也无奈,所以,每个人都是自己一座越不过的山峰,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关系,你是斗不过自己的,那么如此韧的高峰禾禾何以可以超越?
首先,禾禾拒绝去日本,理由是公司走不开。安慰家俊的是“你先行,安排好生活,我稍后。”家俊又发现(禾自己都没有发现),禾禾可以为家俊做任何事,哪怕给他洗脚,就是最好不要房事。
禾禾是理性的,有时也感觉不妥,为了让家俊开心,也想像正常夫妻那样,禾禾也会装着迎合一点,但禾禾心里清楚,她不喜欢那事,想吐,几次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大吐。慢慢的禾禾自己也发现了,就是在逃不开的那事中,也不想要家俊亲吻自己的嘴唇,甚至不要他碰自己的胸部。自然不是家俊不好,就是禾自己不想要,发自内心的抗拒。
尽管如此,禾还是爱家俊的,禾还要奉献家俊自己的身体。这爱已有了赴汤蹈火的壮美,因为她是不喜欢的,她是违背了自己而讨好家俊。
“禾,我陪你去看医生吧。”家俊哪里不知,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医生岂能让禾禾跨过那山峰?如能,那禾禾自己也能了。
家俊走了,心里满是爱怜,对禾又怀着深深的负罪感。禾禾送他到机场,拥抱里全是爱和愧疚,“我会来的。”禾自己都感觉到了语言的苍白。
家俊拥住禾,长久的无语,只是深深的抱,怕丢了,心里竟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真的怕禾丢下他一人在客地。最后,他吻了禾禾的耳垂,一边重重地把“我一定要等到你”一字一字灌进了禾禾的心里。
禾禾又回到了原来,只是没有了容,葵三不二时地找禾禾,便非为工作,而是为了容,主要是告容的状,容一直对她爱理不理的,要不就是无缘无故地冲她吼,没事找事地和她吵。
“他最听你的了,禾你劝劝他吧,我不能没有容的。”看着葵不停的留泪,禾不知如何是好。
她约了容咖啡,定定地看住他,“告诉我,要我如何,你才能好好的。”
容沉默不语,一支连一支烟,烟雾弥漫在他们之间,扩散,进而包围住二人,一片迷茫里,终于传来了容苦涩的声音,“禾,没什么,我知道了,只要你不离开,我都听你的,好吗?”容是敏感的,他已闻到了离别的气息。
回到家,招来葵,狠狠地喊,“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要我接受你吗?我投降了,行吧?你能不能不要找她啊?你去告诉她,我对你很好的。”
禾禾开始冷静,开始自己检讨,开始做最后的努力,为了容和葵,为了家,理性的禾禾当然很快有了答案。
终于,禾参加了容和葵的婚礼。
半年后,公司要派禾禾到香港办事处工作,禾禾向公司提出了最好让她到日本的办事处,公司认为,禾禾不通日语,她去恐怕不妥。禾禾到底是荷,她辞职了,为了那个过家家时就有的家。
临行,禾要道别的只有二个人,禾禾见了容,容是平静的,他说现在自己也做进出口,很是见效,当然见效是指钱,禾禾一向不怀疑容的能力。容再三要禾禾不要去日本了。“日本有什么好呀,还在南京大屠杀的,难道你忘记了我们还一起去参观过大屠杀纪念馆。”
容要禾禾和他一起干,禾禾谢了告辞。后来的事让禾禾明白了这个进出口是什么了。
禾再三联系一舟,一直无果,实在没有时间等了,她就径直去了一舟的公司,他也不在,秘书也说不清他在哪,也打不到电话,说很久没有看见一舟了。
禾禾在他的办公室坐下,看他墙上地上的画,发现不知啥时开始,一舟画的都是荷了,而荷竟没有夏荷的,都是萧飒的秋荷,要不就是落败的冬荷。禾禾想起了那遥远的石头和菊花。
秘书泡了茶,还让禾禾欣赏了一舟获奖的广告设计作品。看来一舟既是成功的,心又是迷失找不到方向的,画里全是颓败的气息,但艺术还是他表达的方式。一舟迷失的可能不光是生活,还有对艺术的迷惑吧?
