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文轩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06-24 13:32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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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如烟花,情如流星。 知道注定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情缘,知道注定这是一场不问收获的绝望,那就学会遗忘。

七夕节

2006年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的夜里,窗外下着滂沱大雨。

轩彬躺在床上读一本加拿大女作家的探险小说。

突然电话铃急促的响了,出于习惯,在空响两分钟后他接了起来。

电话里传过来岚急促的声音,我想你,来看我吧。

这是他们自上次分别后的第一通电话。

轩彬有些漫不经心,外面在下暴雨,你不知道吗?

他边说边起身,把书搁在床头柜上面,顺手拉开厚重的窗帘。看到整个城市沦陷在迷茫的雨雾里,他想,如果有人观望这雨景,心一定会失去方向感。

他重新回到床上,听到她说,我真的很想看到你。

可是外面在下雨。他皱了皱眉头继续看书。

今天是中国情人节,我们应该在一起。她继续说。

没有车,我怎么过去?他认真的说。

打车啊,淋湿了最多生场病。

可是,我不想感冒。他依然很认真的说。

有我啊,我不会像你不管我那样不管你。她的话里显然有话。

可是,我得上班啊!他并不理会她所说的话。

这是最后一次,也不可以吗?她带着乞求的语气。

轩彬却以沉默抗衡。

片刻,她的语气微微重了些。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次吗?她说。

我一直在牺牲啊。他接茬道。

你牺牲什么了?她的语气开始生硬。

我想,你是清楚的。他也一样没有迂回。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大约在暗示自己年龄上的优势。犹豫片刻,她说,青春是被岁月剥夺而去,而不是牺牲给某个人。原来,你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已经习惯了她的神经质,他从不费心的去解释什么。他说,我下午去超市买了你喜欢的柠檬和榴莲,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不,我要的不是食物,你是知道的。她回答道。

岚,给我一点空间,好吗?他勉强的笑道。

她走近窗户盯着上面倾泻而下的雨水。良久,她沉静地说。彬,你走到窗前看看上面的雨水,斑斑驳驳,断断续续,像不像女人绝望时的眼泪。

岚,不要这样好吗?你又不是个孩子,要学会克制自己。

轩彬,你已经开始厌倦我了,对吗?她决然的说。

岚,你不要折磨我好吗?他语重心长的说。

你错了,是你在折磨我。这段时间你这样若即若离的叫我怎么受得了?她有些愤怒。

可是,我在尽力的改变,还要我怎么样?他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恍惚间,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慢慢从内心里升腾而起,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确,他厌倦了她,也厌倦了自己这个第三者的角色。他已经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结束这种关系?他问了自己不下一千遍。但是,对她,他还是有感情的,他害怕伤害她。

他奋力推开窗户,一股腥躁的冷气细微的渗入室内,整个城市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远处的霓虹鬼魅地闪烁,市中心电视大楼肩并着电台大楼它们依然灯火通明。白燕广场的钟声发出厚重的响声,已经是午夜时分。

突然,他想到了《午夜心经》那个广播节目。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听这这档节目。那是一档谈论都市人情感困惑的节目,主持人是研究心理学的,所以节目大有安抚灵魂的作用。开始的时候总放一段爱尔兰音乐,舒缓如水。在音乐里,主持人过一段念白:人如潮水情如海,潮退海悲寂寞归。海为潮来情难耐,潮在白云浪里飞。

这种哀而不伤的语言会给每一个灵魂空洞的人带来超越,超越那些纷扰和伤痛。

以往,每次怀着失落心情听罢节目后他总会释怀,这个节目好似他的解药。在他的带动下,魏岚也心照不宣的喜欢上了这档节目。

他想,即使要结束也不是今天。这个时候听听节目也许彼此心情会好一点。

于是,他温和的对魏岚说,那我陪你听《午夜心经》好吗,今天是紫叶当班。口气显然在力挽狂澜。

可是,她却听出了他的勉强,于是以退为进。她说,紫叶休假了,秋吟代班,我讨厌她。

是吗?那我来陪你聊天怎么样?他说。

电话那头岚沉默了许久,然后淡漠的说道,我困了,想休息。

轩彬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是啊,已经很晚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去看你。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发出了嘟嘟的空叫声。

魏岚已经挂断了电话。

回到床上,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青色的灯光打在白色的被罩上发出了苍白而暗淡的光线。墙壁上挂着从深圳大芬村买回来的装裱豪华的玫瑰油画,鲜艳的花朵正开的荼迷。他总是喜欢偏执而激烈的东西。就像这段差距偏颇的爱情一样,因为一刹那寂寞的错觉,他让自己陷入了另一种不归的境地。他觉得自己迷茫不知所措。主观上,他不愿意多想和魏岚的任何事情,无论爱或不爱,他都不愿意去想。可是,结果,他的意识里却满是她前段时间疯狂的举动,围、追、堵、截。她的笑,她哭泣的样子,还有她的喋喋不休的埋怨声。他想,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注定在劫难逃。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于是,起身重新读那本丛林探险小说。

第一章,第二节。

帝娜穿过潮湿的水杉林,她闻到这茂密的森林里泛出潮湿而腥热的气息。地上开出大朵的黑色的蘑菇和不知名的带刺的野花。她的脚踩在这些柔软的植被上面有种虚无的感觉。头顶上面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渐渐的阴暗下来,仿佛有一场暴雨在酝酿。可是,再行走多久才能走出森林。她的同伴们还在十几公里外的宿营地等着她。想到这片地方经常有食人动物出没,她突然举步维艰起来,脚下开始无力。恍惚间,爱人马克突然来到了她的身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摩她的脸颊,温和的说,亲爱的,你过的好吗?你总是这样任性。她抬头看他的脸,金黄的头发发出了耀眼的光泽,然后刺痛了她的眼,她转瞬流出了生涩的眼泪。突然,一只巨大的鸟从她头顶盘旋而过,煽动翅膀的声音使她回到了现实中。她说服自己一要振作起来,在这里无路可退。她听到自己内心里发出一种尖锐的召唤,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为梦想而生的人同样也可为梦想而死。

她加快了脚步前进,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明亮的曙光。她相信老天会垂爱那些内心坚强为梦想而拼的女人。并且,她坚信,只要坚持下来,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

是啊,坚强的女人很可爱,也让人疼惜。

要是魏岚像帝娜那样就好了。可惜啊……

他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他困了。抬头看了看对面墙壁上的钟表,已经是临晨一点多。

窗外,依然有淅沥的雨声。

2.陌生男人

清晨,天色刚泛出鱼肚白轩彬就醒了。

打开窗户,外面有清凉的空气灌进来。从窗户望出去,远处天空透出了玫瑰红。太阳正从看不见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如果不是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一定可以看见日出。

在阳台上,他看到街面上已经车水马龙。这座并不发达的城市向来以紊乱的交通秩序文明,但并不会为轩彬带来压迫感。因为,这和他无关,他没有车。所以可以随心所欲。

轩彬突然记起已经有两天没有为热带鱼换水了,于是找到了另一个空鱼缸,那是岚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专为鱼换水时准备的。他盛了满满一缸水,小心翼翼的从里面端出来,放在另一只鱼缸的旁边。里面两只蓝色的精灵在水里活蹦乱跳的游弋。

他俯下身来,深情的看着它们。他喜欢这种无声无息的生命,在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自成一片天地。不像那些宠物猫狗一样整日的摇尾乞怜,拼命在人类的喧闹世界里争夺一席之位,然后勉强的建立一种不协调的主仆关系。相比之下,鱼缸里的生命更温情,更能博得他的欢心。

他伸手进去鱼缸里,刚碰到鱼的身体,一阵敲门声传过来,他怔了一下,便去开门。

来人是个陌生男人,一脸的垂头丧气。

他开门见山的说,我是魏岚的丈夫,你是轩彬吗?

