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别离时

序：有很多人，我原以为可以忘记，其实没有。他们一直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我想一直会到生命的尽头。

一

都说父亲是女儿心中的偶像，这话一点不假，从小我就十分迷恋父亲，在外他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男人，而在家里他是温柔的丈夫风趣的父亲，他对母亲和对我的好真的是发自内心，很多人都羡慕我们这个幸福温馨三口之家。在心里我对自己说长大了我一定要找个象父亲一样的男人，然后和他相亲相爱一生一世。

七月，闷热无比，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人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紧随其后的大风呼啸而至，世界瞬间被搅乱，只看见散乱的纸屑，垃圾袋在空中四处飞窜。大风刮起的沙子飞进眼睛，让眼泪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流了下来。父亲在外面有了情人，并且坚决要和母亲离婚。

没有人相信这个事实，更何况母亲和我。母亲没有流泪一直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我太忙于工作了，没有好好地照顾他，我知道他不会真的这么狠心的，不会的。而我在房里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眼睛肿肿的，哭得嗓子都哑了，突然觉得天真的就这样蹋下来了，他的宽厚肩膀也不会再为我们遮见挡雨，这个温暖的家没有让他有半点的不舍，甚至一向被他视为珍宝的我也没能让他有丝毫的留恋。原来人一旦变了心，就真的会变得彻彻底底，生命中曾经最珍贵的东西变得犹如空气中的浮尘，飘飘摇摇。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会流走，如果它存在它就会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会调零。我知道爱情也一样，十岁的我有了四十岁般苍凉的心。父亲不会知道，他粉碎的不只是一个家，一个爱他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透明洁净的心。

二

很多年了，母亲的伤疤渐渐愈合，她为我找了一个父亲，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较诚实的男人，对我和母亲都还不错。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新的一家三口倒也相安无事。自从离婚后父亲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更别说对我尽过一丝抚养的义务，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我想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他的，他给我的伤害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在学校我总是独来独往，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孤傲的人。

很快就要高考了，我也在做最后一博，除了读书这条出路，我别无选择。

那天闷热异常，母亲没有回来，继父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弄了点吃的，看了一会书，就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房门都没有锁。我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间黑暗的房间，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有一个男人站在海边，他一边笑着一边奔向大海，我象被什么牵引了一样跟着他走，慢慢地走着，海水漫过我的脚尖，我的膝盖，我的大腿……突然抬起头，天空变成血红血红的，血红的天，云朵象棉絮一样大团大团疾速向我压来。

我悚然地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正压在我的身上，下身有剧烈的疼痛，好象还有许多黏绸的液体，我象是被撕碎一样地惨叫一声，满嘴酒气的他吓得抓起衣服仓皇而逃。

没有告诉母亲这一切，我不想去撕裂她已经渐渐愈合的伤疤。

家是待不下去了，高考我也不想参加，我只想离开这里，最惨痛的伤口总是难以拿来示人，只能找个阴暗的角落躲起来。

妈，我不想再读书了，我想出去打工。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高中毕业能做什么？妈妈知道你孝顺，不想我老是为了钱发愁，可是如果不读下去，将来你要怎么办？别想那么多了，妈妈会有办法的。她真的老了很多，四十岁不到头上就开始有白发了，脸上的皱纹比同年龄的人更深更多。

月色如水的夜里，我没有睡意，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院子里的喇叭花开得到处都是，小小的腾蔓竟然有那么强的生命力，攀附在院子里任何一个可以依附的地方，紫色的小喇叭一朵一朵地，那般鲜活明亮地开着。

我还是没能听母亲的话，简单地收拾了一点随身衣物，留了一封信就不辞而别了。对不起，妈，我不得不走，这里残留着我致命地伤痛，我要寻找出口，不然会困死在这里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别惦记着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能想象母亲的伤心，可我还是选择了离开，我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很坚硬，甚至有些麻木不仁。