秘书听说是好同学,就轻轻告诉禾禾,一舟被丽丽也染上赌博,一天到晚沉迷其中,是几十万几十万的出去,更无心公司业务,把公司全交给了那个有心机的副总,无人劝得听。
丽丽还是一直用赌来麻醉自己的心,无法走入一舟的心里,她的心也变得空荡荡的了,她不知要如何来引起他的关注,她事实上也是爱一舟的,至少一舟比以前那些男人要宽容她,只是不知如何去爱他,无奈之下,她就不自觉地挑起战争,在潜意识里她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的注意力从设计和画画里拉回来,也真的想让他从赌里拔出来,她也指责自己,让一舟如此荒芜。
但他越是不理她,她就越着急,越不罢休,战争就一再升级。丽丽后来竟有了奇怪的念头,她不要在沉默中死去,她宁愿要在爆发里毁灭。可一舟连爆发的激情也死了,终于,丽丽也就移情于了他人,一舟竟没有什么反应,庆幸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了。
无论我们看着的一舟似乎是没有原则了,离艺术远了,他骨子里艺术家的洁癖、清气、自恋、放浪形骸始终体现,从他那千疮百孔的婚姻到豪赌不理朝政,也是他艺术家个性使然,无怪丽丽,也许谁都无法去改变他,他自己都不能。他只爱艺术,漠视一切身外之物,也许还包括了爱人。
禾禾最终没有见到一舟,在他已是一层灰的桌上,留了一纸,“我走了,你要保重,今天我实在不想献给你菊花,希望回来时你献我夏日的荷花。”
【七】来送禾禾的除了自家弟弟,还有容和他的葵,禾一一和他们轻拥挥泪告别。
来接机的是家俊和他的日本朋友。在出关时,禾禾听着那叽里咕噜的日本话,发现自己竟变成了老外,而满大街的老外换了身份,心一下收紧,感觉自己真的是要客居他乡了,此刻禾竟还想到了一个不该想到的什么爱芳的女人。
家俊的工作是紧张的,但比起那些在日本打拼的留学生他是天堂,公司是日本的大公司,相当中国的铁道部。公司给他安排有房子,离地铁很近,上班方便。工资也是国内无法想象的,用他的话,“你一个女子,工作什么呀,把饭烧好就行了,再生一堆孩子。”
家俊让禾禾多玩玩,放松心情,禾禾每每做好家务,就自己出去看城市,发现地面上没什么人的,后来才发现名古屋的地铁和地下街是蔚为壮观的,每个大商场里都有地铁口,坐上地铁一站一站下去,是不用走街的。但禾喜欢走走,还喜欢地铁升到地面的感觉,去感受一个一个城市的经过……
休息,家俊照例陪禾禾到处玩,动物园,植物园,游乐场,商场,饭店,神社。
尽管家俊什么也不提,禾禾心里却开始发急,她还是怕和家俊在夜里相对,希望他出差,家俊也倒是常要出差的,包括南京,南京的“古南都饭店”就是他们公司的,每每出差到中国,他就住那饭店,禾禾想不到,她离开了那里,他却要到那里。因了自己的内疚,禾禾把饭烧得香香的,当门外固定时间里想起脚步声时,禾禾开门,家俊一定正好站在她面前了,取包,下衣,拿鞋,再一声“开饭了”,开饭前,家俊是不会忘记吻一下禾的脸的,他知道禾不喜欢吻嘴唇。小酒、饭后,禾禾在木桶里已给家俊放好了水,禾禾是蹲在家俊木桶边,一边讲着白天看见的新闻,一边拿着木勺在家俊没有浸到水的身体上浇水。
家俊提出要禾禾学日语,禾禾不想,她还是拒绝讲日语,坚持讲英语。家俊心里明白,禾禾还是从前的禾,禾禾也明白,她跨不过自己的那座山峰了。
空的时间很多,禾禾就有意无意看看日本的建筑,空间设计,欣赏日本好的先进的东西。日本既是民族的又是相当国际化的国家,开放的不但是城市和港口的形式,关键开放的是人的思想。拿来主意是日本民族生存的法则,一切新东西年轻人学得很快,也不会有老顽固的反对,一切好像都是自然的。
没想到的是,一次禾禾被一群女子问到了中国的旗袍,及旗袍该搭配的鞋子,禾禾愕然,自己竟讲不出个所以然,没有日本人对其知道的多。她被日本人对和服的崇敬所折服,和服馆不是年轻美女可以站得好的,站在那里的,都是有着优雅姿态,良好气质的中年女子,真一个典雅。他们隆重场合,像结婚,成年节都要穿和服的,和服很是讲究,也很是昂贵的,禾禾竟好好地研究了一下和服,感慨中国的旗袍竟沦落到了在饭店里开门的地步。