轩彬愣在原地,半晌才点了点头。

男人径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褐色牛皮纸信封顺势搁在了茶几上。

轩彬看着他奇怪的举动,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男人眼帘低垂道,她自杀了。

轩彬愣了一下,顺势在原地打了个趔趄,然后迅猛的窜过去,吼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是真的。早上,我要出差,就回去取身份证。忘了带钥匙,好久都敲不开门。于是,从阳台上翻进去。发现客厅里音响开着,她躺在地毯上。以为是睡着了。拉她的手早已冰凉僵硬,手腕上有血迹,大约是割断了动脉。身体下面积了一滩血浆。然后,身边放着这个信封,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和地址。我便找过来了。

轩彬早已双膝跪地,双手颤抖的握着那个信封,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

男人望着轩彬绝望的表情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她的情人。

轩彬呆若木鸡似的并不答话。

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他的死与你有关。男人继续说道。

轩彬慢慢的站起来,然后逼近男人,眼睛里放射出凶恶的目光。他说,是你,都是你害死她的。你从来都没有给过她幸福。如果你不爱她,就该早一点放手,为什么要一再的伤害她。

男人怔怔的望着他,心虚的说道,我们之间一直都很好。

那你们为什么分居?轩彬厉声问道。

那是工作原因。男人狡辩道。

你真不是男人。轩彬骂道。在这个时候,依然在抵赖。

你更不是男人,她是为你而死的。男人开始咄咄逼人。

你说什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轩彬立刻起身煽了男人一个耳光。

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道:你好好看看她的日记,是你的虚伪把她逼上绝路的。

那你呢?你有了外遇就不管她了吗?轩彬虽然在辩驳,但能感觉到自己底气有些不足。

她不爱我,可她爱你啊!他激烈地说。

顿时,轩彬怔住了,是这样吗?他的身体里开始像有上万个小虫子在蠕动着,侵蚀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来。他能感觉到这细微的来自血液里的变化。也许,那个男人说的不是全对,但也不可否认。岚爱自己的确要胜过爱那个男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这个男人始终是让岚陷入迷途的罪魁祸首。岚说,两年前她看到了丈夫领着情人在异地旅行拍摄的照片。但是,丈夫却矢口否认。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分居。

这是个寡情而自私的男人,他让岚感到巨大的失望和挫败感。

如今,悲剧发生了,他又开始推卸责任。

想到这些,轩彬的怒火开始燃烧,他很想立刻上去揍他个半死。只是,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厉声道,你走吧。

男人看着他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立刻走。

男人无视他对自己的敌视。继续道:如果你选择名正言顺的跟她在一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知道女人是离不开爱情的。她们把爱情视为美丽的天堂,无论何时,都期望着天堂能带给她们想要的生活……。

此时的男人像在读电视剧的旁白一样,仿佛死去的人跟他毫无关联。

轩彬甚至怀疑,他对岚从来就没有付出过真感情。刚才的悲痛不过是在伪装。

于是,他对他吼道,你立刻滚出去。

男人吃惊的站了起来,然后强调道:她的葬礼在周三举行,城郊福址公墓园。

他没有理会他,用力的关上了门。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于是快步走向阳台的方向。因为速度太快,两只鱼缸被他无情的撞翻在地,摔成粉碎。屋里恢复了寂静,热带鱼像被搁浅的船只一样失去了方向,

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3生命论

在过去的二十四年来,死亡对轩彬来说只是传说。不曾想,它却以这种残酷的形式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是这样地触目惊心。

如果做为男人,也许这不算什么打击。然而,他是她生命里重要的男人。就凭这一点,他必须承认,岚的死与他有巨大的关联。

他的内心开始不安,无济于事的懊悔和自责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回想岚昨天晚上的那些话,“这是最后一次,也不可以吗?”“你和其他男人原来没什么区别”。看来,这是蓄谋已久的事情。自己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在自己左右脸颊上响亮的掴了无数个耳光。

如果不冷落她,如果昨天冒雨去看她,也许结局可以被改写。

可惜,一切假设都无法成立。

茶几上的纸袋醒目的躺在那里,看上去极具讽刺意义。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爱的余味,还是一种罪恶?!

他走过去,轻轻的把它环抱在怀中,眼泪迅速的滑落。

这一刻,他竟然没有勇气去面对岚留下来的东西。因为歉疚。

犹豫不决之后,于是把它藏到了抽屉里。

生平第一次觉得无所失措,急忙给自己点着了两年前戒烟时遗留下的一支555香烟。

关于岚的失望他曾经是有所觉察的,只是没有料到她业已绝望。

轩彬把头重重的撞向了茶几的边缘,直到摸到脸上淌下来的血迹他才清醒一点。

猛然间低头,发现地上的热带鱼已经奄奄一息。

这是鱼的宿命。在没有水的时候,就会因缺氧而寂寞的死去。如同有些生命一样,视爱情为生命里的氧气,若失去爱情,她们就无法存活。而生命本来是脆弱的,若有人珍视在意他们就会活的长久一些。只是,往往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珍惜。亦或,从某一刻开始当你突然懂得珍惜,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世上的失望,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助长起来。而有些生命,天性坚韧强大,像深山里背阴的真菌,在没有充足的光合作用下,它们悄悄的疯长,然后枯萎,生命在寂寞里轮回,自生自灭何尝又不是一种境界呢?

然而这样坚韧的生命究竟是稀有的。太多的生命依然活在期待里,活在被注视里,活在呵护里,活在被珍惜里,活在被爱里,也注定活在巨大的欺骗和失望里。

也许,这就是个体生命悲哀的起源。

因为无从抗拒这些不算欲望的欲望,所以,不得不陷入这些无辜的沉沦。

可是,即使失望,即使绝望,死又能改变什么呢?

