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

清早。晨曦微露。

窗前。梳妆台上。

几缕阳光漏过窗幕，零零落落地散在青铜镜上，映出一个少妇姣好的面容，掩不住的是眼底淡漠的忧伤。丝红的眼睛，脸上泛着憔悴。她熟练盘起头发，插上发簪，不经意地瞥见鬓角的白发。

唉。她缓缓地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伸手打开窗扉，倚在窗梁上。阳光倏地射进来，绕过了她的脸，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微风轻抚而过，青丝飘然，仿佛要为她解闷，而她只是痴痴地望着江水，眼里尽是期待，或是无奈……

这楼，临着江水，静静地注视着这亘古东流的江水和往来飞快的帆船。她亦如此。但她更多的看那些忙碌的船，希望有一艘是她所等待的，可这一望竟有三年了。三年来，不管日晒风吹，她都在这座江南不起眼的小楼中，倚窗而望，等待她久征未归的丈夫。

江面波光粼粼，船行如风。目光来不及停留，船早已飞掠而过，只留下道道涌动的波痕，毫无顾忌地将阳光反射到她眼里，灼得她得眼睛好累，好想闭上……

可还是那种眼神，还是痴痴地望着江面，没有丝毫改变。她突然想起那段快乐惬意的日子。他们是多么羡煞他人的一对，才子佳人。她整天小鸟依人地粘着丈夫。他们吟诗作对，丈夫爱听琴，她天天弹给他听。她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檀香味，淡淡的。丈夫听琴的时候喜欢点的檀香。香气随着轻烟在空气中氤氲，轻盈如江南多情的水雾，却让人忧从中来……而现在，那柄桐木琴上早已积上厚厚的灰尘。

许久没弹琴了，大概有三年了吧，自从丈夫走后。科举无门使他投笔从戎，随军出征。他让她等他，等他功成名就回来接她。对丈夫的千依百顺让她答应了。可她并不希望他功成名就，只希望他能回来，回来找她。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他而已。

可是，一倚，一望，一等就是三年。他没有回来。或许是战死了，或许是仗还没打完，或许是他立下战功受到提拔而脱不开身，亦或许是，他功成名就后把她忘记了……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有点害怕了，她更希望他是在回来找她的路上……

日影西斜，太阳在西方的天际燃成一片金红，一直向江里延伸，燃火流金摄人魂魄的美丽。太阳似乎想用它的余热来驱散少妇心中的悲伤与冰冷。它努力了三年，可每天都只能无奈地把头埋进山里。来往船只渐渐稀少，剩下孤零零地几只，却始终没有她想等的那只。也许，还要再等下去，一直等下去，永远等下去，去谱写一曲地老天荒……她的眼神突然透着坚定。

江水像时间一样不卑不亢地流逝，不可挽留。恍惚中，她眼前又浮现出大片白蘋花随风摇曳地情景，丈夫叫她弹琴为他饯别，然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清晰的轮廓逐渐模糊……

黄昏，斜晖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