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地方
凄美而感伤的故事,道出了一个钉子户的无奈以及苦苦的等待。安土重迁,一直都是中国人的心理习惯,作者描写故事的手法细腻,语言通俗简洁。就是最后的结语有些许的牵强,稍微润色一下,一定会出彩的!
吃过午饭,李总带着秘书小王,驾车缓缓驶向县城郊区。好热的天气。
李总年纪并不太大,却显得很沧桑。除了一双小眼睛象冷霜外,其他部位都很普通。露着头皮的细发,稀稀拉拉的胡须,尖尖的鼻子,有点太小的耳朵,脖颈两侧长着或许是头发或许是汗毛的两团黑,远看总以为他不洗脖子。兴许是这个缘故,他总是不穿较亮的衬衣或西装。
他们此去的郊区是县城一块风水宝地。一条清净的小河呈S形蜿蜒北去,而却河水冲刷出的两块小三角洲一般大小,对称很工整,好似出自巧匠之手。这是一块湿地,是县城方圆几百里局部气候的“肺”。在这里生长着很多植被,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有岸柳、有榆树也有白杨树。每当夏季酷热城里的人们就去那里郊游避暑,享受一下夏天这里的凉爽。只是几乎没有什么管理,才在绿色里裹挟着很多垃圾,显得很脏乱。
是一个内地客户在与李总到此一游后对他笑着说:“去吧,去那里聚宝吧”
李总经过几番盘算和考察,终于决心到那里办一个“休闲度假村”。名字都想好了,叫什么“雪花苑”。今天带着小王就是去谈一个让他头疼的事情。
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政府也极力支持。一切苑内设施马上从内地就运到,先期工程和工作却无法展开。心里虽上火,但车速还是很缓慢。
李总扭头看看小王,换到三档中油门说:“你说这老婆子怎么那么顽固,一套三居室她一个人还不够吗?真是!”
小王甜甜地冲李总一笑:“嘻嘻,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上了年纪,喜欢守窝吧。”
“可是她不搬走,我们的迎宾门楼放哪?你说她也太会住,正在进去的路口上。”李总有点无奈的样子。
小王只是笑,只是听他叨叨:“放外边点吧,游客要问”有点赵本山的味道:“啥玩意,这么漂亮的园子咋盖这么两间破茅屋,搞怀旧是咋滴?”自己“嘿嘿”两声接着说:“放里边点吧,门前两间破房子,也太煞风景哈?”接着把挡拉到四号位:“不行,今天我得拿下这个老婆子。”
就这样他们来到要见园子的地方,在路口旁停稳车。李总透过车窗看看左边那两间破房子,低了一下头,顺势理了一下稀疏的头发,落手在方向盘上,打的小车“滴”一声鸣叫。“把东西带上”两人开门下了车。
眼前是很久远的两间小茅屋,不,准确说是低矮的小泥屋。就是新疆地区七八十年代,农村常可以看到的那种简陋小泥屋。干打垒的墙,白杨树的椽子,芦苇盖顶,再上些黄泥,留一小门一小窗。房子虽破旧古老,但杨树枝编的篱笆小院里,种了一小块地。地里长着绿油油的辣椒,红艳艳的西红柿,黄橙橙的梨瓜等。更有那五彩芳香的花,一朵朵鲜艳亮丽,对着小王和李总在笑,就象小王的笑。
或许是独门冷静,人的耳朵也就灵吧。屋里人一定是感觉到来人了,于是干裂的门“呀”的一声惊奇地打开。屋门内站着一位老太太。只见她一手扶着门,一手拿着把剪刀。老太太大约七十有几,低矮黑胖,穿一身花衣裤,头发还很黑,身板也挺硬朗。
老太太看了一眼小王后绷着脸对李总说:“我觉得就是你,怎么还不死心?”她走出屋子把扶门的手卡在腰上“想叫我离开这里那是没门喽。”
小王望望李总走到老太太面前:“老奶奶,我们进屋说话好吗?”
可能是小王的笑讨老太太喜欢,忧郁片刻老太太终于点点头回到屋里。小王扭头对李总做个脸,两人便跟了进去。原来屋里有两间房,一间摆着些普通家什住人,一间顶上开着天窗养着盆花。老太太一个人独居,平日里就靠卖盆花和在自己屋里给游人或者过客提供茶水,烟点什么小商品的收入渡日子。
老太太给两人倒上很浓的付茶,褐黑色的两杯浓茶放在小木桌上,热茶飘起一缕淡淡的苦味。老太太也不搭话,弯下腰身继续修剪她的花。空气有点凝固,气氛有点让人尴尬。
小王过去说:“奶奶,我帮你吧。”
老太太头也不抬的说:“姑娘这活你可不会干。”
李总坐在条凳上,望着自己带来的“阿胶钙”等礼物抽着烟。这之前他在老太太面前碰过三次灰了,知道面前是个倔强不爱说话的老婆子。心里直犯嘀咕:在别人面前这破房子最多1万就欢天喜地了,可这老婆子,都答应在县城里给她一套三居室,并每月补贴300元生活费。啥意思,抢钱吗?浓浓的烟在李总头顶上散开,接着又冒起一股,又散开。
小王一边捡着老太太剪下的花枝,一边用手轻轻地捶打着老太太的肩头。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不中老太太意的叶子和枝叉被一片片,一枝枝的剪落。
“大娘,”李总最终忍不住了“您这是为什么,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嘛!”他从凳子上立起身子,走到老太太跟前,然后蹲下望着老太太的脸说:“您老也该去城里享几天清福了,还这么幸苦干吗?”