岚这个傻女人。

4.遗书

夜里,轩彬无法入睡。恐惧、自责、惭愧,所有的情绪鱼龙混杂的涌现而出。

轩彬自己清楚,前些日子的确有些冷落她。可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这局面。

所以,让岚觉察到了异样,她常常出现在他单位的附近,并且电话不断。回家后,他们常常找不到谈话的契机。岚便说一些单位女同事的花边新闻,毫无营养价值。或者,喋喋不休的埋怨丈夫。对于这样的鸡毛蒜皮的事他更不感兴趣。可是,面对她的烦琐,他无奈之下选择敷衍。

岚是个感觉灵敏的女人,他的潦草眼神和敷衍的口吻更加剧了她的误解。她是个婚姻失败的女人,男人变心后的可怕的预兆磨砺了她敏锐的嗅觉。为了遏制悲剧再一次发生,她不得不用尽浑身解数来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爱情。她不断的打电话,发信息,围追堵截,把女人一贯挽留男人的手法全部用上。她越来越不相信轩彬,只相信自己真实的感觉。

但是,他是自由的。何况,他们也不是合法婚姻,她没有权利限制他的自由。

物极必反。这条真理在任何一个领域里都实用。

终于,他害怕看见她,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害怕和她有关的一切。

他们开始捉迷藏。他甚至一连好几天都不去上班,不回家。把手机关掉。躲在男同事的家里,借口说妹妹和妹夫来出差暂住在自己家里。

不过,这样的日子注定不会坚持太久。他回去的第一夜,她便成功的堵到了他。

见到他的一刹那,她泪流满面的上去拥抱他,亲吻他。

他迅猛的推开她。

她转瞬变的冷静起来,说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告诉我。

轩彬默默的转过头去,道,我们应该冷静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想知道理由,请你告诉我。

这样很累,你不累吗?

爱情本来就很累。

我想,这和爱情无关。

你说什么?你竟然否定我们的爱情,那我们是什么,男盗女娼吗?魏岚的泪迅速的涌出眼眶。我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你找到了比我年轻的女人了,是吗?

轩彬看着岚发疯的样子,沉着的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最近,我觉得压力很大。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周围的同事都在筹办婚礼的事。我妈妈也不断的打电话催我找女朋友。也许,我有婚姻恐惧症。

是这样吗?魏岚终于停止了歇斯底里。

我不想结婚。那应该是三十岁以后的事情。

岚便妥协的笑了。她无法不妥协。因为,她深爱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看着他深受折磨的脸和黑色的无辜的眼睛,她的心在痛。

你放心,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什么。你是自由的。至少,我不会逼你跟我结婚。并且我永远都不会要求从你这里得到名份。只要你不离开我。

轩彬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拥抱她。

岚,原谅我的自私。他轻声的说。

她没有理会他发自内心的歉疚。她在乎的是他温暖的和她所不知道的虚伪拥抱。

直到现在,轩彬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岚的不告而别后自己竟然愚蠢的以为那是一种解脱

其实,那一段冷战的日子并不是受什么婚姻恐惧症的折折。事实是,他厌倦了这种状态。他清楚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的家人都是传统思想,绝不会接受一个已婚女人作儿媳妇。而他也自诩为一个孝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违背长辈的意愿。有太多理由或借口催化着他放弃魏岚的决心。

只是,他害怕点破以后她承受不住打击。所以,他选择撒谎和若即若离。

可悲的是,她根本不了解身边的这个女人。第一次婚姻挫败了她的人生,她坚强面对。可是,他的出现彻底瓦解了她的坚强堡垒。他给了她重拾爱情的信心。他成了她人生的唯一支柱。但这支柱在为她撑起天地后却又面临倾塌。这叫她怎么接受。女人的心,博爱时可以装下整个宇宙。唯一面对爱情的时候,是自私的。

如今,结局否定了这一场爱情的意义。

轩彬疯狂的撕烂了信封,一搭纸张纷扬轻盈的飘到了地面上。他迅速从地上抓起来,然后一张一张铺在地面上读。都是日记。

2004年12月25日(圣诞夜)

夜里看到天空有灿烂的烟火绽放。很漂亮。像仓促的青春,也像爱情。美丽的东西都一样,转瞬即逝。从来没有祈求过永恒,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所谓的永恒。

今天是和杨伟风分居一周年。男人是残酷的动物,女人又何尝不是。

大家总是在互相伤害才能得到平衡。所以,伤害有时是一种救赎。

没有他的日子让我觉得轻松。不用争吵,大约心里就少了一种障碍。

2005年1月30日(小雪)

下班路过蛋糕店,顺便买了几块。巧克力脆酥非常甜腻,吃一块就有饱的感觉。

甜腻的东西吃了会让人心里很安定,很温暖。

窗外的雪花轻盈美丽,这大约是2005年的第一场雪吧。

每一年都会看到雪,但心情却别样。

也许,这就是人生。

2005年2月10日(晴)

想了很久,要不要再去爱一个人。也许,这不是什么问题。爱情也许是仓促的,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我想,我已经爱上了彬。新年前我已经向他表白了。可以看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能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从他那里,我也不想得到什么,只要感情就够了。

2005年2月14日(阴)

今天是情人节,街上却格外冷清。春节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很多很多的人都在故乡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迎着新年的阳光,觉得满身苍凉。很想收到彬的玫瑰。最好是黄玫瑰。

虽然它的花语是友情。但代表什么都没关系,我喜欢它本身。黄玫瑰内敛而温情,它有着直抵人心的温暖和爱。

可是,我等了一整天,结果什么都没等到。好失望。

2005年2月20日(大雪)

好多天不见彬了,觉得很想他。冒着雪去了他家后,他似乎并不欢迎我。

我是个不在乎结果的人,享受过程就好。看到了他,心情就好多了。

彬一个人过的并不好。吃不到热的饭菜,家里也冷清。看到他吃外卖的面条觉得心里酸酸的。也许是因为女人的天性里就有着善良的母性,所以,很想照顾他。

不知道他能否理解我的用心良苦。

读到这里,轩彬的眼眶慢慢湿润。这充满着知性和细腻的触觉一直禁锢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黑暗世界里,只有她冷暖自知。

2005年2月21日(晴)

昨天告诉他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的态度很冷淡,那一刻刺痛了我的自尊心,以为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了。没想到,他今天给了我惊喜。送了礼物,还告诉了我一直期待的答案。

真的很高兴。彬像个琢磨不透的少年,他内敛的神情和高中时的同桌非常相似。敏锐的眼神里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样的人会给你带来神秘和希望,同样也会暗藏危险。

原来,她是这样了解自己。

2005年3月21日(晴)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大约春天快要来了。其实心灵的春天早已到了。

和彬逛了百货大厦。给他买了古龙水和领带。害怕他拒绝,但他没有。

有时,他很坦率。我喜欢他直接的表达,要或不要,喜欢和不喜欢都简洁明了。

他也给我买了花,我自己挑选的新鲜黄玫瑰。

他的出现让我重逢了幸福。

2005年4月8日(小雨)

今天是周末,去彬家里做了大扫除。一身大汗,就在他家洗了澡。

中午美美的吃了一顿小鸡炖蘑菇。是彬做的,他的手艺渐长,很开心。

这就是活色添香的生活。内心很充实。

2005年6月1日(晴)

出差回来看见彬瘦了。所以给他做了顿开胃的菜。

晚上,我们又去地摊吃了炒田螺。回来他吃坏了肚子不停的上厕所。

为了照顾他,我没有回家。这是我第一次在他家留宿。

2005年8月20日(阴)

最近感觉没有胃口。吃饭很少,吃了很快都吐了。

彬的工作很忙,不想耽误他时间。所以,没有告诉他。

也许,我怀了他的孩子。虽然不是初次,但心里觉得恐惧,不知该怎么办?

