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模特
徜徉着青春的爱恋,总不敢说出心中的那句话;其实,爱很简单,勇于追求。
她如往常一样,一袭白色的棉质T恤,束着高高的马尾辫,端一杯茶,盘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一幅熟悉的画跳到她眼前。
画上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白色棉质T恤,高高束起的马尾辫……怎么这么像我?她抿一口茶,脸上挂着看不懂的表情点开了作者的所有作品。呈现在眼前几百张画全是这个女生的背影。抬头看着墙壁上挂了两年的背影,那是由许多碎片粘在一起的。画已经掉色,但撕裂的痕迹与那些泪渍还是那么清晰可现。
两年前,他们被分到同一个班,那时他已是全校闻名的特长尖子生,清秀俊朗的面孔,他的画从初中开始便有人陆续购买,每一幅都那么惟妙惟肖,传神逼真,咋一看他的画,你会误以为是数码相机的结晶。一下课,几乎全班女生齐刷刷排队约他画上一副肖像,美其名曰画肖像,其实无非是为了多看他几眼。只有她不屑一顾,径直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上。
她气质俏丽的脸上总是绽放着云彩一般无忧无虑的笑容。许多男生蠢蠢欲动,情书扑天盖地飞向她,当写情书的男生偷偷躲着看她拆阅时,无一例外可以见识一场雪花纷飞,天女撒花的壮观场面。大大咧咧,我行我素的怪癖令到大家望而生畏,形影单只的她如同一朵带着荆刺的白玫瑰,放肆绽放自己的美丽,同时也为想采摘,旁观的人修筑了高高的壁垒,不得靠近。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天还没完全黑,皎洁的月亮像银盘般倒扣在黑洞的天幕中央,平时熙熙攘攘若大的操场上居然人迹全完,全被老师逼着在教室里埋头苦读,迎接高考,争取所谓的一举成名天下知。“快让开,看我的。”她一声尖叫,武松打虎般扑向萤火虫,没想动作幅度太大,正好扑到了对面迎来的男生身上。
“喂,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啦,还是长着出气……”她一边推开男生,一边大声嚷嚷。缓过神来居然发现是他,“啊,原来是你啊,你那帮粉丝呢?全被你炸成方便面装起来啦,居然没人跟着。奇怪!”
“哈哈,有意思。”明显他被她逗乐了,她第一次看见那个酷酷而又帅气的脸上鲜花灿烂的笑容。
“快,快,要上课了。”她一把拉住他往教室冲去,半路,她突然意识到男女有别,不能数数不清,转又飞快的放下正欢呼雀跃跟她一起跑的他。
接下来的晚自习,她回想着刚刚拉手的那一幕,细细品味着。虽说只是一瞬间,却像触电般令人兴奋,令她心驰荡漾,幸福洋溢于形。幸福的代价便是整整笑了一节晚自习。
原以为这只是上帝安排给她生命里一颗流星,灿烂炫丽过后转瞬即逝。她将这份美丽好好打包收藏在心底深处封存。没想到,后来他居然找她做肖像模特。
“喂,我们的才子需要人物素描参加省里的比赛啦,需要找一个女生做模特。要报名的,来我这登记。”美术课代表自己画画不怎么样,对本份工作却很尽职尽责。人群蜂拥而来,将课代表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女生的欢呼、踩到脚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令她觉得一阵恶心,转身走出教室。
“喂,在看蓝天白云么?”
“嘿,你居然那么没风范,人家帮你挑模特,你自个倒出来了。”
“呵呵,如果你能做我的模特,你觉得怎么样?”