三

幸福开心的生活只活在童话里，现实里没有公主，更没有吻醒公主的王子。

女孩子做梦的年纪，我却一门心思地想着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我想是因为我的心太荒芜了，荒芜得让我充满了恐惧，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能被我牢牢抓在手里，只有钱，很多的钱才会让我踏实，心安。

酒吧是个奢侈多情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某种暧昧的气息轻轻逡巡，让人乏味。艳装的女子眼波流转，男人的视线肆无忌惮。可是一切仅此而已。这是一个搭得很完美的舞台，只是空空荡荡，没有人想全情投入上去唱一场，因为没有痴迷执著的观众。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很多，可都是些围观而无谓的人而已。

第一天上班，我并不是很自然，有些事想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幸好有峰帮我，他比早来半年，而且是老乡。

他是个子不高，眼睛大大很阳光的一个男孩，很喜欢笑，头一次看见一个那么爱笑的男孩。米兰，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你笑啊？

怎么会？我有笑啊，只是你没有看见吧。我轻轻瞟了他一眼。

你只有在酒吧里对着客人才会笑，其它的好象没有看见你笑过。他一本正经地想了很久，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迷成了一条缝。

是的，我不是对客人笑，只是对他们口袋里的钱笑。我不能对峰说这样的话，虽然我不想我们会怎么样，但他毕竟是个真诚的男孩，一个难得的朋友，我不想吓到他。

在酒吧里上班，看多了灯红酒绿，看多了男欢女爱。我突然幻想起爱情来，也许这是男人女人都无法免却的俗套。我知道峰喜欢我，但峰不是我理想的人选，他不够成熟，重要的是不够有钱。

你叫米兰，对吧？一个酒气薰天的男人凑到我面前，身子摇摇晃晃地，不过他的眼睛很性感，有很长的眼线，长长的地平线包裹着深遂无边的大海，海面上竟然泛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我职业性地浅浅一笑。是的，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你知道的，是吧，就是那种，明白吗？他的身体晃悠着，可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有种窒息地感觉，我象被卷入波涛里的一朵小小的浪花，毫无反手之力。

我知道他叫远，是酒吧的常客，小费给得很大方，酒吧里小姐都喜欢坐他的台，我只坐过两次，还是峰帮的忙，峰说他是个正人君子，从不对小姐动手动脚的，来这里只是和朋友喝喝酒，聊聊天。

三，

我没能拒绝远，他是我理想中的男人，成熟，浪漫，重要的是他有钱。虽然他有老婆有孩子，但我却不以为然。

在远的那幢富丽堂皇的别墅里，他指着一间布置简单大方的客房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我惊讶地望着他，他笑了，笑容居然透着清甜。

多年的孤独让我学会了沉默，我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事，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米兰，你是个漂亮的女孩，我不想隐瞒你。其实我并不喜欢女人。但是我却将你带了回来，因为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男人，我们是同类。

他的眼光锐利凛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软肋。我无言。

在我两岁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我和父亲，她和一个有钱男人跑了。我和父亲一直相依为命，我不喜欢女人，女子多薄情。但为了给父亲一个交待，我还是结了婚，并且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这是我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米兰，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以后不论这里发生什么样的事，都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好吗？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有再去酒吧上班，峰打了几次电话给我，我都没有接，最后他发了一条信息：米兰，你怎么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呢？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很想你，米兰。

我知道峰是个好男孩，他是真的关心我。可是对于关心我的人我都只能选择不辞而别，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更不是个好女人。峰，对不起，忘了我吧。

远对我很客气，我们相处得也很融洽。他会经常带不同的男孩子回家，然后我会悄悄地离开，去外面闲逛。我知道这就是远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秘密，每一个心里有阴影的人，对自己的缺陷和对生活的缺陷都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是这样，远也是这样，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存在着，挣扎着。

四

远会给我很多很多的钱，在外面我是他的情人，一个成熟睿智的有钱男人，一个青春艳丽的拜金女孩，谁能说这不是最完美的组合？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象真的一样。

米兰，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苍凉啊？远喝醉了酒，他一直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说话。