看到这里,轩彬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岚竟然怀过自己的孩子。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傻女人,所有伤痛都一个人承担。

2005年9月18日(晴)

一个人去了医院,做手术需要有人来签字,无奈叫了单位关系较好的女同事过来,她知道我的窘况,所以很快就答应了。签完字,她走了。从手术台上下来很虚弱,在医院的长廊上坐了很久。直到走廊上的人们全部散尽。突然觉得很空落。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要选择再去爱一个人。其实,一个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他的眼泪不由的落下来,打湿了纸页。

2005年10月5日(阴)

渐渐发现,和彬有很多相似的特点。我们的社交很贫乏。他不过和少数几个同事来往。我也一样。总是讨厌那种拖泥带水的人际关系,讨厌他们互相讨好和敷衍。很多人为了达到彼此的目的巧言令色的搭建一座虚伪的语言舞台。本来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只因某些功利和目的使许多人情黯然失色。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恶性的轮回,装聋作哑就好了。

是啊,他们曾经是那样抗拒纷扰。不是因为气盛清高,而是习惯了和纷扰对峙。

2005年11月20日(晴)

单位进行了先进评选活动。我竟然意外的获得此殊荣。很不可思议。

同事们要求请客。所以,请客刚好花掉了那点先进奖金。

这样也好。本来那个先进也不该是我的,纯粹是撞上的。

面对那些飞来的横福我总是感到不安。一切只求问心无愧。

2005年12月25日(大雪)

时间飞逝。圣诞节又到了。夜里,在彬的家里,趴在窗口就可以直接观望到白燕广场的烟花。一簇簇的花朵直冲云霄,然后爆破出美丽的烟花名字,幸福时光。看着大朵的花朵四散飞溅,像流星一样瞬间陨落。生命中到底有多少时光是幸福的呢?也许,幸福总是会随时光流走。突然间,我很想拥抱彬。拥抱这幸福的瞬间。

2006年6月20日(晴)

大半年没有写日记了。过往的琐碎的事情渐渐淡忘。和彬在一起,从来没有向我承诺过我什么。也许是,我无所求;也许是,他知道承诺太美,不愿去轻易触碰。我预测,在现实中,如果你从不去尝试设想某件事的某种结果,这件事就真的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如果我不向他要婚姻,那么他就一定不会给我婚姻。这样,我们就不会有结果。可是,如果恋爱不是为了婚姻做铺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种事情,没有人会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2006年7月1日(阴)

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漠且沉默。打过去电话迟迟不肯接,发讯息也不回。但愿他没有出别的问题,想来是工作压力太大。

下午去花市上买了新鲜的蓝色满天星,插在他书柜顶端琥珀色的细颈瓶子里分外妖娆。

彬喜欢这种细致的花卉。所以我变的爱屋及乌。

2006年7月15日(阴)

最近,那种温暖的笑容从他脸上莫名的消失了。他对我开始冷淡,敷衍。说话的时候,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我开始失眠。夜里常常醒来,看到熟睡的他,自己莫名的伤感。曾经,面队舆论和蜚短流长彼此都没有放弃。现在,他到底怎么了?

看到这里,轩彬发现岚对自己的称呼明显变的生疏。由先前的彬变成了他。是啊,原来她看上去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尘。

2006年7月18日(大雨)

窗外下着大雨,他依然没有回来。

直觉告诉我,他另有新欢。夜不归宿的次数渐渐增多。

杨伟风出轨前就是这种征兆。

午饭不回家吃饭,晚饭也推辞有应酬。夜里直接关机。

可是,自己还是相信他不会这样做。也许,呆在一起太久会产生审美疲劳。

所以,明天我要搬回去,给他一点空间。

2006年7月20日(晴)

在家里住了一晚上,却不断的产生幻听。夜里隐约听到女孩子低低的啜泣声,忽高忽低。

然后,听到客厅里有细碎的脚步声。觉得自己全身在冒冷汗。

于是,硬着头皮出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依然感觉害怕。

给他打电话依然关机。无奈,给杨伟风拨过去,他冷漠的告诉我他很累,要休息。

不忍心打扰女同事。于是,和福利院一直保持联系的院长聊了许久,困了,便睡了。

什么福利院?难道她是孤儿?为什么一直都没听她说。

2006年7月21日(晴)

依然没有他的消息。多情的人亦然也无情。

下班后直接去菜市场买了只鸡,晚上煲了鸡汤。

他依然没有消息,自己喝了一碗,然后全部倒掉。

是我一直高估了他的秉性,看来他与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美好被破坏以后也许很难复原。信任突然变的遥不可及。真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毁于一旦。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是外面找到了比自己更适合的人了。其实,一直都在担忧着什么。现在终于变成现实。

2006年7月22日(阴)

爱情有时让人无辜的失掉自尊。我知道自己面对他已经没有自尊可言。今天终于见到了他,可是,那颗心早已飞远。我知道他所说的婚姻恐惧症是谎言。可是面对他的谎言我总是无条件相信。尽管知道妥协以后依然不会有未来,但却会贪恋那倏忽的一丁点温暖。也许,真的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己的作为。何苦呢?几十年以来都没有获得过温暖,这一点稀薄的施舍又算得上什么呢?不知道天下女人都一样,还是只有自己这么下贱。

2006年7月24日(晴)

曾经的熟悉看来无法还原。看着那张生硬的脸庞让我绝望。

一直没有触碰过亲情使我的意志无懈可击。没有人知道坚硬的外壳下面隐藏的是一巨多么疲软的灵魂。我想我该自动放弃这段感情,否则再多坚持一刻都没有意义。

今天,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并从他家里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这种不告而别让我觉得有种报复的快感。

2006年7月26日(阴)

上午去单位,小于说我的脸色很苍白。其实,昨天夜里失眠,一整晚都没睡。

总能听到客厅有人啜泣的声音。是幻听,我想。

于是听了整晚的印度音乐。嘈杂而喧闹。

黎明时模糊的做了个梦,梦中有个面带笑容的女人对我说,我是你妈妈,跟我走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然后她像流光一般消失了。

那一刻,觉得很伤感。怎么会呢?“妈妈”在我的生命里早已是个被禁忌的称谓。

疏忽的出现似乎是一种嘲讽。可是,我竟然哭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2006年7月31日(大雨)