“坐那几小时的效果,我去照相馆一两分钟搞定。何必受那份苦呢,哈哈……”她原本想如平常一样大笑,可看到他脸上那一丝抽搐,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此打住,“Sorry!”她咬咬嘴唇,对他抱以尴尬的一笑转身向教室走去。
回教室的路好似很长、很长,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心里默默的一边咒咀自己的愚蠢与虚荣,一边深深懊悔居然将这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给白白放弃了。在见不到人的时候,她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希望下次会放清醒一些。
他放弃了那场比赛,跟他一起学画画的一个女生取得了奖品与荣誉,那个女生并不如他画得那般传神。她觉得他的放弃多少与自己有关系,一直不敢面对他,每次见到他,她总是饶道而走,好似做了亏心事。
后来她在家人的安排下转学了。她静静地办理着转学的手术,直到临走也未让任何人知道风声。带着那份朦朦胧胧的愧疚,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蒸发了。
在新的校园里,新的班级里,她一如继往的冷漠、孤芳自赏,转眼便是一年,看着身边的同学,成双成对,她开始疯狂地思念他,傍晚依坐在窗前,一袭白色的棉质T恤,束着高高的马尾辫,越来越淡的眼神因为思念他而精神起来。她给他写了一封信:求购肖像画一幅,指定模特——我,指定执笔人——未来的画家你。交货有效期:一年内有效。她以为寄出的信如泥牛入海,无处导觅,又被该死的邮递员搞丢了,根本就没送到他手上。她宁愿这样相信,她害怕知道是他收到了信而不愿意理解与原谅曾经那个拒绝做他模特的人。
半个月过去了,她依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操场的草地上用手遮着前额、仰望蔚蓝的天空中漂浮朵朵白云的流动。她向往着这份无法触摸的自由与美丽。
“你的信。”
“是我吗?”班里的生活委员明明是冲她说话,但她还是怀疑,她从没收到过别人写来的信,如果有,那一定是他。看着生活委员点头,她开始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翻身从草地上爬起来,往教室飞奔过去,白白的T恤犹如天空流动的一朵云。
信是他写的,里面有一幅背影画,那是由许多碎片粘在一起的,画里的人儿分明就是她。白色的棉质T恤,束着高高的马尾辫。撕开的痕迹是代表愤怒还是什么?她把那幅画翻来覆去地看,却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找不到答案。一阵闷在心里许久的心酸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滑落在那幅背影画上。她将画贴在自己卧室的墙壁上,端详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不下于一万次,可始终没能读懂这画的涵义。
她移动鼠标,查看每一幅画的简介,居然都是:唯一的模特。她喝一口茶,拧着眉头想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不明白为何每一幅画都是背影,为何这个模特就没一个正面。难道她那么见不得光,长得那样对不住观众吗?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非也,并且一定与自己有着某种渊源。
在作者的唯一一篇博客里,她找到了一直追寻的答案。“艺术需要灵感来创作,从她银铃般笑声里我找到了所有的感觉,遗憾的是我却从未有机会仔细看她一眼,我甚至不敢正眼看她。鼓起一生的勇气请求她做我的肖像模特,可她拒绝了。我只能悄悄在她背后偷偷欣赏她的美,倾听她与大自然的呢喃。可上帝捉弄,连我最后一丝灵感都抹杀了,她人间蒸发般消失了,音信全无。我努力凭着记忆留下了一幅她的背影画,总觉满是遗憾与不足,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的手如此笨拙,居然画不出我唯一想画的她。一怒之下撕碎了那幅画,然而不舍这唯一的纪念,又粘好了它,一直珍藏着这份回忆。从些罢笔,不再作画。一年后,我的灵感又回来了,我收到她的信,让我帮她画一幅肖像画,我将那幅粘好的画寄去给了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的背影在我脑海里清晰如昨,一点一滴的浮现,灵感的冲动支配着我一幅又一幅地画着我唯一模特的背影。如果可以,我想为她画一辈子。”
所有的不解与压抑溃不成军,泪水如洪水泛滥,模糊了她那明亮的双眸,顺着她秀丽的脸庞滑落,滴在键盘上,她在博客底下敲下一句:我愿做你一生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