你知道，一个女孩在十岁时就开始成熟，她学会了不爱，不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你应该懂吧。我轻轻地叹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远眯着眼眼盯着我。

我笑了笑，因为我年轻漂亮呗。

不，不是这样的，你的确很年轻也很漂亮，可是这不是主要原因，因为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我从你的眼睛看见了你的心，这是我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些年练就的本事。

你不快乐，一直都不快乐，你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钱，只有钱才会让你安心。可是，米兰，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去学点东西吧。

好，我听你的。我轻轻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那一瞬间我真的希望我是他的情人。

我去读了函授，学的是金融管理，所有的一切都是远打点的。其实我是很喜欢读书的，只有书才会让我的心灵有沉静的安宁。我喜欢一切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钱，比如知识。

在这座城市里，我没有多少朋友，远很忙，有时我会约峰出来喝茶。

米兰，你变了很多。峰已经不在酒吧上班了，去了保险公司做业务员。

你也变了不少啊，怎么样，业务做得还可以吧。

还不错，学了不少东西，只是人很累，真的很累。米兰，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念你。这个单纯的男孩一脸期待。

峰，我们只能做朋友，我不配。对了，我也想为自己买份保险，有什么好建议啊！我岔开话题。

临走的时候，峰说，米兰，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给自己一点信心，也给别人一点机会，我会一直等你。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继续着。

断断续续地我会寄些钱回去，告诉母亲，我很好，叫她不要挂念。每次母亲都哀求我：小兰，回来吧，妈想你了，你不打算要妈妈了吗？

不，不是，只是我还没有学会遗忘。

对不起，妈。眼泪突然潮水一样地翻涌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管生活带来如何的感动，伤害，打击，我都不轻易落泪。眼泪是屈服，是软弱。可是背井离乡的我在母亲的哀求里渐渐软化，那个坚硬的外壳一点一点在脱落，灵魂的压抑与挣扎将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五

七月的南方城市，闷热而又潮湿，它对我来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

几年前一个带着伤痛带着绝望的女孩，只身一人来到这里，身上只有一个蓝色的包包，一脸的无所畏惧，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植物。

我坐在咖啡厅里，望着宽大干净的马路，两边种满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穿过茂盛的绿色叶子，在路面上打出斑驳光影。

远叫我在这里等他。

唱机里流泻出来的音乐是被时光抚摩过的乡村歌曲，充满粗糙的柔情。远坐在我的对面，三年了，他没有什么变化，眼神依旧如炬，只有额头开始有了一条条清晰的纹路。

米兰，庆祝你毕业。等下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会有很多人。

我安静地听他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在说话，我只是一个合适的听众，更确切地讲我是一个很合适的情人。

米兰，来公司来上班吧，我需要你。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好，我听你的。我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我想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让我离开的原因，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彼此懂得，彼此需要，但我们不会相爱。

米兰，好好交个男朋友吧，你不能一直这样。他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温暖在手心传递。

在海边的一间别墅，他为我举行了一个派对，白衣的侍应生托着放满酒杯的大托盘来回穿梭，请来的乐队在现场演奏，很多人在握手，拥抱，亲吻，其中的有些人我认识，有些人完全陌生。

远一身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利落干练。他端着酒杯殷勤地为我介绍一些人，我不是个拘谨的人，妩媚地笑容送给每一个关注我的人，虚荣是每个女人的通病。男人的眼里透露出好奇倾慕，女人的眼里是鄙夷忌妒。我依旧笑得倾城倾国。

远贴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米兰，好好表现，这些人以后会有用处的。

我不太明白远的话，但我是个有欲望的女人。

我穿着剪裁精巧的职业装，稍稍化了一点淡妆，从容地走进了远的公司。公司里有一些自命不凡的女孩子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知道她们会耻笑我，鄙视我。但我还是笑容可掬地面对她们。

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多年的孤独生活已经让我具备旁若无人的性格。

在商场上远是个精明干练的男人，做事干脆利落，做人游刃有余，我从心里佩服他。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是做生意，还有做人。