禾禾还发现了中国的清代大画家吴昌硕,日本人是当他神来崇拜的,而在国内我们已经不懂国画了,不用多久也许很有人问:吴昌硕是做什么生意的?禾禾想,回去时一定要告诉一舟,中国画是国际的,是代表了东方的写意,而西画主要是写实,意的境界当然要高于实。不能放弃了我们的国粹,设计也是民族的就是世界的。禾禾的结论是要回国发展,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国家。
禾禾开始想家,当然这个家是笼统的江南,那片长江三角洲的平原,是中国的历史,文化,艺术……家俊似乎预感到了,一日,饭后,家俊感叹,“禾,也许段这时间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光,以后不会有了。如果你回去了,我都无法有心情再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我会伤怀,这里是妻坐过的地方,那个是妻摸过的东西,这里那里都是你的气息”
禾禾开始反省,自己这样真的是爱俊吗?自己过不了的坎,也拉着俊一起牺牲,俊真没有不爱她,而她是自己的毛病,哪能可以害死俊?禾禾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对俊的爱,已经只是对哥哥的爱,也许过家家时,家俊就是哥哥了。谁说的:爱情生于放弃,死于占有。是放弃的时候了,至少还有美好,放手也是一种爱。如果再这样下去,爱情也会被拖死。离开一个环境,也许是治愈自己的最好药方,救自己,也是救了别人。
回国的机票是下午二点,禾不会忘记。俊说,“满世界飞,竟从来没有和禾一起飞,一直害怕哪天失事,还放不下禾。希望一起飞一次。”有禾禾的飞家俊是不怕了。禾禾是单程机票,家俊是往返的机票。
“全日空”到底是一流的,没有延误,在准时14:00起飞了,地面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起身站立好,挥手。农田里的人也会起身,挥手。这在日本是习惯的事,可那一刻在我眼里是壮美的。
到虹桥时,家俊的一句话,让禾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俊那个从来不会停的国际名表-浪琴表,竟正正好好停在了二点上-飞机起飞时。禾心里一声呻吟:老天你冥冥中要告诉我什么?我心智浅啊。
离婚手续后的当晚,禾住在虹桥宾馆,家俊住在遥遥相对的杨子江大酒店,相隔一条终年车流不息的延安高架。一早,禾禾就被服务生告知,有个先生付了房款,留下一封信。
【八】禾禾回来了,但不久发现自己怀孕了,是上帝送给她的礼物,她期待着……
一日,突然接容的电话,说一定要见一面。当禾禾出现在容那里时,容已是妻离子散。原来,容从公司出来,一直在做走私,从汽车到飞机,可真行。葵也拦不住他,就带着女儿选择了离开。他开始荒唐,从昆山到太仓,把太仓的每一个娱乐场所玩转,践踏自己的钱,践踏那里爱钱的女人,而他直言就是要在太仓这样做,禾哑口。
终于,走私事发,好在他是整个事件里不算太大的人物,他又及时把钱交出,保释了,但还有人在逃,他是定期要到苏州海关报告的。今天就是要去了,要过年了,希望禾禾陪他去。
容驾车,像以前那样,一边讲话,一边遛车,开得很慢。到了海关停车场,容掏出了钱包,手机,锁钥,交代禾哪里的房子,哪里是父母(容是独子),哪里的银行卡,密码等等。最后把车锁钥交给禾,“如果我一小时不出来,你把车开走吧。今天我恐怕回不去了。”
禾禾一下子感觉咋像电影?容下车,碰上车门的刹那,告诉禾禾事实真是这样了。
从那一刻等起,禾禾一直等到了现在。
等容是禾禾和一舟一起等的。
一舟在听说禾禾回来后,去看了禾,那夜,不下雨。在禾禾房间里,一舟坐了一夜,二人面对面沙发,不停的讲,讲那年高三,讲那雨伞,讲那花开,讲那菊花石头……讲自己不敢对禾说的话,那夜也还是没有讲出那句话,但禾心里开花了,有些话在有些人那里是永远说不出的,话已不重要了。
知道禾禾要做妈妈了,一舟试探“还回日本吗?”