今天是传统的七夕节。很多年轻的孩子也时髦的叫它中国情人节。

相爱的人每天都在过情人节。可是,决裂的情人也许过什么都没有意义。

晚上下大雨。突然很想他,始终无法抗拒自己内心的召唤,哪怕看一眼就好。

给他打电话,他却冷淡的无以复加。心彻底凉透了。

站在窗边,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沦陷在迷茫的雨雾里。心像盲了一般,一片空白。

原来人的心痛到及至就会没有感觉,生命凌空般一样轻盈。我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从来和这个世界没有发生过任何联系。往事如云烟┉┉

原本,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爱,有时不过是一种感情的花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另一种花样给取代。就此为止吧。

一种摧毁意志的想法最后一次浮现在眼前,离开也许是唯一的解脱。

想到离开,我觉得异常轻松。生命,不过如此,或长或短都是一生。

至于轩彬,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这个人是我生命里唯一爱过的男人。

如果,杨伟风有一天回来,看见这些手稿的话,看着地址交给他。如果杨伟风永远不回来,那就让手稿和屋子在若干年以后一起腐烂吧。

这一刻,竟然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哭声,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另一个自己吗?

这是个绝望的年代。就让绝望和希望一起降临吧。天堂应该是个温暖的地方。当拿起刀片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下坠,灵魂却轻盈的飞翔起来。飞吧……

看到这里,轩彬的额头直冒冷汗。手里的纸张上面字迹歪斜,有丝缕的血迹。

原来,岚可能是患了严重的抑郁症。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真该死!看来是自己害死她的。在现实面前,一直自诩为良好道德的人行为却如此恶劣。是虚伪和懦弱让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他又一次陷入挣扎中,从茶几上取了火,把它们全部点燃,抛向了窗外。

5.葬礼

周三的早晨,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岚的葬礼,他必须去。

很早起来买了一打白色的雏菊,去了公车站。看了路线图才知道公车并不能抵达目的地,大约还需走一段路。他故意没有带伞。

公车在出发三十分钟后到达了城郊,去公墓还需十分钟左右。他一个人郁郁独行。

已经有很久了他没有来城郊走动,今天他很想走走。

进了公墓园后,举行丧礼的就一处。远远望过去,只看见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

他愣了,以为是走错了地方。可是,上面明明写着城郊福址公墓园。他再走近确认,那是岚的丈夫。那个男人感觉有人来了,便转过身来。

他吃惊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你吗?他面色消沉的说。

他没有答话,沉默的想,难道岚真的是孤儿?

她是个孤儿,生前的朋友我没有联系方式。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你一个人怎么做的来?应该早一点通知我。他说。

有这方面的服务队伍,我找了他们。他用伞挡住了雨,开始点燃那些送死人上路的锡箔纸。还有很多的鬼钞。

轩彬俯身,把那打白色的沾满雨水的雏菊摊开来摆在了石碑前,然后一连拘了四躬,这是表示对死者的悼念。让他意外的是,石碑上的遗像竟然是他为她在莱芜拍的那张漂亮的黑白照。他走上前,轻轻抚摩它,雨水却在上面无情的流淌而过。他想,她原来一直是孤独的,却又以孤独的方式离开。他落泪了,雨水伴随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良久,岚的丈夫一切就绪,说,你要走吗,现在?

轩彬愣在那里并不回答,他只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就当是赎罪。

那个男人不再理会他,驱车而去。

轩彬终于知道岚生前的痛苦像一个万丈深渊。她的丈夫是这样寡情,她竟然能与他坚持五年婚姻,这五年她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而自己又是怎样对待她的呢?一个女人的生命,就这样展转在两个无情的男人之间,然后被断送。难道是天命难违的宿命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剧烈的疼痛,泪如泉涌。

不久起风了,周围的松柏随风轻轻摇摆,雨却还在下。

七月的墓地还不算荒凉,不远处有大片的小雏菊正在开放,隐约有清淡的芳香。

他暗暗赞颂这个看守墓园的人,猜测这一定是位极度有爱心的老者。

直到走到墓园的入口处,他看到了一句十分刺耳的广告词:白菊与爱同在,订购白菊热线×××××××。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异常的生气。为什么连最后的温暖都不予保留。

不多时,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迎面走来,用一副小奸商的嘴脸道,先生买花吗?雨天生意不好,打折的。

轩彬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

他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看似完好的生命稍纵即逝就消失掉了。而世间从不会因个体的悲哀去改变什么。太阳照常升起、奸商依然无情、唯一改变的是死者得到解脱。留下生者承担同心而离居的痛。

他又一次无知觉的流下眼泪来。

所以,《古兰经》上面说的没错,山是走不过来的,还是你自己走过去好了。你永远无力改变什么,除非你改变自己。

可是,他发现他的表达像枯萎的花朵,没有任何的意义。

逝者如斯,尘埃落定。

6.记忆片段

自从岚走后,轩彬开始不断的作噩梦,梦里有很多妖怪来要他索命,但是每一次岚都会来救他,只是深情的看着他却从不和他搭话,她像一只轻盈的彩蝶,来去无踪。醒来后,轩彬会失神许久。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岚的思念之深,夜里会不断的醒来,然后大口的喝冰箱里桶装的冷水,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拧开音响听印度的嘈杂音乐。

不是想混淆什么,只是想暂时的麻醉。记忆是如此的有良知,它无法欺骗任何一种感官里的东西,毕竟曾经真实的有爱存在过。

在午夜里,他身上只裹一条白色的毛巾,会突然冲进浴室里照镜子。看着自己黑色的瞳仁里充满了饱和的眼泪,思念的心情即将破碎,带着负罪的感情。

在这个房间残存着岚的太多气息。洗头水的水果香气,衣柜里樟脑丸的气味,以及床头柜里储存着大包的茉莉和玫瑰的干花,晚上点着台灯的时候,热量开始蒸熏这些花发出轻而微甜的香味。

轩彬闻着这寂寞的香气,整晚无法入睡。

恍惚间,岚的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她明眸皓齿,有干净的肤色,忧郁而倔强的眼神,嘴角处一弯似有若无的弧度,笑起来略带妩媚。

她会看着他的眼睛深情的说,是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可是为什么又把它们带走呢?他呆呆的看着她说,岚,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说着他声泪俱下。可是,岚的眼神好失望。她说,其实,你也很孤独,不是吗?你没有朋友,你不信任任何人。你的虚伪是伪造的一张逃避现实的躯壳。这个世界很美好,善良的人却活的太艰难,所以他们都不愿意作善良的人。而你也开始学作辜负别人的坏人,你害怕被伤害,对吗?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也开始抽泣。岚,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我的一个人。知道吗,你离开后我的世界几近倾塌,我每天都作噩梦。

岚慢慢地过来抚摩他的头发,好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看你的黑眼圈这么浓,看来还在写作。要珍惜自己该珍惜的东西,不要等到来不及。然后,她过来用熟悉的动作拥抱他。他用尽全力来承接她的拥抱,生怕她瞬间消失。