我的勤奋与努力也得到了远的赞赏。米兰，你将来会是一粒珍珠。只是每一粒珍珠都是痛苦孕育出来的。

六

所有的宁静与和谐被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

她是远的妻子，一个微微有些发福，但装容精致眼神象冰一样冷的女人。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她冷冷地打量着我，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尽量用很谦恭地口气回答。

你这么年轻漂亮，为什么要做别人的情人呢？太无耻了吧。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远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父亲给的，我能让他高高在上，也能让他一无所有。小姑娘，别太相信男人啦。她对我的若无其事显得有些愤怒。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实，我不想让远为难，他是真心实意地对我的。我要维持他现有的体面与尊严。

我想你是搞错了，我有男朋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吗？哦，看来是我多虑了。米小姐，那改天我和远请你和你的未婚夫吃个饭吧。她笑了，真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的女人，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米兰，你可以不理她的，为什么那么傻？远在电话里埋怨我。

没什么，是我想有个家啦。我安慰他。

电话里传来深深地叹息声。

酒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我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灯光迷离恍惚，吧台后面穿白衣的侍应生在仔细地擦试着玻璃杯子，若有若无地轻得像要断了一样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那些明亮得凄怅的歌声在隐约处如水般流动。

米兰，好久不见了，好吗？峰阳光明媚的笑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喜欢我吗？

当然，你知道的。怎么啦？

我们结婚吧！我没有看峰，低头玩弄手中透明的玻璃杯子。

峰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说真的吗？米兰，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真的是个单纯透明的男孩。

婚礼很简单，公司的一些同事，还有峰的一些朋友。我没有通知母亲，我不想让她难过，也不想让自己难过。

远送了我一份大礼，一套四居室的房子，我对峰说是公司对员工的福利，其实这只不过掩耳盗铃而已，峰一直都知道我的情人身份，但他在我的面关支字不提。

远给我锁匙的时候，我很矛盾。远将那一串明晃晃的锁匙塞进我的手里，送给我一个十分灿烂明亮的笑容，米兰，我所能给的只有这些，这不代表什么，也不是交易，钱对我只是一个数字，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而已，不要拒绝。

我，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感觉眼睛湿湿的，体内所有液体象溢满了一样，直想往外倾泻。

傻丫头，其实你也给了我许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别让我觉得欠你太多，好吗？远温柔的眼神象正在沉睡的蓝色大海。

嗯，我听你的。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弄得好象要生离死别一样。

七

很多人将婚姻作为起点，对自己爱的人进行束缚控制，峰也想这样。他是一个好男人，可我并不是个好女人，从一开始这个婚姻就是个错误，只是有时人将自己的力量想象得太过大了一些。

他爱我，这一点我并不怀疑。我不爱他，这也是他知道的事实。可是他以为结婚了，一切都将改变，他甚至固执地认为，我也要象他爱我一样的去爱他。

他不让我接男人的电话，甚至不想让我去上班。

米兰，我会努力赚钱养你。你在家做个好太太吧。吃饭的时候，峰一直喋喋不休。

你知道我想学以致用，我不想浪费时间。再说我也需要工作啊。我仍然埋头吃饭，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笑话我没钱啊，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突然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一条一条地凸现出来。

你今天是怎么啦？我没有瞧不起你，也没有笑话你，如果有，就不会嫁给你了，是不是？我不想吵架，所以尽量平和温柔地向他解释。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米兰，其实我是怕失去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嗯，我知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我有信心。我一脸虔诚，抚摸着他的脸，那张曾经给我阳光般笑容的脸。

那天晚上，也许是愧疚，我表现得别温柔。峰的情绪也出其地好，在床上他使尽浑身解术来取悦我，满足我，我装作很幸福的样子，其实心里厌恶得要命。

亲爱的，你爱我吗？一脸幸福的他将我搂在怀里。

会的，一定会的，只是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说得太直白，说得太无回旋的余地。

他孩子般地点了点头，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吻。我知道我不会爱上他，这辈子都不会，他只是我在溺水时能够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但我感激他，真的感激他。在这座城市里，他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几年了他一直不离不弃，包括我在做另一个男人的情人。