得到禾禾不去的回答后,一舟说:“我可以做孩子的爸爸。我愿意。”
“我不愿这样。”看着一舟低下了头。
禾禾补充说:“不是不愿,我愿意的,无论过去你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你是永远的一舟,禾美丽的梦,只是现在对你不公平。”
一舟抬头,欣喜,“我等你。”
在禾禾生下女儿后,一舟在家里整理衣物……
丽丽奇怪“你是要去哪里?”
一舟答:“分居时,我对你说过,你也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家的,我等找到要找的人,我就会离开这里。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找到了,要离开了。”
“不会是你那个大学的初恋吧?”丽丽大笑不敢相信,一舟好像没有哪个女子他要爱的。
“不,是禾禾。”一舟头也没抬,自然而然到讲出了禾。
“啊?那个千万年前的和?不会吧,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她哪会让让你负责?”
禾禾和一舟结婚了,女儿姓了一舟的。禾禾找回了少女时代初开的情窦,他们也不出去,外人也理解不清他们,家里常常是画画朋友一起喝茶聊天。一舟还不太希望有人来访,这样就可以和禾早早休息。他感觉禾的身体还像小姑娘一样,看着很骨感,其实是玲珑,睡着他们竟还是手拉手的讲话到天明。更让一舟陶醉家里的是,禾禾会做一手好菜,他已经吃了几年的饭店和方便面。一舟还惊喜,和禾有说不完的话,她懂艺术,懂艺术语言,懂他的心思,更懂他的画。一舟还喜欢禾的不强势,禾水样的柔和,和自己是同类。
每年春节,禾禾总是陪一舟到杭州住几天,感受当年南山路的艺术,西湖的浪漫。两人手拉手打一个伞,在西湖边漫步……
禾禾是幸福的了,小神仙要失信了。
幸福总是相似而短暂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一舟的公司出事了,他的公司被那副总一卷而光。事情传出去,等来的是前妻的债主和自己豪赌时的债主的纷纷上门,还有很多不认得的什么材料商,工人,银行,高利贷……检察院也来了,答案是,补上就可免去坐牢。
禾禾想也没想就瞒着一舟补上了,有朋友质疑禾,禾感慨,“钱是身外的东西,买不来幸福,房子实质上也无法是一堆钢筋水泥的垃圾,我们原本来这世界就什么也没有的,可一舟不同物质,不一样的。”
可事情远不是禾想的这样简单,发现检察院只是水面上的一些,那些社会上的检察院是不管的,也深不可测。
禾禾茫然,一舟也不愿此事在禾面前发生,在禾面前他是多么的想要好,想要去体现他的爱,但他明白水过深,他不想连累禾禾,也为自己脸红,在哪里多可以丢脸,唯独禾这里不行。他不愿讲出事情缘由和全部状况,对那些不认得的材料商、工人,瞒着禾自己一人承担了下来。只坚持要和禾禾分开。
当天夜里,禾禾做了一梦,看见自己撑一把伞,下雨,泥泞地里的脚迈不开,四周高楼,背后的摟上站着一舟,远远望着禾,他不说话,他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子。
第二天,禾收到一舟的一条短信:禾,当你看见短信,我已离开,没有带给你幸福,只有带给你无限的烦恼,心里万分内疚和不甘。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我希望自己能再回来,是要干干净净的回来,因为我还要和你走完人生,我还没来得及画夏荷给你。
等待,等待下一个花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