然而,他发现这不过是幻觉,身边寂静无声,他难过的流出了生涩的眼泪。这浑浊的东西蔓延出来,掉落在掌心后析出来巨大的疼痛感。

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内心里有个黑暗的洞穴,那里装满了绝望的思想和眼泪,在某个时刻,它会突然如潮水那样汹涌无比,岸不知在哪里,只知道一生都在极力的抵达。

什么都无法拯救,爱情不能,梦想不能,事业也不能。那是一种追随生命的阴影,只停留在生命驻足的地方。所以,一直在隐藏,只字不提,因为无可救药。

岚离开后,他的孤独感愈加明显。

放眼望去,一地冰冷的尘埃。

他终于知道,自私和懦弱是一对冰冷的杀手。它们有时可以摧毁一切。

一开始他清醒的知道岚是个已婚女人,他也知道她有不幸的婚姻,他知道她的一切。并且她是那么的信任他,在他的面前她一览无余。是的,尽管他知道这一切。他依然无法抗拒这突如其来的爱情,所以他一边怀着罪恶的心理去冒险,一边却在抗拒着道德的底线。他害怕逾越这禁区,事实上早已逾越。

他常对岚说,我是要遭到世人的唾弃的,对吧。可是,我无能为力,我爱你。

但是,在别人面前他会胆怯的介绍道,这是我远方的亲戚来找我办点事。

岚知道,传统的男人都带着些许的自私和怯懦,所以,她从不抱怨,她只要看见他就好。她不要承诺,不要名利,想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跨过千山万水的等待,终于可以放下寂寞的负债,来迎接一个温暖的轮回。她无怨无悔。她常常不惜每月不过千元的薪水为他买这个小城里最贵的衣服,香水,还有领带。这让他难以接受。但他却从不拒绝,他也会在周末带她去附近的省城散心,买花和她喜欢的书籍和化妆品。这是一种精神和物质并存的生活,大多数人难以抗拒。

但是,他们都属于逃避现实的人。有时无法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从不设想未来。

在许多地方他们是那么的相似。所以,在最初的人潮中注定会遇见。

7.初相识

那是一个隆冬的清晨,迎面吹来凛冽的风,轩彬在山东莱芜的海边看完日出正用相机拍着沿途的风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玲珑女人突然走进了影象画面,她有立体的面部轮廓,忧郁的眼神,紫色纱巾轻舞飞扬。

那一刻,他按了快门,相继捕捉了这副经典。

很快,她有所觉察,便向他走过来。

他坦然地说,刚才拍您了,您介意的话我把胶卷留给您。

她摇摇头说,不用,你是个摄影家吗?

只是喜欢摄影而已。他羞涩的笑道。

我留给你地址,等照片洗出来记得给我寄过来一张。她潇洒的说。

他点点头。把她的地址写在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面。

他发现,他们竟然身处同一座城市。

她说自己是当地一个杂志社的美编,初次来山东采集灵感。

她的谈话简洁大方,并说自己喜欢看电影和旅行,这是舒展身心的最好方式。

虽然这差不多是全天下人的爱好,可是,她觉得这个女人起码是真诚的。

在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里,他们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她告诉他,她已经有家室,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作个朋友。

他笑笑,欣然答应。

在分别的时候,他去书市上买了本《国家地理杂志》送给她,上面有中国的大好河山,可做资料查阅。并在上面附了他的字迹,轩彬赠魏岚女士――2004年隆冬于莱芜。

她忧郁的笑了,并夸他的字迹工整,像个优等生。

他调侃道,本来我曾经就是优等生。

她说,好吧,优等生,保持联络。

之后,她潇洒的消失在人山人海的街市上。

他的采访还没有结束,所以依然停留在莱芜。

本以为,萍水相逢以后还是陌生人。如果可以,从此以后再不问津;本以为这场无期的相遇,会在时间里慢慢沉沦。

一周后,他回到了本地。一个夜里,他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广播节目《午夜心经》。在间歇的时候女主持放了首叫《飞鸟》的歌曲,旋律伤感而优美。如果我是一只飞鸟/希望你是城市里最安稳的巢/如果迁徙可以遇见温暖的怀抱/我愿意不断的去寻找/每一座城市都太吵/大海的远方会不会让我停靠/我在寻找属于飞鸟的巢/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飞鸟也会在每一个春天祈祷/愿忧伤一点一点减少/……

当那首歌的尾音渐渐消失后,他的电话猛烈的响了,他接起来,话筒里传出很温暖的女低音:优等生,还记得我吗?

他犹豫了片刻,略显兴奋的说,哦,是你啊!

谢谢你记得我。她说,音乐广播里放了首好听的歌,就想到了你。

是吗?我没有听广播的习惯。他波澜不惊的说。

好失望啊,她呵呵的笑起来。那你在干什么?

夜里很冷,躲在被窝里看书比较暖和。他撒谎也如此平静。

看什么书,像你这样的人真猜不出会看什么书呢?

什么书都看,言情和武侠除外,那些东西太离谱。

是吗?她忍不住笑了,笑声无比的爽朗。

之所以没有告诉她实情,是因为他不愿让一面之缘的人知道他的空落。相信,在这个城市里蜷在被窝里听广播的男人已经绝种了吧!

她说,最近忙什么呢?照片洗出来了吗?

他有点哑然道,没有,昨天才送去冲洗,洗好了我会送给你的。

她笑道,那好啊,我等着。顿了顿,她又说,我以为你早已不记得我了。

他没有想过她已经认真地把他当朋友看待了。他搪塞道,回来一直在赶稿,所以特别忙。

末了,她说,周末请你喝咖啡,一定要来啊。

他犹豫片刻应允了。

其实在应约她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了周末的活动。远在首都上大学的女朋友要过来看他。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她,反而俯首称臣。

8.机缘巧合

直到后来,他和肖雨分手后,才明白岚天生有种蛊惑的能力,她的真诚让人无力抗拒。

周末,他如期赴约,身边带着女朋友。岚很早就到了。看见他们她非常镇定,礼貌的让座。

期间,她矜持的让人吃惊。那不是一个已婚女人应该有的作为。也许,女人的天性是喜欢较量的,有时是为了同一个男人,而有时却什么都不为,纯粹是因为天性使然。

这个时候,他隐约发现岚有意在跟肖雨较量,却不知她究竟为了什么。而肖雨显然有点局促不安,她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这个女人自信的无懈可击。

其实,对此原本他没有负担。可是,中途他看到了岚的动机并不单纯,似乎有一种暗流在她的心中涌动。他有点气愤,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临别的时候,他没有提及关于再见面的话题,大家自然的散了。

肖雨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关于岚的种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他也佯装不知道。可是,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但与岚没有直接的关系,因为觉得彼此的人生方向有点距离,所以就分了。肖雨没有纠缠让他感动,所以他们至今还是朋友。肖雨每次提起初次见面的那一幕就会酸酸的说,看来,那个作家说的没错,有些人的关系第一次见面就会确立。他觉得非常无地自容。

而有些事情真的是机缘巧合,人是逃不脱命运安排的。

那是在与肖雨分手后的一天,感觉百无聊赖。所以就去大鹏湾的一个酒吧喝酒。那天碰巧是周末,人很多。他去了那里,已经拥挤的没有空地。

于是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坐在了一起。他的酒看上去没什么酒精度,大约是那种为了泡酒吧而喝酒的人。

他天真的说,我失恋了。

他笑问,是吗?你几岁?