我拼命地工作，努力地学习，象一块干渴的海棉吸吮每一滴水份。晚上我还报了个夜班上课，学的是证券投资。我尽量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说实在的和峰呆在一起很压抑，他老是象个孩子一样索求我的身体和我的感情。

米兰，我在老地方等你。电话那端传来远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远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他在公司就会对我说了。下班后，我没有回家，只告诉峰有点事要办，晚点回来。

远坐在米色沙发里，烟雾弥漫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等了很久了。我看见烟灰缸里堆了很多烟头

嗯。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轻轻的叹息，浓浓地哀伤。

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他这样，如此疲惫，如此落寞。

我将他的手握在手心，一如多年以前，他传递给我的温暖。别这样，人生就是一曲戏，有人上场，也会有人离场，这是我们所不能控制的，我们只是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仅此而已。

米兰，你过得好吗？

不好，你知道那不是我所能承受的生活方式。我的心里有一个黑暗的洞穴，我不知道如何去填补？

米兰，你一直是个孤独的孩子，但你要温和地看待这个世界，不要与它为敌，地球在宇宙永恒里面也只是一颗孤独的蓝色星球而已。

远狠狠地吸了吸手中的烟，我望着窗外，落地的玻璃上映着俩个寂寞的灵魂。一阵沉默过后，远递给我一个大大的信封。

我收下，没有问他是什么东西。付出但不要求执著的回报，这是远带给我最温情最深刻的记忆。

八

远走了，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我的生活沉闷如一潭死水，上班，下班，上课，对我的冷漠与繁忙，峰象个随时都能引爆的炸弹，他忍受不了我对他的无动于衷。

米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不计较你的过去，这不是每一个男人所能做到的。终于他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他在提醒我，我应该知恩图报，应该对他感激涕零。

这是你的事情，一直都是。峰，我不爱你，你是知道的。我实在忍无可忍，讨厌这样的威胁。

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是因为那个有钱的男人，对不对？被人家老婆找上门，你就拿我当挡箭牌，哈哈，我真是太天真了。

峰，你别钻这样的牛角尖，可以吗？我虚弱地瘫在沙发里，这样针峰相对的吵架让人觉得无聊至极。

米兰，你真自私，享受我给你的爱，给你的一切，却从不想付出一丝一毫。他无力地望着我。

峰，对不起。我无法保证能给你什么。我们认识那么久，他只看见光鲜夺目的我，我充满阴郁的内心和自给自足的感情方式，他永远无法了解。可是我能跟他说些什么呢？

你不能给我什么？就能给那个有钱的男人什么，是吧。米兰，你真的很贱。我没想到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我很贱，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得到解脱。峰，爱不是等价交换，付出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同等的回报，只有失望心痛。

峰一直在抽烟，一根接一根，整个客厅烟雾袅绕。喜庆的新房依旧鲜花瓢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们精心挑选回来的，但我知道我和峰的缘分已走到了尽头。

我们还是离婚吧。他坚定地摁熄了手中的烟。

好。

从结婚到离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繁杂的事宜，房子是远送给我的，他空手而来空手而回。

就象做了一场梦，梦过无痕？也许。

黄昏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二十层高的阳台上，凝望天空中的飞机掠过厚重的云层，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鸟群轻灵地四处扩散，在天空盘旋。一些人轻轻地走了，一些人又无声地淡出，不动声色，但却那样的理所当然。

总有孤单的时候，然后感觉温暖。总有寂寞的时候，然后感觉永恒。总有幸福的时候，然后再孤单，寂寞。

九

人的寂寞，有时候真的很难用语言表达。

我想起了远，是一种很钝重的想念。他没有任何消息给我，就象是早晨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太阳的光芒下悄悄隐去，不留一丝痕迹。