老太太放下剪刀,走到小木桌旁提起茶壶,倒了一碗浓茶水问道:“怎么不喝茶,嫌苦?”,问完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茶水,在嘴里“咕噜咕噜”几下,接着“噗”吐在地上,再扬起脖子把剩下的茶水一气喝干。
老太太招呼两人一起坐下,长叹一口气说:“不是我不知道好歹,也不是我舍不得这两间破房子”,李总和小王疑惑的看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背过手臂在脊背上挠了两下说:“这姑娘真叫人喜欢。好吧,我给你们说些过去的事情。”
老太太原来出身在甘肃张掖,从小家里很穷。后来嫁给同村一张姓人家做媳妇。结婚才一年,就跟着男人和村里其他一些人来到新疆。起初在某地一农村落户,并生养了个女儿。后来,男人得病故去。两年后经人介绍又改嫁到这里。
后任男人是县水管处河道管理员。有一天午夜,女儿忽然得病痛苦万分。男人背起女儿,她拿着手电筒跟着男人急急忙忙往县城奔去。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也没什么出租车可乘,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步行赶到县城。在离县城不远的一片小树林里,隐隐约约地传出婴儿的哭啼声。他们有点奇怪,就寻声过去。就见林间一棵较大点的树下,一个用小花被包裹的婴儿,在被子里蠕动着,哭声很微弱。她急忙抱起婴儿,打开小被一角,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女儿在男人背上呻吟着,婴儿在怀里呜咽着。也顾不上说什么,两人急忙向县医院赶去。女儿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男人就让她抱着婴儿连夜赶了回去。
就这样一家四口靠着男人哪一点微薄工资渡日,好在那时间人们凭供给制生活,只要有户口就有饭吃。不知不觉在清淡中岁月过去了五年。女儿也十三岁了,寄读在县中学。捡来的男孩当然也五岁了,长得很顽皮也很可爱。
谁知在一个晚秋的下午,家里来了个漂亮而又年轻的女人。说她是来寻自己儿子的,并且说出了孩子身上许多特征,包括一些细微的地方。无疑这女人是男孩的亲生母亲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了当初为何丢弃孩子的诸多缘由。既然女人说得很悲切,很真实也很让人同情,尽管五年的养育之情有点叫人难舍,毕竟她是孩子的生母。
生活总是平淡而又意想不到的悸动,似乎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等待什么。命运总是让人防不胜防,等待只有蕴藏在平静的希翼里,而丢失又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就在男孩被领走后的那个春天,山里的气温反常地高,几乎所有的雪都消融了,山洪象泼天盖地的海啸轰然而下。小河变成了大河,浑浊的河水卷着树木和牲畜汹涌而去。一家三口在睡梦里被无情的大水淹没,幸亏她牢牢抓住床板才侥幸活了下来。说起真怪,为什么从不落课的女儿,那天非要住在家里而不赶回学校呢?她在以后的日子时常这样想。
不管家对于你意味着什么,也不论这个家是否让你开心,它都有可能说丢就丢了。老太太就是这样,曾经有过一个家,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没了。而这场洪水让她又没了家,重又回到了孤独。
随着社会的进步,县水管处不再在外派驻河道管理员,而是住在县城,配备一辆摩托车去工作。由于她是单位家属,单位就让她回县城住,给抚恤和生活费。可是她不愿意离开这,就在单位和那个男孩生母的帮助下,盖起了这两间泥屋。
生活虽然有时间叫你喘不过气来,但还得过下去,时光也不管你高兴与否又总是悄悄地流失。转眼十多年过去了,起初小男孩和他的母亲还经常来看她,她也偶尔走动走动。
直到有一天男孩(此时的男孩当然已是个青年了)领着几个不三不四的同龄人,带着一口黑皮箱子来到家里。有点慌张地对她说:“干妈,我有点东西先放你这,一定要等我回来”,说完几个年轻人就匆匆走了。
一个月后县城里传来消息说:有几个本县年轻人和一些外地青年,形成了一个较庞大的盗车团伙,其中就有那个她在树林里捡到过的男孩。据说已被公安机关侦破一网打尽,该毙的毙了,该判的判了,男孩好像是无期徒刑,被送到一个沙漠监狱服刑。
老太太故事讲到这,起身去烧水。李总和小王神情木然地对望着。李总感到心口有点发燥,就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真苦”,他把茶吐在地上。
茶太浓太普通,放在面前总是浑浊发暗,喝在嘴里也总是很苦。每个人都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去等待,生活就是平淡乏味和枯燥,理想只是美好的瞬间,就象花开花落,可是你必须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