十六岁,我喜欢班上的一个女孩子,她却喜欢一个混社会的人,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努力胜过他。他说。

他听了开心的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真好,可以这样坦然的竞争。

男孩接着说,她说我太孩子气,不懂爱情,跟我在一起不快乐。

他劝他,别泄气,慢慢学嘛。其实,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被甩了。

男孩笑了,说,刚才看见有个女人也哭的很凶,从门口出去了。

他点点头,说,酒吧是什么地方啊,不就是聚集悲伤的地方吗?

男孩喜形于色的说,哥,你的话很经典啊,像个诗人。

他嗤之以鼻,说,这样的话在十年前对我说估计很动听,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男孩又笑,哥,交个朋友吧。

他说,好啊,下次失恋再见吧!因为,他的胃已经开始翻滚,所以不得不离开。

出了酒吧门,大街上车水马龙。冷风吹着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索性把所有的扣子全部扣上。心里却不知去向,只想走走,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除此之外他是没有时间出来走动的。

走过白燕广场的时候,那里灯火通明,有稀散的情侣慢慢踱着步。突然,从广场的座椅上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可以确定那是岚。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拎着银色的皮包。他快步走上去,她警觉的回过头来。看见他,她平静的说,好久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

他靠着她坐下来,说,刚好路过这里。

她抬起头来说,我们去喝酒吧。

我刚从酒吧出来。他说。

不要撒谎,我也是刚从酒吧出来怎么没看见你?她说。

我在大鹏湾。你呢?

我也是,她说。

他想,刚才哭泣的女人看来就是她。那为什么还要去呢?他问。

因为有你。她说。

那里太吵,去我家吧!他说。

不去,怕影响你和女朋友的关系。

他摇头,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悦色,说,那我今天就住你那儿。

不行。他摇头道。

我丈夫有外遇。她失落的说。

所以你出走。他说。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说也罢。她邹了邹眉头道。

这种话题比较老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安慰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找朋友聊聊,不要喝酒,伤身体。

她闷闷的,并不答话。

他走到街上叫的士。

回家的路上,路过超市时,他买了许多女人爱吃的零食,曲奇饼干,巧克力,还有恰恰瓜子,橙子,速溶咖啡。只是没准备酒,他并不打算和她一起饮酒。

回到家,他放了英文DVD歌曲,是皇后乐队的曲目。

她惊奇的问,你听摇滚乐?

他笑道,没想到吧

她点点头。而后拿起封套看了看,说,歌手还蛮帅的嘛。

他接过来看了看,笑道,长相一般,不过歌是很好听的。

她说,快冲咖啡吧,我想喝你冲的咖啡。

他笑道,好啊。

她赤脚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他发现她瘦的脚踝上带着一只T字型的金属链子。

他盯了那只链子许久。

她说,好看吗?

好看。他说。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东西。她自豪地说。

看上去像叛逆少女的饰品。他笑道。

她撇撇嘴角,我喜欢你的定位。

他们沉默了很久。

突然,她问,为什么要跟女朋友分手?

是肖雨先提出的。

你也愿意的,不是吗?她说。而后,她又道,也许肖雨爱上别人了,这个时代的爱情太容易泛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她紧追道。

重点是我们不会有未来的。他说。

未来是什么,是婚姻吗?她继续问。

他愣了,名义上是吧。

实质上不是,对吧。

他又一次愣了,原来她说话如此犀利。你干嘛穷追不舍。

人怎么如此虚伪?每做一件事情总喜欢找千万条理由来搪塞,事实上只有一条真正的理由,而他自己却不愿意说出来。

你在说我吗?他问。

你说呢?她反问。

他没有回答她,径直去找了许多CD丢给她。她惊奇的看着他。

不是喜欢听音乐吗?他一本正经的说。

她突然站起来,走近他道,事实上你已经不爱她了,只等她先退出,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对吗?

他没有理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关于这段情,当初结束得很坦然,因为彼此心甘情愿,所以不会有任何负担,也未曾想那么多。可是,岚猛然这样理智得去分析,他难以接受。

她慢慢凑过来,说,你在想什么?他摇头,然后说,我在想今天要不要留你过夜。

她说,即使你留,我也不会住下来。然后,她迅速地穿外套和鞋。

他有点惊奇她的迅疾。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没怎么,不愿意再打扰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任她去了。听着她尖悦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的心慢慢舒展开来。

可是,没多久,走廊又重新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他没有插门,她径直走了进来。

他说,如果没地方可去就留下来,我们至少是朋友。

她说,我在为你的名誉着想。

没必要,街坊们都是陌生人。

于是,他为她找出了新的行李。

她睡卧室,他睡沙发。

中途,他们只说了一句话。她说,优等生,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叫我轩彬吧。晚安。

客厅的温度很低,一整夜他冷的难以入睡,临晨时才迷迷糊糊的入睡。早上,他起床很晚。

她已经做好了早点,并留下一张字条:彬,早点做好了。豆浆喝剩了要倒掉。我先上班去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看着这个画面,他觉得很温暖。原来有个女人来照顾真好。

他轻轻的把纸条折好,放在墙上挂着的便利袋里。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突然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慌忙翻出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的,不过是缺乏与人交流导致的结果。

当下,他作了个决定,这个女人还是不与见面为好。

9.初次表白

由于工作很忙,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联系她。新年将近的时候,一天她突然又过来他家,买了许多海鲜说要做大餐。

他奚落她,为什么不请自来?

她笑,坦然地说,因为想你了。

他异常的吃惊,且羞涩。这么多年来,除外肖雨她是第一个说想他的人。他撇撇嘴,装作

难以置信地样子。

她故意接近他,看他消瘦的脸,黑黑的剑眉,细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他说,不要这样打量一个男人。

不,你只是个天真的孩子。她说。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问她,你真的会做菜吗?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的手艺。

事实证明她做的很好。然后,她笑道,我是个出的厅堂下的厨房的女人。

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自信。他说。

自信不好吗,自信的女人才有魅力。她说,怎么,你不喜欢吗?

不是,你简直有点自恋。

她大笑,露出了整洁洁白的牙齿。

他说,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自恋,目中无人,所有的风头被你抢尽,伤了他男人的自尊。

她依然笑,说,看来,你也不喜欢我喽?

他笑笑,我们不过是朋友而已,我不会跟你计较。

她突然神情凝重起来,说,轩彬,如果我说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笑了,说,你要搞婚外恋,?