在寂静的世界里，我只想拥有更多实在且能被我牢牢掌控的东西。我应该算是一个很勤奋的学生，对于证券投资我投入了全部的热情，那样炙热浓烈。

现在象你这样好学的人实在很少，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我沉浸在那起起伏伏的曲线里，耳畔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十五六岁，浓浓地剑字眉，淡定沉静的眼神，洁白的棉布衬衣，手里握着一本书。宽敞的教室里只有我和他。

对不起，我们好象并不认识。我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

哦，我是代李老师来上课的，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他的课程以后由我负责。他浅浅一笑，露出很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杰。

原来是欧阳老师，你好，我叫米兰。

你怎么会对这行感兴趣啊。他正儿八经地坐在我的对面。

只是简单地喜欢而已，觉得很有意思。毕竟他是老师，我尽量以礼相待。身边有太多无聊的人。

他看出我的敷衍，很知趣地走到最前面的椅子上。今天下了班直接就来了这里，想静下心来看下书，没想到遇见一个还有点意思的老师。

欧阳杰，一个喜欢说话的男人。我笑了笑。

他上课的方式和以前那个李老师完全不同，他的思维异常敏捷，他的投资理念别具一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一般的男人，在课堂上眼神却象一块灼热的煤炭，发出熠熠的光芒。

听别人说起，他可是证券界的金牌。这一点让我颇感意外。

峰打电话给我，诉说他的思念，一直忏悔一直责骂自己。

峰，我们不是孩子，不是办家家的游戏。你跟我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别让我瞧不起你。我象哄孩子一样，他本来是一个内心洁净，充满活力的人，是我先给他希望，然后又亲手将他的希望熄灭。

米兰，我爱你却离开你，我恨你却又好想你。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是你的错，峰，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不值得你如此对待。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了。我用最冷漠的语气，只想断得彻彻底底。

十

生活平静如水，还是要日复一日地继续。

读完了所有的课程，收获真的很多，尤其是欧阳杰的课，他真的是个投资天才，他的想法总是那样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却又如此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米兰，你很有天分。想不想进入这一行。毕业会餐上，他很认真地问我。

你确定我可以吗？我的表情一定很傻。

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怀疑我的眼光。他笑了笑，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

想，你能帮我吗？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我是一个有欲望的女人。

我想没有问题，明天你来找我。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也一张名片递给我。

轻而易主我做了他的助理。有人说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真是幸运。说这话的人是办公室的张姐，四十多岁，脸上的肉看来有些浮肿，因此显得眼睛格外的小。

每天有很多的事要做，欧阳杰简直是个工作狂，做起事来象个拼命三郎。学以致用，再加上高人指点，我也做了一些案子，居然得到客户的肯定。

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细微变化渐渐有了知觉，心里的那个黑暗洞穴在一点一点被淹没。

请你吃饭，赏不赏脸。整理好最后一份资料，我将它交给伏案写字的欧阳杰。

他轻轻抬起头，揉了抒眼睛，几点了，我的天啊，这么晚了。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哦，那你请我吃饭吧。我已经可以自然地和他开玩笑了。

好啊，有美女相伴，求之不得。他喜悦之情言于溢表。

那天他带我去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郊外一家纯朴自然的农家小院，种满了花，红色，紫色，白色，美丽而繁盛，清澈见底的妖娆，明艳并且色泽饱和，充满了生命的质感。

我想起了千里之外的家，想起了妈妈。

米兰，喜欢这里吗？欧阳杰一脸温情，眼神饱含了很复杂的东西，一个男人突然对一个女人体贴温柔，企图是显而易见。

不错啊，自然纯朴，想不到你还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嘛。我笑了笑。

他揉了揉脑袋，很腼腆的样子，工作上的他和生活中的他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说实在的这种混合的特性很容易让女人着迷。

米兰，你这么漂亮能干，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他一边给我倒茶一边开玩笑。

也许吧，呵呵，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石桌上的茶杯很精致，纯白色的杯身有淡淡的兰花，一小朵一小朵地怒放。

是啊，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欧阳杰颇有感触地长叹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空阙，今夕是何年？