不可以吗?她一副无辜的样子。

不是不可以,而是对象不可以是我。他认真的说。

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她认真的说。我给你时间考虑。

不是时间的问题,我不想做违背道德的事。他说。

不用谈道德,只说感情,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

我不知道,没有想过。他迟疑了片刻说道。

在餐桌上,他开始局促不安。她却坦然,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她说,为什么要不安,你是自由的。

他笑笑,没有啊。

其实,他早有预感她对自己有意,只是,他不愿承认。毕竟她有家室,而他不想做第三者,这是不道德行为。

吃罢饭,她洗掉了碗筷。然后收拾好家里散落下的杂物,并擦了地板。完全像家里的女主人一样。

他在沙发上看足球赛事。

她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彬,不要觉得有负担,其实我们成为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让我看见你就好。

你在表白吗?他温和的笑道。

谁让你长的那么无辜天真,笑容又那么温暖。她认真的说。

怎么会呢?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笑容温暖,是你太缺少温暖了吧。

她说,温暖是什么呢?是爱情的感觉吗?你是第一个给我温暖感觉的人。

是吗?他挠挠理的很短的头发。他没有勇气看她的脸。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他说,

岚,也许我们不可以,因为你有家庭。他的注意力在电视屏幕上。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要你知道我的心意。

可是,我会有负担的。

所以说,你很天真。只因这样才让我放不下。

那么,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他真诚的说。

不用做什么,你是我的精神寄托,就这么简单。

说完,她慢慢的穿上大衣和鞋子。拢了拢杂乱的卷发,把围巾严实的裹在脖子上。漏出来白皙的脸和小巧的鼻子。彬,好好照顾自己,过几天我会来看你。

他起身,送她出门。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突然觉得异常的酸涩。他急忙叫道,岚,

记得过来看我。

她笑着挥了挥手,便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10.因怜生爱

他的工作是间歇性的忙碌。新年过后,采访任务很重。整天早出晚归。在岚不出现的日子里,他并不是常常想起她。

只有走在街上,当一个单薄背影的女人突然闯入视线里,他才会猛然的想到她,那张苍白如少女的脸尤为清晰。那是长期处于抑郁心情的人特有的神情,游离的眼神、嘴角下方两道莫名的弧线、和年龄不相称的逃避现实的倔强性格写在脸上。

只是,不知道她的工作业绩怎么样。按常理推测,婚姻不幸福的女人是敬业爱岗的,再加上她的好出分头的性格,事业应该很红火的。可是既然事业红火为什么看上去又那么无助呢?

对于她的种种,他还是有些好奇的。只是,他还没有兴趣去探究这个谜。

一个周末,天空飘着雪。他起床后,觉得胃里空空的。走进厨房去冰箱里找东西吃,仅有几颗生鸡蛋,一小盒腊肠。它们并不能做成一顿饭。他觉得无所失措。可是,自己真的非常饥饿。于是,他找出了抽屉里的电话号码本,翻出外卖店的电话号码拨过去,要了两份鲜虾鱼丸面。没多久,听到外面有敲门声音。他迫不及待的去开门,以为是送过来外卖。

进来的却是岚,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雪花。轩彬下意识的说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不欢迎吗?岚看着他说道。

没有,只是觉得天气这么冷,一般人不愿意出来。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所以就出来了。说着,她独自笑了。

轩彬自然的关上了门,说,进里面吧。

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用哈气边暖手边说,你家的供暖也不好吗?这么冷。

轩彬看她冻的脸色发青的样子便动了恻隐之心。

要不进我卧室吧,那里空间小,比较暖和。

岚看了看他说,那你陪我一起去。

今天,她的妆容无懈可击。她坐到他的身边,衣服上散发出浓烈香水味。他说,把大衣脱掉吧。她像个孩子一样露出了惊奇的神情。他说,你的香水味太浓了。她笑了,然后照他的话去做。她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他看了看她说,工作顺利吗?他想证实一下自己心里的疑问。她摇头,说,最近不顺利,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他说,为什么?她想了想,说,因为你,让我分心。他说,怎么会?她说,怎么不会,我对你已经用情很深。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说,不要如此仓促的爱上一个人。她说,爱情本来是仓促的。

他想了想,温文而雅的笑了。

她认真的看着他,把胳膊伸过去,搭上他的肩膀,然后把脸慢慢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说,你考虑好了吗?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苍白地脸。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寂静。

轩彬出去开门。是送来了外卖。

他付给钱,便在客厅里坐下。

许久,岚从里面走出来。他说,过来吃面。

岚说,我吃过了,你吃吧。

他低头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面,喝汤时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岚怔怔的望着他,眼睛里慢慢溢出了泪水。

轩彬猛然间抬头,看到岚在流泪。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吃面。

冷不丁,她说,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他依然低着头说,是吗?那我晚上想想吧。

她说,那好吧,我先走了。

她走后,他一个人怅惘的看着大雪。雪落无声。也许,他们都在寂寞里挣扎。寂寞无痕。因为她,他竟然落泪了。那么,他是爱她的,从怜悯开始。

她的生日聚会很简单,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订了一家店名叫婵娟码头的餐厅,听起来很人性化。里面的布置却非常西式。大都挂着临摹文艺复兴时期印象派画家的作品,单调而清冷,并没有西餐厅的那种富丽堂皇。他买了只精致的玫瑰蛋糕。除此之外,余下的所有食物都不具备喜庆的色泽。但是,她依然高兴。在点燃生日蜡烛时她要他一起许愿,他照做。她说,老人们都说每个人在27岁的时候就会转运,看来是真的?他问,你相信迷信?她说,就信这一次。他哑然。她说,你就是我转运的关键。他不解的笑了。她说,我要看礼物。当他把那张在莱芜拍的照片扩成15寸大照并装了精美的相框放在她眼前时,她激动的热泪盈眶。这一刻,她的幸福唾手可得。他发现,原来容易满足的女人是这样的惹人疼惜。他说,岚,也许我是喜欢你的。她走过来,紧紧的拥抱他。良久,她对他耳语,不可以反悔。

他绝决的说,不会的。

曾在小说中看到过许多种对爱情的诠释,而那些颇具恋爱经验的女作家对爱情的描述却是惊人的相似,她们说,女人的爱情一般是从崇拜起航的,而男人的爱情却恰好相反,是因怜悯而起。

从餐厅出来,外面华灯初上。他们买了许多烟花和擦火花去了白燕广场。

轩彬说先放什么,岚说,当然是烟花。烟花是爱情,激烈而丰盛。要趁我们心情愉快的时候观赏它们。擦火花是婚姻,在心情平静的时候再点燃它,才能感觉到细水长流般的幸福。你说呢?轩彬默默的看着他,然后点燃了一支,顷刻之间,天空中绽放出硕大的花朵,花朵飞溅出看不到的远方。岚静静的站在广场中央。27岁,她转运了。竟然获得了如烟花般一样丰盛的爱情。不幸的是,这爱情如烟花一样丰盛而短暂。