想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鲜为人知的内心世界，远曾经对我说，米兰，你是个孤独的孩子，你要温和地对待这个世界，不要与它为敌。年纪越大，越能明白繁华世界的苍凉，越能懂得有些爱其实比恨来得容易。

咱们喝点酒，怎么样？明月，清风，花香，再加上美酒，人生在世，夫复何求？我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好啊，难得高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喊来服务员点了一些酒菜，都是川菜，因为我是四川人。

米兰，第一杯酒，祝你永远快乐！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谢谢。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边喝边聊，他讲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知道他有一个温婉贤惠的妻子，聪明伶俐的女儿。他爱他的家，可是他和妻子的结合并不是因为爱情。他的妻子月是一个孤儿，是医院的护士。那年他母亲重病，他刚参加工作，压力很大，事情很多也很累，是月，象女儿一样地照顾他的母亲，尽心尽力，比他这个作儿子的还要周到体贴。一年后母亲终于没能挣脱死神的魔爪，只是弥留之际她将月的手放在了他的手里，他知道母亲的意思。他说，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她是个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他一直都很感激她，尊重她，只是，他对于月的情感只能停留在亲情里。

米兰，人生真的有很多无奈。他一杯接一杯地只顾自己。

我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白晰的皮肤，修长的骨节，有点冰凉。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有闪闪的泪花，月光下他的脸异常柔和英俊。

我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

十一

暧昧的气息在我和欧阳杰之间弥漫，不经意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话语。二十多年了，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微微的酸楚，浓浓地甜蜜，好复杂又难以割舍。

那天下起雨，难得清闲，我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张姐走到我的面前笑逐颜开，米兰，有男朋友吗？

啊，什么？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一脸雾水地望着张姐。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是不是想男朋友啦。

张姐，你别取笑我了，哪有什么男朋友啊。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

哦，那就好，那就好。米兰，张姐想给你做个介绍，你觉得怎么样啊？

谢谢你，张姐，只是暂时我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热闹。我看见了欧阳杰。

张姐象是找到了同盟者一样，欧阳，我想给米兰介绍个男孩子，条件很不错的。可她却说暂时没这个打算，唉，真是的，我算是瞎操心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可理解。边说边摇头走开了。

一下子，空气象是突然被冻结，只有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听滴滴答答的雨，看夜色下的城市朦朦胧胧，每个窗口都映射着温暖的灯火，只是属于我的那盏不知是否就在蓦然回首处？。

手机突然响起。米兰，是我，我现在在BLUE里喝酒，你能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说，好，你等我。

BLUE里放着缓慢而低沉的音乐，灯光闪烁迷离，一眼看见欧阳杰一个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你怎么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想装得无所谓。

他一把拉住我，很兴奋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喝了不少。

来，咱们干杯。他嘻笑的样子让我很难过，我端起杯子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我们边笑边喝，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我觉得头昏昏沉沉地，欧阳杰趴在吧台上，嘴里还一下嚷嚷，来，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我扶着他走出酒吧，他沉沉在靠在我的肩上，一直喃喃自语，我没有仔细去听他说些什么。

出租车里寂静无声。

米兰，如果我知道怎么舍弃你，那该有多好。他还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他醒了，回头一看他仍然闭着眼睛，一会笑，一会哭，象是在演一场独角戏。我无言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下了眼泪。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就带他回了家，给他洗了一把脸，他微微睁开了双眼，看见蹲在他跟前的我，他笑了。米兰，我不是在梦里吧，能够这样看着你，真好！

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看见你这个样子我的心好疼。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一下子迸发出来，我抓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胸口。这里疼，你知道吗？

我，我要回家了。突然他挣脱我的手，从沙发上爬起来，使劲地捶着脑袋，踉踉跄跄向外面走去。

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我在他的背后一脸忧伤。

不，我是怕我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你不知道你在我的眼里有多么的美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能听出他的无奈与痛苦。

我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将脸贴到他的背上，想深深地吸入他的气息，这是我想念了千万次的画面。杰，抱抱我，好吗？

米兰，别这样，我不能这么做，你是个好女孩。他依旧没有转身，可是我能感觉他内心的挣扎如浪冲礁石般澎湃。

杰，让我做你的情人吧。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衣。

不，我不要这样地委屈你。杰哭了，象个孩子似的嚎嚎大哭。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关系。我用力扳过他的身体，让潮湿的泪水浸润他的双唇。

米兰，要我如何对待你才好。你知道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所以自私地留你在身边，只为能常常看见你。他猛地将我搂在怀里，不停地吻我的头发。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四片燃烧的红唇已如胶似漆，似乎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就是为了今日的迷醉沉沦，哪怕下一时刻就会灰飞烟灭，哪怕就此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十二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发生，每一个人都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

他用温暖地手抚摸着我，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那些甜美柔软的抚摸，我的身体是绽放的花朵，仿佛听见了白色粉末般的花朵飘坠的声音。黑暗中的杰象一头正在奔跑的野兽，呼吸渐渐急促，眼睛发出一束洁白灼热的光芒，灼灼的光芒引燃我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情欲，欲望象光象火一样的将我们融化……

醒来的时候，杰已经走了。褶皱的床单，零乱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一切都在说明昨夜的缠绵悱恻。枕头边上有一张小纸条：谢谢，米兰，终于我体会到了什么是身心合一的完美结合，我爱你，永远！杰。

我幸福地流下眼泪，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多愁善感的小女人。嗅着床上残留的杰的味道，这味道将会成为我最珍贵的记忆，也会陪伴我一生。我知道自己是真的懂得了爱情。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跟他一辈子，除非你们相遇的时间地点都恰到好处。记得一部电影有段这样的台词：我喜欢花，难道你摘下来让我闻；我喜欢风，难道你能让风停下来；我喜欢云，难道你能让云一直罩着我；我喜欢海，难道我就要去跳海？

杰，我喜欢你，难道我能独自拥有你吗？

我知道杰对于昨夜的缠绵不会释怀，他一定会做些什么，不论做什么都会伤害到他最亲近的人，他会因此更加痛苦，这是我所不愿意看见的。

我决定离开杰，离开这里，虽然心象被针刺了一样，很疼很疼。

房子是远送给我的，我想留着，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心中的黑洞是否已经被人填补？

环顾四周，洁白的四壁，光洁的家具，突然想起妈妈，一年前继父因喝醉酒而失足掉进河里，再也没有起来。妈妈又是一个人，我拔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想回家。电话那端半天没有说话，只有哽咽的声音，孩子，回来吧，回来就好。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心里一下变得很轻松。

我打了个电话给张姐，说我家里有事，要她帮我请一段时间的假。张姐一直追问是什么事，我说了声再见，轻轻挂了电话，然后关掉了手机。

整理东西的时候，才想起远临走的时候交给我的大信封，一直忘了看。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一看，原来是股票的一些资料，几年前远买了一些股票，没想到他留给了我，这些股票现在已经翻了几倍，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只是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他，那个如我一样受过伤，内心同样隐藏着黑洞的男人。

佛曰：是情皆孽，无人不苦。

我没有勇气给杰打电话，只给他发了封邮件。

杰：

我走了，你不用找我。好好和月和儿子过日子吧，我从上帝那里悄悄地偷了你，你让我做了一次幸福的女人，这些就足够了，我很感激。

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认识得太早或是太晚都不行。我在此岸，你在彼岸，我们之间有一条无法囚渡的河流，这是注定的，怪不得谁。只要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一切足矣。真的，杰，我会好好的，你也要一样，好吗？

最后一次吻你！兰留

南方的天气总是黏湿湿的，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缠绵绵象情人眼里流淌不完的眼泪。我没有哭，看着窗外的雨，内心有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想起初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一脸受伤，一脸绝望。而今，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没有忧伤，没有绝望。想起那些在我生命里出现的他们，心里只觉温暖无比。

爱，别离。别离，仍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